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
房煦一臉嚴肅地對蘇慕梨道:“結界的存在,不僅是為了抵禦魔族的侵襲,更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安全。冰淵,是魔族的大本營,其內魔氣洶湧,危機四伏。即使是我們人族中修為高深的修士,也難以在其中長時間生存,更遑論深入其中去獵殺魔族了。所以,你切不可產生這樣的念頭,珍惜生命,遠離冰淵!
蘇慕梨聽後,默默點頭。
但心底卻暗暗思索,她這個曾在魔族生活多年的魔修,改習仙法後,是否會被魔氣侵擾。
房煦見蘇慕梨一臉凝重,似是聽進去了自己的話,放心幾分。
接著,又向她詳細介紹了戍衛站的一些資訊和自己在浮玉山歷練時的經驗,希望能幫助她快速適應這裡的生活。
幾日後,待新來的十二名修士熟悉了所有的戍衛任務,房煦這一批駐防修士便離開戍衛戰,返回各自的宗門。
這一日,蘇慕梨完成巡防任務,細心修補了幾處稍顯薄弱的結界。
等到星淵組的南弦接替她的值離開後,蘇慕梨望著眼前閃爍著靈光的結界,想到一界之隔的另一邊,就是她曾經熟悉、如今卻深惡痛絕的地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忍不住伸出手,輕輕觸控。
然而,就在她的手剛接觸到結界的瞬間,一股強大的吸力驟然襲來,將她整個人猛地拉入其中。
下一刻,蘇慕梨的身影憑空出現在冰淵的另一端。
這裡,魔氣瀰漫,灰色的天空下,幾隻形態猙獰的魔族怪物正在瘋狂地撞擊著結界。
蘇慕梨不待身形站穩,滄瀾劍就已握在手中。
但那些魔族怪物看到蘇慕梨出現後,只是鼻翼輕動,嗅了幾下,便又扭過頭去,繼續對結界發起猛烈的攻擊。
蘇慕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心中疑惑:難道這些魔族怪物感知不到她身上的靈力波動?
想到這個可能性,她再抬起頭時,眼中寒芒閃動。
——
霜寒峰。
夜色如墨,將整個山巔籠罩在一片神秘與靜謐之中。
東山的洞府,在長明燈照耀下,卻是一片明亮。
他盤坐在石床之上,雙眼緊閉,面容沉靜,呼吸平緩而深沉,每一次吐納都似乎在與天地間的靈氣共鳴。
此時,在他體內,一場無聲無息的戰鬥正在激烈進行。
東山丹田處,靈力如潮水般湧動,這些靈力在他的引導下,逐漸匯聚成一個巨大的靈力漩渦。
漩渦中心,一個微小的光點悄然誕生,它如同初升的星辰,雖然微弱,卻蘊含著無盡的生機。這,便是金丹的雛形。它不斷地吸收著周圍的靈力,逐漸壯大。
可是,就在金丹即將成形的關鍵時刻,東山的心海中卻突然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些被歲月深埋的恐懼、疑慮和不甘,如同被喚醒的野獸,咆哮著衝擊著他的意念。
流雲峰頂,紅衣魔女的幻象在他腦海中反覆閃現,那一劍刺入心口的畫面如同鋒利的刀片,不斷割裂著他的靈魂。
東山努力保持鎮定,嘗試用意念驅散這些幻象。
但心魔的力量遠比他想象的要強大得多,它們如同黑暗中的幽靈,狡猾、頑強,不斷侵蝕著他的意志。
隨著心魔肆虐,東山體內的氣息漸漸變得紊亂起來。
原本正在凝聚的金丹受到干擾,開始散發出不穩定的波動。那股原本溫順的靈力,此刻變得狂暴而難以控制。
東山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即將失控的力量在體內肆虐。
他臉色蒼白,額頭上冷汗涔涔。拼盡全力想要穩固金丹,卻無事無補。
最終,在一陣劇烈的波動之後,他體內的金丹轟然碎裂,化作一股狂暴的能量四散開來,衝擊著他的經脈和五臟六腑。
他身體猛地一晃,幾乎從石床上跌落。
掙扎著穩住身形,東山緩緩睜開雙眼,眼中閃爍著失望與痛苦的光芒。
如果,在發現小師妹蘇慕梨就是紅衣魔女的那一刻,他的劍對準的不是幽冥虎,而是她的身體,那麼今日他結丹時,是否還會面臨這樣的心魔?
