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闖
蘇慕梨跟隨隊伍回到照陽山上,太玄宗的一眾修士們入駐的霓光苑中。
在聽完師父李亦理,對即將進入下一輪道戰比試的幾位同門的叮囑後,她獨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蘇慕梨靜坐窗前,目光凝視著窗外隨風搖曳的翠竹,手中輕輕摩挲著魂引珠,感受著那微妙而神秘的能量波動,內心激盪不已。
與祁廷玉的交談讓蘇慕梨心中萌生了一個強烈的願望:如果祁廷玉能夠尋到幽冥鏡,那麼她便能借此機會見到父母的亡魂,向他們訴說自己的近況,讓他們知道她如今安好,無需再為她牽掛,可以放心地步入輪迴。
這個念頭如同一道溫暖的曙光,照亮了她內心的每一個角落。
然而,沉思未了,一陣突兀的響動打破了霓光苑的寧靜。
蘇慕梨側耳傾聽,外面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似乎是有人破開了霓光苑外圍的禁制,強行闖入。
她眉頭微蹙,剛準備起身出門檢視情況,鼻尖卻捕捉到了一股若有似無的月麟香。
她頓在那裡,眼神瞬間黯淡下來。
這個味道她曾經非常熟悉,那是魔族少主帝澤一直佩戴在身上的魔玉所散發出來的獨特氣息。
這個氣息讓她瞬間回想起在邊境戍防時,從水蘇口中聽到的關於帝澤晉入魔嬰境後,為了尋找自己而潛入北境的訊息。
想不到現在,這位魔族少主竟然真的找上門來了……
如果她仍是那個沒有恢復記憶的魔修半夏,見到帝澤,必定會心生歡喜。
但如今,因為帝澤母親——魔後虞南書的所作所為,她與帝澤之間已然站在了敵對的立場。
外面的嘈雜聲越來越大,李亦理已派出數名修士在霓光苑內四處搜尋闖入者。
蘇慕梨知道自己目前的實力遠非魔嬰境帝澤的對手,她不願冒險與他發生衝突。
她迅速平復內心的波動,探頭向屋外瞥了一眼,然後假裝沒有察覺到屋內的異常,重新坐回原處,隨手拿起一本放置在桌案上的古籍低頭閱讀起來。
而在她看不到的背後,一道身影悄然顯現,正是帝澤。
他的目光深邃而複雜,緊緊鎖定在她專注而平靜的背影上,心中充滿了難以名狀的情緒。
明明尋找了那麼久的人就在眼前,他卻感到一種恍若隔世的不真實感。
他的手伸向半空,指尖幾乎觸及到她的髮絲,但最終還是緩緩收回。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直到帝澤發出一聲低咳,打破了這份沉默。
他低聲喚道:“半夏……”
那聲音低沉而溫柔,穿越了他們中間相隔的漫長歲月,傳入蘇慕梨耳中,她再也無法裝作沒有察覺。
她轉過身,面對著深情凝視著自己的帝澤,冷聲喝問:“來者何人?為何擅闖我的居所?”
冷漠的口吻,彷彿一道無形的屏障,將兩人隔絕在兩個世界。
帝澤心頭一痛,他緊緊盯著蘇慕梨的眼睛,試圖從中尋找一絲熟悉的影子。
然而,那雙曾經充滿溫柔與信任的眼睛,此刻卻只剩下冷漠與疏離。
“半夏,我是帝澤。你不記得我了嗎?”
帝澤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顫抖,他無法接受自己日夜思念之人忘記自己的事實。
蘇慕梨拂開他伸來的手,後退一步,語氣更加冰冷:“這位公子,你找錯人了。我不認識你口中的半夏,亦不知道誰是帝澤。”
帝澤凝視著她,眼中滿是不甘與困惑。
蘇慕梨感受到帝澤的逼近,冷聲警告道:“若你再不離開,休怪我不客氣。”
帝澤心中掙扎,但他還是再次向前一步,試圖解釋:“我們自幼一起長大,情投意合……”
然而,蘇慕梨並未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她揮動手中的滄瀾劍,一道寒光閃過,擋在帝澤面前。
“此處乃仙門居所,你若再不離開,必將受到仙門的嚴懲。”蘇慕梨的聲音冷若冰霜。
帝澤清楚她所言非虛,一旦被仙門修士發現他的蹤跡,後果將不堪設想。
但好不容易才找到令他魂牽夢縈的半夏,他怎能就這樣輕易放棄?
可正當他準備再次嘗試接近蘇慕梨時,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道身著太玄宗藍色道袍的身影迅速朝這裡接近,邊走邊喊道:“小姐,有人闖入霓光苑,你這裡是否安好?”
