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情
夜色如墨,月光如瀑。
風清門在經歷了白日的動盪後,終於恢復寧靜。
銀色的光華灑落在庭院之中,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正在專注練劍。
她面容清秀,目光堅定,每一次揮劍都非常認真,長劍在夜色裡翻飛起舞,劍尖在月光映照下閃爍著凌厲的寒光。
然而,這看似凌厲的劍法,落在悄然而至的蘇慕梨眼中,卻仍顯稚嫩。
從少女施展出的幾式劍法中,蘇慕梨能看出風清門劍法的獨到之處。但顯然,眼前的少女,似是缺乏名師指點,出招間略顯生澀,力道控制也不夠精準。若是遇上實戰經驗豐富的對手,怕是難以應對。
觀看片刻,蘇慕梨忍不住出聲指點,清脆悅耳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少女聽到聲音,動作一頓,隨即收劍轉身,當她看清來人時,眼中閃過驚喜之色,躬身行禮道:“多謝蘇真人指點迷津。”
蘇慕梨微微頷首,心中卻有些驚訝。
她記得自己與吳掌門通報姓名時,這位少女並不在場,遂問道:“你認得我?”
“我叫方琪,六年前,在北境仙門收徒大會上,曾與蘇真人有過一面之緣。那時,你便如此時這般,站在我的左側。”少女方琪望著蘇慕梨與幾年前一模一樣的面容,語氣中難掩激動。
蘇慕梨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沒想到六年過去,你居然還記得我。”
“蘇真人的風采我一直銘記在心。”
那年,方琪年僅十歲,在北境仙門收徒大會上,當秦一凡宣佈太玄宗收取的最後一名弟子是擁有下品靈根的蘇慕梨時,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羨慕之情。
因為,她與蘇慕梨一樣,同樣是下品靈根,卻沒有能讓她踏入太玄宗那般大宗門的機緣。
她與一些同樣資質的弟子拜入了風清門。
進門之後,大多數弟子都選擇跟隨門內修為最高的吳掌門學習煉丹之術,以求將來能有所成就。
唯有她,自幼便對劍道懷有濃厚的興趣與嚮往,不願放棄對劍術的追求。因此,決意習劍,希望能成為一名出色的劍修。
只是,風清門中,那些擅長戰鬥的師長們,都已在過去的仙魔大戰中英勇犧牲,無人能給予她指點。她只能憑藉自己的悟性和努力,獨自摸索、修習破雲劍法。
聽完方琪的經歷,蘇慕梨心中不由生出幾分憐惜之情。她溫和地道:“資質並不能決定一切,你身處此地,靈力濃郁,已是比那些進入其他門派的人幸運得多。只要你肯付出努力,堅持不懈地追求劍道,必定能夠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
方琪握緊拳頭,“蘇真人,我會努力的!”
蘇慕梨凝視著方琪認真的神色,覺得二人能在此處相遇,實乃緣分使然。
於是,她從儲物袋中取出靈犀劍,遞給方琪,“這把靈犀劍,曾伴隨我走過一段修行之路,如今我將其贈予你,希望它能助你一臂之力。”
她略作思忖,又補充道:“若你能在五年之內將修為提升至築基境,我便送你一把更好的劍。”
靈犀劍只是下品靈器,但比起方琪手中的那柄普通長劍,卻要好上不少。
方琪接過劍,雙手微顫,眼中滿是感激之色,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略帶哽咽:“蘇真人,您的恩情,方琪銘記於心!”
蘇慕梨輕輕擺手,微微一笑,轉身飄然而去。
她並不知道,自己這看似微不足道的舉動,卻在方琪心中悄然播下了一顆希望的種子。這顆種子將在未來的歲月裡生根發芽,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蘇慕梨返回風清門為她安排的幽靜客房,房內陳設簡樸而雅緻,透出幾分清雅之氣。
她盤膝坐於床榻之上,閉上雙眼,準備引氣煉靈。
就在這時,瀧影從劍身中輕盈飄出,化作一個嬌小可愛的女娃模樣。
水藍色的裙襬飄動著,她蹦蹦跳跳地來到床邊,輕巧地爬上床,拉過被子蓋住自己,然後,仰面躺下,滿足地嘆息一聲:“還是外面舒服啊!”
蘇慕梨在瀧影現身時已經睜開眼睛,看到這一幕,不禁被瀧影的模樣逗得輕笑出聲,“你這劍靈,倒是挺會享受。”
瀧影側了個身,眨著靈動的大眼睛望著蘇慕梨,嘻嘻笑道:“這裡又軟又暖,不像劍身裡永遠都冷冰冰的。主人,你專心修煉吧,本大人要休息了。”
又是主人又是本大人的……甚麼亂七八糟的稱呼。蘇慕梨搖頭失笑,重新閉上雙眼,開始沉浸於修煉之中。
在她體內,煉化的靈力如涓涓細流般緩緩流動,一部分匯聚至丹田處,縈繞在那顆完美無瑕的金丹外圍;另一部分則在瀧影的一呼一吸間,悄然進入她的體內。
一人一靈,形態各異,但氣息交融,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和諧。
——
第二日清晨,陽光透過雲層,灑在風清門的院落中,一片寧靜祥和。
蘇慕梨結束脩煉,給自己施了個除塵術,便前往吳掌門所在的靜室,詢問護山大陣升級前,周邊尚存的風險。
吳掌門撫須沉思片刻,道:“文殊峰,除了有蘇真人昨日見過的豪彘獸據點外,後山還有幾隻雷霆莽牛作祟。每逢靈植成熟之際,它們便會循味而來,肆意踐踏我們的藥田。”
蘇慕梨回想昨日與豪彘獸的交手,覺得它們雖力大無窮,但智慧不高,不足為懼。因而問道:“吳掌門,你可知這些雷霆莽牛大概是甚麼修為?”
