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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驚虹劍歸

2026-05-31 作者:落落月明

驚虹劍歸

水泡豆飯的樸素生活持續了個把月,總算在可以領取份例的時候終止。

領了靈石,慕心文和大家一起吃了一個月以來最好的一頓飯。

慕時青盯著慕心文從不離身的驚虹,欲言又止。

察覺到他的目光,慕心文放下筷子,“哥,你想問甚麼?”

“我想問你這把劍到底有何特別之處?”

外頭傳來一陣沉悶的雷鳴,慕心文顧不得回答慕時青,仰頭極目向半開的窗外看去,只見黑雲壓頂,有風雨欲來之勢。

慕心文喜上眉梢,按著腰間驚虹飛跑出去。

這一刻她終於等到了。

黑紫色的雲層在頭頂越聚越密,被大風颳著朝東方移動。

慕心文也追隨著烏雲的步伐在風中狂奔,衣袂翩躚,像只火紅的蝴蝶。

曾經就是在這樣的天氣下,她偶然抓住了一道穹光,把穹光注入劍體後,劍便有了活力,她給那把注入穹光的劍取名驚虹。

在識海溫養著劍靈,後來等靈劍合一的時候,她就從金丹飛躍至元嬰。

修煉高階,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有時候機會稍縱即逝。她追著風,只給旁人留下一個紅色的殘影。

“幹甚麼去了?這麼急。”慕時青搖頭嘆道。

徐敏修站在廊簷下,伸手感受了一下外面溼潤的空氣,喃喃道:“要下雨了,師姐沒帶傘。”說著便彎腰抄起靠在牆角的一把大傘追了出去。

不多時,狂風大作,大雨如注傾下,紫電叫囂著撕扯開天空。

慕心文在雷電最盛的穹頂下落腳,拔出腰間長劍,以自己為中心,在地上劃出一套困陣。

佈置完法陣,慕心文退出陣眼,站在陣外仰頭一絲不茍地盯著那處看,連甚麼時候頭頂上多了一把遮雨的傘都不知道。

徐敏修跑得腳底生霧,雨水將他半截都泡溼。

看到師姐終於停下來,徐敏修高興地追上去,站在她身後踮起腳尖撐起油紙傘,便一直站在雨裡默默等著。

風雨驟停,黑幕褪色,天光乍現。慕心文抓緊時間抬手掐訣,雙手開合,驚虹從她手中迅速飛昇至陣眼。

“彩虹怎麼在降落?”

遠處一群環肥燕瘦的姑娘們雀躍地議論著眼前乍然出現的奇妙景象。

紅的、黃的、綠的……一道接一道的絢爛光芒全被吸引到懸於陣眼的驚虹劍之中。

慕心文再推出一掌,驚虹劍便飛回手中,她以劍鋒指向蒼穹,最後一道耀眼的彩虹便徹底注入劍身。

七彩光芒在鋒利的劍身閃過一遍,為冷厲的劍芒增添了十足的靈動之氣。

“驚虹,歡迎回來!”

慕心文垂眸一眨不眨地盯著驚虹,手心狂熱地撫摸過劍鋒,鮮紅的血液被瞬間吸納進劍體,看不到一絲多餘的血跡。

劍尖迅速流淌過一息七色穹光,很快便歸於平靜,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

“唉……”身後一直大氣不敢出的人終於鬆了口氣,發出一聲輕嘆。

“小師弟。”慕心文回頭,臉上意外不假,“你怎麼過來了?”

徐敏修只盯著她眼睛,“師姐,我見你匆忙跑出來,外面又要下雨,所以我就來幫你撐傘了。”

慕心文從頭到腳地看他。不知是不是驚虹回來,令她恰時生出頗多感念。

他如此純潔善良,天真赤誠,前世在她看不見的角落,這個人究竟過著怎樣的生活呢?

可惜前世他們交情不深,他這樣病弱,如何跟那些囂張跋扈的修士共處?

