唐小棠從燕敬淵懷裡溜到地上,噠噠噠的往宴會廳另一側的小門跑去。
唐顏緊跟,燕敬淵看到,以為女兒是要去衛生間,拿走冷明手裡的酒杯……
唐小棠追著侍應一路穿過後堂,小短腿邁得飛快,追到後門貼牆探頭朝外看去。
知道女兒不是普通孩子,唐顏只是跟著沒有叫停,學著唐小棠貼牆往外看,只一眼便瞳孔地震。
狹窄的後巷內,侍應快步走向身穿米色半截袖亞麻套裝的段憬。
戴著墨鏡的段憬將手裡的揹包遞給侍應,壓低聲音道,“馬上走,再別回來。”
侍應應是,脫掉外套丟進垃圾桶,背上揹包朝巷口跑去,迎面卻被女人堵住去路。
“孟紅棉,你來做甚麼?”段憬面色陰鷙。
孟紅棉掃了眼的侍應,“酒送上去了?”
侍應嗯了聲,段憬問,“怎麼,出甚麼問題了?”
孟紅棉,“計劃失敗,我被揭穿了,唐顏沒有鬧……”
巷子裡霎時安靜得嚇人,段憬沉默須臾,道。
“燕家不會追究燕敬淵死因,最多也就是無法讓唐顏成為殺人犯,不算失敗。”
“可是,既然不是非要把唐顏送進去……”孟紅棉猶豫,“那燕董不是已經中毒隨時會死嗎,為甚麼又要再下毒?”
段憬自嘲一哂,“因為他要把我趕去非洲,所以只能先下手為強,好了,別廢話了,趕緊走。”
後門邊,唐顏舉著手機,下方唐小棠伸著小手用智慧手錶錄影,把三人對話全部錄了下來。
段憬帶頭往巷子外跑,跑到巷口驟然停下腳步。
身材頎長的燕敬淵緩步走到段憬面前,“段憬,你給我下毒?”
段憬籠罩在燕敬淵高大的陰影下,失去血色的唇顫抖著,發出絕望哀鳴。
“是。”
燕敬淵閉了閉眼,聲線卻愈發沉穩,“椅子是你讓人擺在主位上的?”
段憬頹然點頭,“是。”
“我查過,洗衣店是沈姨名下的,但店員都是你的人,那些有毒的衣服都是你讓他們做的。”
段憬依舊點頭。
“為甚麼?”三個字重如千斤,燕敬淵嗓音暗啞。
段憬不敢去看燕敬淵,盯著自己腳上的千層底布鞋,道。
“我嫉妒你,嫉妒你是婚生子,嫉妒你在泥地再如何打滾也從不自甘墮落,嫉妒你無論父親多不喜歡你,依然讓你做了說一不二的家主,嫉妒逸晨願意把身家性命全交託給你,卻對我時刻提防,嫉妒是個女人都喜歡你,就連唐小姐那麼優秀的女人都只喜歡你,還生了個那麼優秀的女兒……我,我對不起你。”
段憬每說一句燕敬淵的眸色便沉一分,待段憬說完,突然一拳砸在段憬臉上。
韓逸晨抬手示意保鏢不許插手,任由兩個人打得難解難分。
很快,段憬落了下風,燕敬淵單方面輸出,打到段憬面目全非鼻血狂飆。
一腳踹趴下段憬,燕敬淵抬手抹掉嘴角血跡。
“滾,別再讓我看見你,否則我一定送你進去吃一輩子牢飯。”
段憬掙扎許久才踉蹌從地上爬起,躲避著燕敬淵的視線啞聲道謝。
燕敬淵擺擺手,一眼都不想再看段憬。
“燕董……”放走段憬不是好事,韓逸晨欲言又止。
燕敬淵心知肚明,可他忘不掉三個人七天七夜生死與共,那是但凡有個人放棄,他們都沒機會站在這裡的曾經,所以,他選擇再給段憬一次機會。
段憬路過韓逸晨身邊時,韓逸晨忍不住又給了段憬幾拳。
段憬默默受了,趔趔趄趄繼續往外走,驀地……
“三。”
奶聲奶氣的數數聲,段憬回頭,就看到唐顏抱著唐小棠,唐小棠小手做手槍狀,粉嫩嫩的小指頭對著他。
“愛。”唐小棠繼續倒數。
段憬是知道唐小棠如何用‘小手槍’殺了秦相旬的,他敢走唐小棠就真的敢殺了他,且小奶娃殺人不用負法律責任。
“對不起!”段憬轉身面向唐小棠高舉雙手跪下,他被抓,頂多被送進去吃幾十年牢飯,總比當場斃命強。
燕敬淵,“小棠?”
唐小棠奶兇奶兇,“壞爸爸。”
段憬何止是要他的命,三杯都是毒酒,如果沒發現,她不只沒有了爸爸和乾爸,還沒有了媽媽。
沒了爸爸可以再找個爸,沒有媽那可不行,所以,燕敬淵念兄弟情憑甚麼要她們母女忍氣吞聲。
唐顏冷聲道,“我已經報警了,你們放他走就是犯法。”
這時,冷明聞訊從後門出來,幾步衝過去又給了段憬一頓胖揍。
“段憬,我媽念在親戚的份上,你又說你要去非洲,想幫忙操辦儘儘最後的情義,我媽才答應的,結果你就是這麼辦事的,你對得起我們對你的信任嗎?”
段憬倒在地上半死不活,只呼哧呼哧的喘粗氣。
警察很快趕來,帶走了段憬三人。
燕敬淵帶唐顏母女提前離席回家,一路上唐顏的手機響個不停,拿起來看,全是陌生號。
唐顏一概不接,之後電話改訊息……
‘唐小姐,您好,我是帝豪大酒店老闆徐卓誠,可以以結婚為目的交個朋友嗎?手機號與綠泡泡同步’
‘我是黎玉韜,希望能爭取到做唐小棠爸爸的資格,我的手機號***,我的綠泡泡***’
……
回到家手機還在響,燕敬淵忍無可忍奪過手機關機。
“燕敬淵,你憑甚麼動我手機?”
知道唐顏心裡不痛快,燕敬淵道,“我保證以後都不會擅自做決定,但這些人接近你的目的不純……”
“我是成年人,又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女孩,我知道,用不著你提醒。”
這爸媽是真不讓人省心,唐小棠兩隻小手叉腰,“掰吵。”
小奶音響亮,兩個大人立時噤聲。
唐小棠皺著小眉頭手指戳戳燕敬淵,“親親麻麻。”
與其強硬幹涉人家,不如表達自己的愛意,只要你足夠愛,誰也撬不動你的牆角。
燕敬淵勾唇,俯首親吻唐顏。
額頭,臉頰,鼻尖,小心翼翼,珍重無比。
唐顏憋在胸口的那團鬱氣隨著燕敬淵的親吻一點點消了,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