可是,想到當他陷入危險時,蘇慕梨奮不顧身撲上來的身影,東山清楚,那一劍,無論如何,他都刺不下去。
但是,心魔不除,他的修為便無法再進一步。
東山深深地嘆了口氣,知道自己必須找到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
他起身離開洞府,前往外門碧岫峰。在那裡,找到外門長老秦一凡,向他詢問了一些與蘇慕梨相關的問題。
回到霜寒峰後,東山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他向師父李亦理傳訊,請求下山查探蘇慕梨的身世。
他相信,只有瞭解了蘇慕梨的過去,才能解開自己心中的疑惑和困擾。
李亦理收到傳訊,明白東山若無法弄清楚蘇慕梨與紅衣魔女的關係,心結便無法解開,修為也難以再有突破。
閉關中的他暫時脫不開身,思索片刻後,允了東山的請求,同時,命二弟子馮清隨東山一道下山,以策安全。
——
對此毫不知情的蘇慕梨,正沉浸在自己意外發現的喜悅之中。
她能夠穿越結界,踏入冰淵,而不被魔族感知到人類的氣息,這意味著她可以在冰淵之中自由穿梭,獵殺那些落單的魔族。
只要她小心行事,避開那些強大的魔將和達到魔嬰境界的魔修,這冰淵對她而言,無疑是一處絕佳的歷練場所。
時隔多年,物是人非。
再次踏入冰淵的蘇慕梨,謹慎地繞過結界附近那些成群結隊的魔族,在稍遠一些的地方,尋到一隻獨自行動的煞魔。
一人一魔修為相差不大,但蘇慕梨勝在有許多對付魔族的經驗,沒過多久,便成功將這隻煞魔誅殺,從其體內取出一枚品階尚可的魔晶。
得手之後,她未做久留,立刻撤回結界之外。
就在蘇慕梨殺死那隻煞魔的同時,太玄宗皆宜閣和十方院戍衛精英榜單上,她的宗門貢獻點和榮譽點都悄然發生了變化。
回到戍衛站房間內的蘇慕梨,雖然還不知道該如何檢視自己的榮譽點,但當她注意到弟子令牌中宗門貢獻點的變化時,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
天機戍衛站中央塔樓內的指揮所,江潯正端坐於案前,專心致志地處理著手頭的任務。突然,放置在一旁的傳訊玉簡微微顫動。
江潯查閱完訊息,明白是何事後,將神識投入到一個特殊的虛擬空間之中。
這個空間彷彿是一個獨立的世界,四周被無盡的虛空包圍,唯有中央處,一個巨大的榜單高懸半空,熠熠生輝,正是戊衛精英榜。
江潯的目光在榜單上快速掃過,最終定格在蘇慕梨的名字上,眉峰漸漸皺起。
這段時間以來,天機戍衛站的十二位駐防修士主要執行的是日常值守和巡防任務,大家的榮譽點增長都相對平穩,基本在他的預期之內。
那麼,為何唯獨蘇慕梨的榮譽點會突然比別人高出許多?
這其中,究竟發生了甚麼?
——
東山與馮清御劍飛行,數日後,抵達北境西方的偏遠小鎮——石溪鎮。
兩人緩緩收起飛劍,落在小鎮邊緣。
東山稍作思索,覺得此事不宜張揚,於是轉過身,對馮清道:“二師兄,你在此稍候片刻,我去鎮上打探些訊息,很快便回。”
馮清見東山師弟神情認真,點頭應允,在原地守候。
東山獨自一人,步入這座寧靜的小鎮。
他來到鎮上第一家店鋪前,看見一位坐在門前納涼的老翁,上前拱手道:“老人家,晚輩有事相詢。請問鎮上是否有一戶姓蘇的人家?”
老翁抬起頭,眯起眼睛打量著東山。見他氣質非凡,舉止間透著一股不凡的氣息,不由回想起一年前,也有一位氣質出眾但更高傲的錦衣公子來鎮上,要尋棠梨林。
老翁不禁好奇,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小鎮究竟有何特殊之處,竟能吸引這麼多非凡之輩前來。
不過,生怕得罪這些大人物,老翁恭敬地回答道:“鎮上的確有幾戶姓蘇的人家。不知公子要找的是哪一位蘇姓之人?”
東山道:“蘇慕梨。”
老翁聞言,搖了搖頭,表示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提議道:“公子不妨去鎮上的衙門問問,那裡應該有更詳細的戶籍記錄,或許能找到你想要找的人。”
東山向老翁道謝,詢問了衙門的地址,繼續朝前走去。
不多時,來到衙門,值守的年輕衙役原本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桌上的筆架,一見東山取出太玄宗弟子的身份令牌,立刻端正態度。
在東山表明來意後,連忙將東山請進衙門內,又為他取來鎮上的戶籍冊。
東山坐在桌旁,翻開戶籍冊,逐一檢視鎮上所有蘇姓人家的記錄。
然而,一頁頁翻過,他並未找到蘇慕梨的名字。
東山抬頭問道:“鎮上所有姓蘇的人家都在這戶籍冊上了嗎?”
年輕衙役點頭,篤定地道:“是的,仙師。鎮上的戶籍記錄都在這冊子裡了。”
就在東山即將放棄之際,一位老年衙役恰巧經過,從年輕衙役口中得知何事後,嘆息道:“鎮上還有一戶姓蘇的人家不在戶籍冊上。”
東山起身,拱手道:“還請先生詳談。”
年老的衙役坐下來,緩緩開口道:“多年前,我曾與一位姓蘇的同僚共事,那家人原本和和美美,卻不料突遭變故,夫妻二人雙雙離世,唯一的女兒也被擄走,至今下落不明。因為家中再無親人,他們的戶籍早已被登出,時間一久,鎮上的年輕人大多都不記得曾有過這麼一戶蘇姓人家了。”
東山心頭猛地一震,急忙追問道:“老人家,你可知他們的女兒叫甚麼名字?”
老年衙役沉思片刻,“我只聽蘇燦提起過他的女兒,總是親暱地喚她小梨子。至於她的大名叫甚麼,我就不得而知了。”
小梨子,蘇慕梨。
東山確定自己要找的人就是這家。
他立刻請衙役幫忙找來蘇燦夫妻去世時的案宗,翻閱著那些泛黃的紙張,逐漸拼湊出了多年前蘇慕梨一家的悲慘過往。
原來,是潛入北境的魔修所為……
隨著瞭解深入,更多的謎團浮現在東山心頭。
但儘管如此,他卻已不再後悔自己當初的選擇。
無論這其中有多少曲折、未知,至少,他知道蘇慕梨結丹後,想要斬妖除魔的堅定和決心,是真實、毋庸置疑的。
既然如此,他就要換一種方式來去除這個心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