幸好今生他遇見了她,讓她一點點接受了他自然袒露的好意。

這一刻,慕心文覺得自己成了一隻暫時丟棄尖牙利爪的小獸,放下所有防備,心像是被羽毛輕輕地撓著。

她把驚虹劍縮成匕首大小掛在腰間,在徐敏修面前蹲下,彎著眼睛笑起來。

今日的師姐格外耀眼,格外溫柔。師姐輕輕摸了摸他的發頂,徐敏修也跟著笑起來,眉眼彎彎,愈發顯得玉雪可愛。

慕心文牽起他柔若無骨的小手捏了捏,“徐小寶,師姐會一直護著你。”

“好。”徐敏修用力點頭回應著。

慕心文一恍神,眼前人彷彿跨越兩世的時光。

落花繽紛處,少年帶著幾分病弱,眸光瀲灩,綻開清淺的笑意,“好”。

少年和孩童的身影重合又分開。慕心文腦海中回閃過稍縱即逝的畫面,卻抓也抓不住。

閉了閉眼,慕心文不讓自己再亂想。

……

東方承宇帶著衛弋等人花了三天的時間,追蹤屍體上魔物保留下來的氣息。

追到帝都護城陣的邊緣時,東方承宇又放棄了。帝都的護城陣最是牢固,按照經驗來說,那樣厲害的魔物絕不可能悄無聲息入城。

於是思路又回到屍體的來源上。他還是要去見慕心文。

東方承宇在花園裡找到慕心文時,她正在騎牛。

慕心文和徐敏修兩個人一前一後騎在黃牛背上,悠哉悠哉被牛馱著走,徐敏修把一片葉子放在嘴邊吹著無名小曲。

黃牛不用幹農活了,還能跟著慕心文自由散漫地吃花草,也悠閒地甩著尾巴。

看見這一幕,東方承宇心情又變得莫名煩躁起來。

黃牛抬頭衝他叫了一聲。東方承宇皺眉,對慕心文說出找她的目的。

慕心文跳下牛背,想了一陣後說:“我自然願意配合殿下調查此事,不過我有一個請求。”

“但說無妨。”

“我要一百株龍息草。”

龍息草並非尋常之物,只有帝君的御園裡有。

東方承宇完全沒意料到她會提出這個要求,脫口而出,“你要龍息草做甚麼?”

“泡澡,擦身。”

“你要得太多了。”

慕心文字來也不指望他,無所謂說:“那我們現在便去調查此案吧。”

東方承宇抽出佛魔刀,打算載她上去。慕心文不肯上,非要他弄一條靈舟,然後把黃牛和徐敏修一起帶上。東方承宇拗不過她,只得無奈應下。

在慕心文的指引下,幾人又一起回到慕心文第一次遇見趕車人的地方。

下了靈舟,東方承宇把它縮成方寸大小。

慕心文指著一個方向,“當時那人就是從這個方向趕著牛車過來的。”

東方承宇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這一帶居民不多,我派人去村鎮調查過,沒有聽說家裡有人失蹤的情況。”

“殿下,大黃可以帶我們找到死者的家。”徐敏修摸著黃牛的鼻子突然插了一句。

黃牛在他的教導下變得很有靈性,乖順地在前面帶路。他們就跟在黃牛身後慢慢走著。

東方承宇嫌黃牛走得太慢,要扔符紙鞭策它,被徐敏修捉住手,“殿下,你這樣做大黃是會生氣的。”

東方承宇皺眉,冷冷盯著比自己矮出兩個頭的徐敏修。

見狀,慕心文把徐敏修擋在身後護著,“殿下,我小師弟不會說謊。事情有時候急也急不來的。”

