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小巫師是第一次見到屍體,只不過她並不可怕。
跟上次相比,艾琳瘦了太多,她躺在停屍間,臉色蒼白,乾枯的頭髮披散著,而那雙眼睛緊緊閉著。
斯內普這才回過神,他盯著這個已經躺在停屍間的女人。
她還是,選擇了這條路。
“值得嗎?”他和西弗勒斯一同問出這個問題。
他之前也問過,他沒有得到答案。而同樣,西弗勒斯也沒有得到答案。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西弗勒斯的眼淚滴落在她的身上。
這個平時一直十分堅強的男孩在這一刻壓抑的哭了。
他沒有哭得歇斯底里,只是默默地流著淚,喉嚨裡偶爾發出強壓下去的嗚咽。
大家不知道自己怎麼了,眼淚就從自己的眼睛裡落了下來。
哈利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一直沒有見到過自己的父母,直到現在才能夠感受到父母的存在。
但是他一直知道,自己的父母是愛自己的。
而斯內普教授,他的父親就像德思禮一樣可惡,他的母親......他不太能形容,很複雜。
他突然覺得自己還挺幸福,起碼自己的爸爸媽媽非常愛自己。
“洛雪,你說我給她梳個頭,她會不會開心點?”他拿出自己每天帶在身邊的梳子,輕輕地梳著艾琳的頭髮。
“會的。”林洛雪輕輕地說道,生怕驚擾了母子倆的相處。
西弗勒斯給艾琳梳了一個她年輕時經常梳的髮型。
斯內普記得,那時候的她還沒有那麼瘦,還沒有那麼沉默,她還會給自己唱童謠,給自己念《千種草藥及蕈類》,還會揮動魔杖教自己如何煉製魔藥。
他看著她一步步走向死寂,卻救不了她。
林洛雪離開了停屍間,將空間留給西弗勒斯。
她很難過。
斯內普看得出來,但是明明艾琳和她也不熟悉,她為甚麼會這麼悲傷?
是因為他嗎?
因為他接連失去了父母,所以為他感到難過嗎?
斯內普不知道,但是他唯一能確定的是,她似乎在心疼他。
阿比蓋爾和林輝留下來處理艾琳的後事,而林洛雪陪著西弗勒斯回到了那個他已經好幾年沒有回去過的蜘蛛尾巷。
他們走在那條路上,心情確實截然不同。
“你記得嗎?西弗。我爸爸說我曾經在那個公寓那裡玩過。”林洛雪突然提起那件事。
“我記得。”西弗勒斯牽著他的手。
他們也都記得,那時候林洛雪還開玩笑說是為了早點遇到斯內普教授。
林洛雪很認真地看著她:“我沒有開玩笑,我當初過來,就是為了早點遇到你。”
“但是很可惜,那天你沒能出現在這裡,或許是我來的太早了。”她蹭了蹭他的手心,“因為我想看看六歲的西弗是甚麼樣子的,我想早點認識你。”
她說的很認真,認真到大家都相信了這個有些荒謬的說法。
“我相信你。但是為甚麼?”西弗勒斯的問題也是其他人的問題。
為甚麼她總是有一種知道會發生甚麼事的平淡感,她也似乎是很熟悉一部分人。
林洛雪搖搖頭:“我不能告訴別人,還不到時候,我總有一種預感,等到那個時機,我就能跟你坦白一切。”
西弗勒斯明白了,應該是天道不允許。
這條路不長,卻讓他們走了很久。
這個房子還是一樣的破舊,甚至更加陳舊了。
裡面雜物很多,空酒瓶佔據了大多數。
明明他們才剛剛去世,這間屋子卻有一種很久沒有人居住的感覺。
西弗勒斯直接走進艾琳的房間,床上的被子被掀開,有些凌亂,因為艾琳就是在這裡離世的。
西弗勒斯收拾了幾件他的衣服,衣服很少,每個季度只有兩三套,看起來已經穿了很多年,上面還有一些補丁。
後來西弗勒斯翻出了床底下的箱子,這裡面是艾琳的魔杖,她已經很久沒有用過它了,但是依舊保養得很好。
“要留著嗎?”林洛雪詢問道。
“嗯。”西弗勒斯將盒子收了起來。
斯內普看著那根魔杖有些恍神,這根魔杖到現在都還在艾琳的床底。他沒有動過,似乎這樣艾琳有一天會回來一樣。
他明明知道她不會再回來。
但是他還是沒有動。
他看著西弗勒斯邀請林洛雪去自己住的閣樓看看。
閣樓和現在沒甚麼太大區別,只是東西少了很多,因為那些東西都被艾琳送到了林家。
而其他的東西卻都一直放著。
西弗勒斯伸手在桌子下面摸了摸,拿出一封信。
斯內普瞳孔微縮,他不記得這裡有過東西。
這裡是他以前和艾琳藏東西的地方,為了避免被託比亞發現。
他似乎在艾琳死後就再也沒有去摸過那裡。
信上的字跡他很熟悉,是艾琳的字跡,他現在都還能認出來多虧了艾琳留下來的那些筆跡。
西弗勒斯拆開信件,裡面是一封信和一個徽章。
信裡面只有短短的三句話。
致我的兒子西弗勒斯:
對不起。
一個失敗的母親艾琳。
斯內普將頭仰起,他的眼神空洞。
甚麼意思,她這封信是甚麼意思?
道歉有用嗎?
她選擇丟下未成年的自己離開人世,追隨著那個男人去見了死神。
然後再和他說一聲對不起?
他不需要了。
因為她的離去,他在這個世界上最親密的人就只剩下莉莉。
而莉莉也在不久後和他決裂了。
他依舊孤身一人,就像是一個沒有根的浮萍,在這個世界飄蕩。
而他現在短暫的紮根在霍格沃茨,誰也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又會重新流浪。
所以那個徽章是甚麼東西。
他突然想到那個徽章,他似乎從來沒見過。
西弗勒斯走出了蜘蛛尾巷,他拜託林輝賣掉蜘蛛尾巷的這套房子。
他堅定地握著林洛雪的手向前走,走向逐漸變寬的道路,而身後那黑暗的蜘蛛尾巷越來越小,直至消失。
斯內普並沒有意外,他把自己困在蜘蛛尾巷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只配住在這裡,像一隻骯髒的老鼠。
但,西弗勒斯不同,他有著光明的未來,以及靈魂的歸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