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消
離開雲隱峰,蘇慕梨前往霜寒峰峰主大殿,見到久別的師父李亦理。
她講述了自己如何尋得解決風禾神魂之困的方法,以及在歸途中如何遭遇刺殺,幸得寒霄相助,成功擒獲魔修南燭,並將其送往歸夷老祖處,請求解除本命偶的控制。
而後,她從懷中取出那株珍貴的九曲靈參,雙手呈上給李亦理。
李亦理接過靈參,仔細端詳,然後望向小徒弟那略顯疲憊的面龐,溫和地道:“這趟,辛苦你了!”
蘇慕梨搖了搖頭,“大師兄因我而身死道消,這是我應該做的。不過,這株靈藥是從外族手中所得,還請師父託人查驗一下功效是否對症。若沒有問題,明日我便來此,以萬靈歸元功助大師兄服用。”
李亦理點點頭,表示會妥善處理此事,並囑咐蘇慕梨早些回去休息。
走出大殿時,夜色已深。
蘇慕梨御劍而起,向著望月崖的方向飛去。
空中,月色如水,灑在劍身之上,泛起一片銀色的光暈,如夢似幻。
崖畔,木屋在夜色中發出暖黃的燈光,為這寂靜的夜晚增添了幾分溫馨。
蘇慕梨躍下劍身,朝木屋走去。
院中,那棵移植過來的棠梨樹,葉子早已落盡,光禿禿的枝椏在冬日的寒風中搖曳生姿,彷彿在迎接她的歸來。
蘇慕梨嘴角擒著一抹笑意,走進院子。
聽到她的腳步聲,木屋中有人走了出來。
“蘇姐姐,你回來了!”清脆的童聲傳來,卻是寒霄。
蘇慕梨“嗯”了一聲,抬眼望去,只見屋內空無一人,她有些詫異地問道:“紀瑄呢?”
——
煙霞峰上,紀瑄正在他的洞府內閉關修行,心無旁騖。
中土大比結束後,他與李亦理、風禾等人一同返回了太玄宗。
原本,他打算在望月崖邊潛心修煉,同時等待蘇慕梨的歸來。
可煙霞峰峰主楊昊然,在得知這個曾被他忽視的便宜徒弟竟然已經晉升至元嬰境後,再也無法容忍紀瑄繼續留在霜寒峰。
這位向來高高在上的峰主,竟不顧身份和尊嚴,親自前往望月崖,以師父之命不可違為由,強硬地將紀瑄帶回了煙霞峰。
再次踏入這片曾經熟悉而今卻陌生的土地,紀瑄心中五味雜陳。
他對煙霞峰早已沒有了任何情感。但礙於名義上的師徒身份,他不得不回來。然而,他內心對那些慣會見風使舵的師兄弟們充滿了厭惡。
於是,回峰的第二日,他便宣佈自己要閉關清修,謝絕了所有的探訪請求。
那些無法與他面對面交流的同門,試圖透過宗門弟子令牌和傳訊玉簡向他道賀。
不堪其擾的紀瑄,乾脆在外間設下結界,將宗門弟子令牌、傳訊玉簡等一應物品都放置其中,確保清靜。
正因如此,他未能看到蘇慕梨發來的回程訊息,錯過了今日的重逢。
而此刻,在煙霞峰峰主大殿內,楊昊然卻聽到了弟子稟報的訊息:蘇慕梨從西域平安歸來,並帶回了一名魔修俘虜,現已被送往太上長老處。
這個訊息讓楊昊然的面色愈發難看,他憤怒之下,桌上的茶杯再次遭殃,“啪”的一聲後化為一地碎屑。
——
得知紀瑄已搬回煙霞峰居住,蘇慕梨向他傳送了一條自己已經回宗的訊息,決定等風禾的事情塵埃落定後,再去尋他。
回到太玄宗,熟悉的景緻讓她放鬆下來。
劍靈瀧影也現身而出,與久未見面的朋友寒霄歡快地玩耍起來。
蘇慕梨在木屋中坐了片刻,回到自己的清虛洞府,靜靜地休息了一晚,為即將到來的重要時刻儲備精力。
翌日清晨,陽光透過雲層灑落在山巔,蘇慕梨整理好衣衫,踏上飛劍,朝著峰主大殿飛去。
在殿前,她遇到了同樣御劍而來的大師兄風禾。
風禾看到蘇慕梨,眼中閃過一絲感激之情,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道:“感謝小師妹不遠萬里奔波,為我尋來修復神魂之法。這份恩情,我永生難忘。”
