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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心結

2026-05-31 作者:落落月明

心結

“原來是你差點害死我。”慕心文一把掐住譚玉澄脖子,將他從地上半提了起來。

譚玉澄認命閉上眼,絲毫不見掙扎,甘願死在慕心文手中。

憤恨掐了一陣,直到他臉色變得青紫,慕心文才放手將他甩開。

譚玉澄迅速爬回慕心文腳邊,小心翼翼看著慕心文。

“給我種下子蠱,你死,我死。”慕心文低垂著眼看他,“現在給你種下子蠱,我死,你死。”

聽她這樣說,譚玉澄像是得到巨大的嘉獎,眼神裡流露出興奮的異彩,“我自當與你生死相隨。”

慕心文別過臉,“以後不許再跟我說這些噁心的話,否則我真的會忍不住殺了你。”

譚玉澄滿臉失落看她。

稍加思索,慕心文又道:“你的暗殺計劃已經暴露。你譚家的那位兄弟必定會對你展開報復,這段時間你便跟著我,你的命,我暫時保了。”

譚玉澄感動得幾乎落淚,慕心文拂袖離了屋子。譚玉澄一路追趕著慕心文,跟著一起回了慕家。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慕心文不顧他人指指點點,執意把譚玉澄留在自己身邊使喚。

譚玉澄也的確是個可造之才,辦起事來事半功倍,替慕心文解決過不少棘手的麻煩。

當然,慕心文也幫譚玉澄剷除過幾個絆腳石。從前在譚家只排得上微末的譚玉澄在短短半年內,竟成了中流砥柱之人。

慕心文在譚玉澄背後操縱這一切,一邊默默計劃著吞併譚家之事。

*

常言說亂世出英雄。

在慕心文的統領下,妖魔四起的三州,慕家之勢反而扶搖直上,大有成為修仙世家之首的趨勢。

不少有些門路的富貴人家紛紛把子女送到慕家門中,以此為家族的光明未來提前佔據一席之地。

而葉如霜之父驟死,葉弗星早亡,葉家後輩皆起了上位的心思,葉夫人為了保全自己從前的尊位,設法從中作梗,不斷阻撓新人上位。

因此葉家新任家主兩年過去也遲遲未定,葉家如一盤散沙,眼看要樹倒猢猻散。

葉夫人自然也不願看到此番情景,深思熟慮一番,只好腆著臉來到向晴川,建議將葉如霜和慕時青的婚事往前再提一些。

“葉夫人。”

慕心文輕蔑地垂下眼,將茶盞擱至桌案,“若我沒記錯,葉如霜的喪期還未滿三年吧。

你如今提出這樣的請求,究竟是想置葉如霜於不義,還是想置慕時青於不義,又或者是想讓世人覺得我慕家是不知禮的?”

諾大的會客廳裡迴響著她咬字清晰的話。

這些年,葉夫人自然也聽過不少關於慕心文的風言風語,心中對慕家這位行事果決的年輕家主比從前多了幾分敬畏。

如今殺子仇人竟成了她能保住地位的唯一籌碼,葉夫人氣焰不復當年,低眉順眼道:“我絕無此意啊!”

葉夫人說罷,走上前撲通一聲朝她跪了下來,哭哭啼啼說:“慕家主……我只是一個無知婦人。也不跟你說甚麼彎彎繞繞,冠冕堂皇的話了。”

慕心文睨著她,單手支撐下巴,等她繼續發揮演技。

葉夫人看出此事還有得商量,於是絮絮叨叨繼續,“您生來尊貴,自然不知道身為一個普通女人的難處。”

“從前我只是個身份低微的賣魚女。偶然得幸於葉郎,被養在外宅,後來又生下個男孩兒。再後來,我聽說葉家夫人病逝,便想辦法讓葉郎看在弗星的份上接我回了葉家。”

“你不知道,從一個外宅婦成為名正言順的葉家夫人,這條路有多艱難。”

慕心文聽得認真,眼也不眨。

葉夫人閉了嘴,抬眼去看她臉色。

慕心文揚了揚下巴,“你說的故事挺不錯的,繼續。”

“我現在只有如霜嫡母這個身份了。我必須借這樁婚事讓葉家與您繫結,鞏固自己在葉家的地位。我想等如霜與時青成親後,再過繼一個晚輩為嗣,希望到時候能得到您的助力。”

慕心文笑著點頭,“由奢入儉難。你倒是坦誠。一旦品嚐過權利的滋味,哪裡還捨得放手?”

葉夫人幾乎喜極而泣,連連應和,“是。我不過一俗人耳,也沒那修成真仙的資質,只想在剩下的壽數里安享一生。”

“這世道不太平……”慕心文抬手示意葉夫人起來,“您還是坐下吧,畢竟您還是我的長輩。”

聽懂慕心文這是應允的意思,葉夫人忙不疊站起,“哎!我這就回灞水灘準備婚事。”

“慢著。”慕心文再次示意葉夫人坐下,“葉夫人。我還有一個條件。”

葉夫人睜大眼睛,“請講。”

“我要灞水灘與向晴川之間綿延千里的山峰作為葉如霜的嫁妝,一併歸於慕家。”

此番前來,葉夫人早已做好舍下本錢的打算。要是慕心文甚麼條件也不提才叫她不安,如今慕心文這樣的要求也不算獅子大開口。

葉夫人連連點頭答應下來,與慕心文寫下契約後就匆忙離開向晴川。

慕時青與葉如霜的婚事就定在一月之後。時間雖算不上充裕,倒也不緊張。

這個重磅訊息很快在三州散播開來。

慕道川與譚月盈雖對慕心文先斬後奏的手筆略有不滿,但也只是不滿,一陣牢騷過後,便幫著慕時青一起打理備婚的瑣事了。

面對慕時青,慕心文總是心存著一絲說不清的愧疚。哪怕今生他逃過死劫,慕心文卻總是覺得對他有所虧欠。

越是覺得虧欠,慕心文就越是想要逃避。

……

屋外朝夕扣了三下門,告知徐敏修求見。

不多時,徐敏修被引進門中,朝夕按往常的規矩退出去,遠遠走開。

“心心師姐。”徐敏修將手中提籃放著,拿絹子仔細擦乾淨手上晨露,在慕心文面前坐下,“你去見見師兄吧。他有許多話要對你說。”