吳掌門神色凝重:“它們的修為皆在妖丹境,個個體形龐大,力大無窮,比同境的豪彘獸更難對付。最棘手的是,它們的雙耳能夠扇動天地間的雷霆之力,尋常修士極難近身。”
蘇慕梨輕輕點頭,她明白若想真正保護風清門,這些隱患必須一一清除,於是拱手道:“吳掌門,既如此,還請派人帶路。”
吳掌門聞言,聽出她意欲何為,眼中閃過喜色,撫掌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有蘇真人出手,這些雷霆莽牛必定無所遁形。”
他快步走出靜室,詢問門中弟子,“蘇真人要助我們剷除周邊妖獸,你們誰願意帶路前往?”
人群中,方琪率先舉手,聲音堅定地道:“我願意!”
吳掌門看著她,注意到她腰間掛著一把新劍,明白方琪這是入了蘇真人的眼。不願錯過跟在蘇慕梨身邊觀察劍術的機會,便點頭允了。
他又叫出幾位身高體壯的男弟子,命他們隨行。
蘇慕梨在幾人帶領下,先是找到豪彘獸的據點,將那些兇獸一一誅殺。
隨後,一行人朝著雷霆莽牛的棲息地進發。
後山之中,樹木蔥蘢,山路崎嶇。越往深處走,空氣中瀰漫的雷霆氣息便越濃重。
方琪和幾位男弟子都屏住呼吸,生怕驚動了那些雷霆莽牛。
蘇慕梨卻神色如常,她示意眾人散開,隱藏身形。自己則手持滄瀾劍,緩緩走入雷霆莽牛的領地。
很快,一隻雷霆莽牛發現了這個闖入者。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巨大的身軀在地面踏出沉重的步伐,氣勢洶洶地朝蘇慕梨衝來。
蘇慕梨絲毫不慌,停住腳步,靜靜站在原地,等待雷霆莽牛接近。
當那雷霆莽牛衝至近前時,她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殘影,避開它的衝撞。緊接著,手中滄瀾劍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雷霆莽牛下腹的柔軟之處。
自金丹境穩固下來後,蘇慕梨的實力有了飛速提升。加上滄瀾劍劍靈甦醒,滄瀾劍威力大增。她的修為雖處於金丹初期,但實力卻足以堪比金丹後期修士。
方琪等人躲在遠處,緊張地觀望著這場戰鬥。只見蘇慕梨身法飄忽不定,劍法凌厲無匹,每一次揮劍,伴隨著雷霆莽牛的慘叫聲,都能揚起一片血紅。
方琪目不轉睛地盯著蘇慕梨手中的滄瀾劍,默默記住蘇慕梨握劍的姿勢、揮劍的動作,將每一個細節都印在心底。
其他幾位弟子心中則對蘇慕梨充滿了尊敬和羨慕。他們沒想到,這位年輕的蘇真人一人便能對抗風清門一個門派都束手無策的雷霆莽牛,實力之強,令人歎為觀止。
全身心投入在戰鬥中的蘇慕梨,逐漸摸清了雷霆莽牛的攻擊規律。她發現,每當莽牛施展雷霆之力時,呼吸節奏都會發生變化。
利用這一點,蘇慕梨預判莽牛的攻擊時機,提前進行躲避或反擊。一番激戰後,終於將這隻雷霆莽牛斬殺於劍下。
隨後,她又深入這片區域,繼續搜尋其他雷霆莽牛的蹤跡。
經過兩個時辰的搜尋和戰鬥,將文殊峰上的雷霆莽牛盡皆誅殺,蘇慕梨的儲物袋中,多了幾顆晶瑩剔透的妖丹。
返回風清門,方琪幾人把妖獸身體上能用來煉製丹藥的其它材料交給吳掌門。
吳掌門激動得熱淚盈眶,躬身行禮道:“蘇真人大恩大德,風清門無以為報!”
蘇慕梨托起吳掌門手臂,微笑道:“吳掌門無須多禮,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不過,”蘇慕梨話鋒一轉,“我確實有一事相求。”
吳掌門聞言,連忙道:“蘇真人請講,只要風清門力所能及,定當全力以赴。”
蘇慕梨道:“我久聞風清門的破雲劍法名震一方,不知能否有幸一觀?”
吳掌門聽罷,心中有些猶豫,但想到蘇慕梨剛為風清門解除隱患,且太玄宗的太玄劍訣名揚四海,蘇慕梨此舉,自然不可能是為了偷師。
於是,他咬了咬牙,道:“蘇真人既有此意,老朽這便去取破雲劍法的玉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