蘇慕梨連忙上前扶起風禾,眼中閃過一絲內疚,輕聲道:“師兄,這是我欠你的。若非我當年……”
話到此處,她聲音微顫,沒有繼續提及當年的事情,轉而道:“否則你早已晉升元嬰境了。”
風禾微笑著打斷她,安慰道:“師妹,無需再為此事內疚。當年我金丹圓滿,卻一直找不到晉升元嬰的契機。或許,這一切都是命中註定。如今有了你的幫助,我得以重塑神魂,已是莫大的幸運。”
蘇慕梨點頭應允,二人相視一笑,一同進入大殿。
早已在此等候的李亦理,帶著二人來到大殿之下的一間秘室外,推開暗門,“為師會在此護法,等著你們的好訊息。”
——
風禾坐在秘室中央的蒲團上,掌心託著一顆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光芒的九曲靈參。
這靈藥是師妹蘇慕梨歷盡艱辛為他尋得,也是他修復神魂、修為能否再進一步的關鍵。
他閉上眼,將九曲靈參緩緩放入口中。
頓時,一股磅礴的藥力如洪流般湧入他的經脈,彷彿無數條小蛇在其中游走,激烈地衝撞著,試圖尋找出口。
風禾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額頭上冷汗直冒,顯然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一旁的蘇慕梨見狀,立即盤膝坐下,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她運轉起萬靈歸元功,一股柔和的力量自她掌心散發而出,覆蓋在風禾身上,滲透他的肌膚,進入經脈之中,平息著藥力的躁動。
在蘇慕梨的引導下,原本在風禾經脈中狂暴衝撞的藥力逐漸變得溫順起來,它們像溪流般緩緩流動,最終匯聚在他那受損嚴重的識海之中。
識海是修士的神魂所在之地,風禾的神魂不全,識海如同一片枯竭的沙漠,乾涸而破碎。
此時,隨著九曲靈參的藥力不斷注入,他的識海開始泛起陣陣漣漪。原本黯淡無光的識海逐漸變得明亮,如同破曉的曙光,為那片荒蕪之地帶來了生機與活力,一股股新生的力量在其中湧動,彷彿在孕育著某種神秘的變化。
蘇慕梨全神貫注地注視著風禾的反應,她不敢有絲毫鬆懈。
她知道這個過程對風禾來說至關重要,稍有差池就可能對他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
時間在無聲中流逝,秘室內的氣氛逐漸變得凝重而緊張。
蘇慕梨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卻堅定如磐石,呼吸依舊保持平穩。
終於,在一聲幾乎難以察覺的清脆響動中,風禾的識海得到了藥力的徹底修復。
他感受到自己的靈魂與身體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契合,那種久違的完整感讓他不禁長嘆一聲。
停止施功的蘇慕梨聽到風禾的嘆息,心中猛地一緊,誤以為失敗了,她的眼睫微微下垂,流露出難以掩飾的失落。
然而,就在她即將陷入沮喪之際,耳邊突然傳來了風禾的笑聲。
這笑聲清亮而喜悅,充滿了對生命的重新認識和感激,它穿透了秘室的厚重牆壁,傳到了外面的走廊,迴盪在整個峰頂。
正在焦急等待的李亦理,聽到大弟子縱情爽朗的大笑聲,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些年籠在他心頭的陰霾,終於在這一刻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