帝澤的感知告訴他,來者修為尚淺,於他而言不過是塵埃般的存在。
但在這仙門禁地之中,他明白自己不能輕舉妄動,必須謹慎行事。
“我明日再來尋你。”帝澤強行壓下心中的渴望,低聲留下這句話,便悄然隱去身形,消失在夜色之中。
在他離去的瞬間,他瞥見了走進屋內的那名年輕男子。
那人的面容在帝澤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帝澤心中一緊,這不是當年在青陽鎮附近被他廢去金丹的修士嗎……
匆忙進屋的紀瑄,見蘇慕梨面色凝重,便關切地問道:“小姐,發生了何事?”
蘇慕梨平復了一下情緒,回道道:“剛剛有人闖了進來,但已經離開了。”
紀瑄聞言,立刻作勢要追出去。
剎那間,蘇慕梨想到紀瑄的金丹極有可能就是碎在帝澤手中,連忙攔住他的衣袖,“那人修為遠在你之上,千萬要小心。”
“嗯!”紀瑄應了一聲,加入尋人的隊伍。
——
太玄宗的修士們在忙碌地搜尋擅闖霓光苑的帝澤時,數百里外,位於萬聖城中的十方院總部,一座裝飾古樸、氣氛莊嚴肅穆的大殿內,此刻正聚集著十多位修士。
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軒轅璟和張覽兩位修士身上,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軒轅璟,這位主持此次中土大比、身份特殊的十方院長老,此刻眉頭緊鎖,神情凝重。
他語氣沉重地表達著自己的擔憂:“四境道戰歷來遵循傳統,為何此時要突然改變策略?諸位皆知那混沌之地危機四伏,一旦踏入,生死難料。我們怎可將年輕弟子置於如此險境之中?”
他話音剛落,對面,面容冷峻的元嬰境修士張覽,便立即反駁道:“軒轅長老,我理解你的擔憂。但如今的局勢已非昔日可比。若不及時找到破解之法,數百年後,整個玄蒼大陸恐怕都將淪為混沌之地那樣的險境。到那時,我們如何向天下蒼生交代?”
軒轅璟搖頭道:“張長老,我並非不知事態的嚴重性。但參與道戰的皆是各大仙門精英中的精英,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是宗門未來的希望。若他們在混沌之地遭遇不測,我們該如何向他們的宗門、向他們的家族交代?”
張覽目光如炬,聲音堅定:“軒轅長老,吾等修行之輩,自踏上求道之路的第一天起,就應該有這樣的覺悟。我們是在為了整個玄蒼大陸的未來而戰,為了人族的未來而戰。有些犧牲,是在所難免的。”
……
各持己見的兩人,誰也無法說服誰。
大殿中央,身穿紫色道袍、面容威嚴的十方院院主東方雲起,緩緩站起身來,伸手製止了兩人的爭論。
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修士,聲音沉穩而有力:“兩位長老,你們的擔憂和顧慮我都明白。但既然局勢已經刻不容緩,我們便必須早做打算。讓所有修士都知曉未來的挑戰,也是對他們的一種考驗和磨礪。我同意張覽長老的提議,將混沌之地作為此次道戰的場所。”
此話一出,大殿內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沉默。
在場的每一位修士都明白,這個決定意味著甚麼。
但同時,他們也深知,為了玄蒼大陸和人族的未來,這個決定是必要且必須的。
——
夜色濃重如墨,邵離身著黑衣,如同鬼魅般在黑暗中穿梭,悄無聲息地朝萬聖城逼近。
數年前,少主帝澤在他的協助下,突破結界,離開冰淵後,一直未歸。
一年前,魔後虞南書親自下令,命他潛入北境,務必將少主帝澤帶回。
他奉命前來,從北境西方的石溪鎮開始,沿著帝澤曾經留下的蹤跡,一步步追尋。
終於,半個多月前,在泰華城東郊發現了帝澤的足跡。
只是,當他趕到那裡時,已經人去樓空。
邵離透過帝澤出發時的路線,結合當前玄蒼大陸的盛事——中土大比,推測帝澤很可能是要前往萬聖城觀看這場盛事。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調整了方向,朝萬聖城進發。
這一路上,邵離聽到了許多關於四境年輕修士的傳聞。這其中,最讓他關注的,是北境太玄宗的蘇慕梨。
他從未將蘇慕梨這個名字,與紹武二年,那個在石溪鎮被他擄走的女童聯絡起來。
他只是擔心,出自霜寒峰門下的蘇慕梨如此優秀、耀眼,那麼數年前,魔後派白羽司司主半夏刺殺風禾的目的,恐怕就要落空了。
因此,身為虞南書最堅定的追隨者,他絕不能讓蘇慕梨繼續成長下去。
待找到少主帝澤,完成這趟出行的使命後,他還要尋找機會,除去蘇慕梨這個阻擋魔後計劃的絆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