慕心文循循抬眼。

短短不過幾年時間,徐敏修也逐漸褪去些青澀的少年氣,頰上皮肉變得薄瘦而緊緻,透出幾分青年人的清冷氣質。

一雙琥珀色的眼睛依舊清澈透亮,巴掌大的臉上分佈著精緻的五官,長成極俊美的男子。

慕心文整日事務纏身,一月偶爾與徐敏修相處數回,倒也得宜。

徐敏修大多時候在山水田地間侍弄花草,飼養靈獸,與從前一樣,總是一副與世無爭的好性子。

“師姐?”徐敏修眨了眨眼,“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慕心文回過神來,用力點頭,“當然。”

“那你重複一遍我剛剛說的甚麼?”徐敏修佯裝生氣,修長的眉尾翹起。

慕心文為難按著桌子站起來,背身過去不看他。

“師姐,你在擔心甚麼?”徐敏修擔憂地跟隨她站起,盯著她後背。

慕心文不說話。

徐敏修又輕輕撓了撓慕心文揹著的手,“師姐,別自責了。你不是說,前世的事情都已經過去。如今師兄也好好活著,你為何還總是對他心懷愧疚呢?”

慕心文搖頭,“我知道,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況且,我好像利用了他的婚事。”

感受到她話裡透出的脆弱,徐敏修從身後試著將慕心文環入懷中。

青年的胸襟薄而瘦,卻暗含些力量,慕心文下意識掙扎一番,色厲內荏吼道:“誰允許你抱我了?”

徐敏修圈著慕心文不放,輕輕將下巴沒入她肩膀。

慕心文感到有熱熱的東西打溼了肩膀。

是他在哭。

慕心文很少在別人面前哭,也難以對旁人的眼淚有所感觸,可偏偏最受不了徐敏修的眼淚。

“好了……”

慕心文反手摸了摸徐敏修頭頂,有些無奈,“這麼大個人了,總是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我知道。我已經在努力改變這種心態了。”

徐敏修在慕心文肩膀低頭埋了一會兒,這才捨得放開。

“師姐,我摘了些師兄喜歡的果子,你給他送去,你們順便好好聊聊。”

與徐敏修像往常一樣閒話幾句後,慕心文帶著竹籃去了慕時青處。

入了內室,慕心文反倒話少。

“哥,這是新摘的果子,我拿來給你嚐嚐。”慕心文顯得有些笨拙,一抬手差點打翻茶蓋。

慕時青對她的不自在看在眼裡。

“心心,你我何時變得如此生分了?”

“哥……”慕心文看著慕時青。

慕時青臉上掛著和煦的笑,走過去使勁兒掐了把慕心文的臉,牽著她的手坐到自己身邊。

“小時候我可討厭你了。”

慕時青笑嘻嘻地看著慕心文,“我討厭你奪走爹的寵愛,討厭你總是未經允許就溜到我的房間裡,拿我的東西,把我的房間弄得亂七八糟,還總是向爹告我黑狀……”

慕心文面露尷尬,抬眼看著慕時青,“哥……你這麼記仇啊?”

慕時青哈哈一笑,揉了揉慕心文的頭,把她的發頂都揉亂,“對啊,和你一樣。”

慕心文跟著笑出聲來,“誰叫你是我哥,我不惹你惹誰?”

“對啊。”慕時青盯著慕心文的眼睛,“誰叫我是你哥。”

“心心,我們之間從來就不該有隔閡,無論甚麼時候。”

慕心文突然鼻子一酸,有點想哭。

慕時青突然正色說:“心心,我知道你心裡藏著事,你在為我的婚事擔憂。可我左思右想,也不明白你為何會擔憂此事。”

見慕心文遲遲不願說出心中事,慕時青又自說自話起來,“心心,我是個男人。你知道,男人的心腸總是比女人要硬一些的。其實娶誰於我來說都一樣,霜兒是個不錯的人選。”

慕心文抬眼,“哥,你從前不是很喜歡,很喜歡伊人嗎?”

“哪怕是與我翻臉,也要維護的伊人。如今說不要就不要了?”

此話一出,慕時青也站起身,神色變得嚴肅,“心心,我以為你現在已經成熟了,沒想到說出來的話還是這麼幼稚。”

慕心文詫異,“我幼稚?”

慕時青盯著慕心文的臉字字鏗鏘,“你以為喜歡就能勝過一切嗎?伊人是我少時心動的人,但也僅此而已,我真不明白,你從前那麼厭惡她,如今卻偏偏替我鑽了牛角尖。”

“你覺得我很幼稚可笑嗎?”隨著吼聲,慕心文眼淚刷地落下,“我只是想讓你覺得幸福……”

慕時青扶住慕心文肩膀,“不要因為我的婚事有利用價值就覺得愧疚。我的好妹妹。我要的幸福不過是一家人能好好在一起。至於伊人,她呆在慕家和從前一樣過,也不會有人趕她走,這沒甚麼不好的。”

言盡於此,慕心文也終於弄懂慕時青真正所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葉如霜和伊人恐怕都不會遂你這樣的心願。”

慕時青卻一再堅持說自己可以平衡好三個人的關係。

見他如此自信,慕心文也只好祝他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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