聽到慕心文有意無意地偏袒徐敏修,東方承宇情緒變得低落。

但與一個小孩子計較未免太失風度,於是東方承宇與他們兩個拉開距離,獨自走在前頭。

黃牛走走歇歇,在天快黑的時候終於帶他們抵達一個村莊的入口處。

遙遙一望,但見村中房屋皆覆青瓦,屋頂燃著裊裊炊煙。

一起走到離村口最近的一間小院前,慕心文上前叩了幾下門,過了一會兒木門開了個小縫,露出兩隻眼睛打量著外面的人。

“你們是?”農夫目光從門外三人身上掃過,最後定睛在黃牛的身上。

“你認得這牛的主人?”慕心文問。

聞言,農夫開門把他們請了進去。

此時農婦正把做好的最後一道菜擺上桌,農夫便熱情邀他們一道吃。

“不必麻煩。”東方承宇語氣疏離地拒絕了。

慕心文瞧見徐敏修聽見他話後眼神從菜上縮了回去,便藉口說:“那就多謝款待,我正好餓了。小師弟,你去拿兩副碗筷來。”

“多謝款待!”徐敏修眼神又亮起來,跳下高高的凳子跟著農婦一起去廚房裡取碗筷。

農家菜色簡單,通共一個雜菌湯,一碗燉南瓜,剩下的也是叫不出名字的素菜,徐敏修卻捧著碗吃得香甜。

東方承宇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農夫說話,詢問起黃牛的主人。

農夫扒了口飯,含糊不清,“劉四平時最寶貴他的牛,當老婆養的似的,這次丟了牛居然也不找,真是奇了怪。”

慕心文問:“你最近一次見到劉四是甚麼時候?”

“今早還見他去菜地鋤草了。”

聞言,慕心文驚訝地朝東方承宇看去,東方承宇淡淡瞥她一眼,“莫不是找錯了。”

慕心文不死心,又問農夫,“待會兒能帶我們去劉四家裡看看嗎?”

“當然可以。我這就帶你們去找劉四。”農夫放下碗筷,一抹嘴,當即開門離家。

劉四的房子和農夫家相聚不過百米,走過七拐八拐的小路,一行人到了劉四門口。

幾個人站在農夫身後,慕心文手不自覺摸到腰間驚虹。

“劉四——開門!你這次可得好好謝謝我,看看我把甚麼給你找回來啦?”一到達目的地,農夫就衝著柴門粗聲大嗓嚷道。

“吵死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小院接著傳出劉四的聲音。

先前一起趕過幾天的路,慕心文對這聲音有點耳熟。

嘎吱一聲門從裡面被開啟,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也隨後走出來,迎面正對上他們。

“我的牛!”劉四徑直走到牛身邊,珍愛地撫摸著牛面。

牛也不抗拒他的撫摸,用頭蹭了蹭他。

所有人都心情平和,除了慕心文。慕心文看著劉四的臉,腦中嗡地一陣響。

太奇怪了。難道死者不是劉四?

“劉四?你認得我嗎?”慕心文因為震驚,聲音都有點發抖。

劉四認真在幽暗的月光下看了她一會兒。

“認得,你不就是那天搭我牛車去帝都,還給我銀子的小姐嗎?我們約好一起出城,後來在城門左等右等也不見你來,我就先走了。這牛是你撿到的嗎?真是太謝謝了。”

“你回家的時候有沒有遇到甚麼意外?”慕心文不死心追著劉四問。

劉四轉身把黃牛牽進院子,“哪兒有甚麼意外?小姐你可別咒我。”

慕心文跟在後面,忽然一把抓起劉四的手,藉著月光細看起來。

被她抓了手,劉四表情猥瑣,和那天慕心文初搭上他車的表現差不多。

不過現在慕心文並不在意劉四表情是否猥瑣,她抓著劉四的手,在上面吐了口吐沫,用力搓起來。

“我說,小姐你不會是瞧上我了吧?正好我也沒有娘子,如果你願意的話……”

“閉嘴!”東方承宇和慕心文異口同聲呵斥道。

徐敏修雖沒來得及說甚麼,也氣鼓鼓地瞪著劉四。

聽了劉四的粗鄙之語,東方承宇斂目轉身便走。

“大爺的!你這胎記是真的?”見搓不掉,慕心文喪氣用力甩掉劉四的手。

“甚麼真的假的?小姐好生奇怪,一上來就對人家又摸又拽的。”劉四摸著被搓得黑裡透紅的手,笑得眼尾擠出幾條皺紋。

“走!”東方承宇已經轉身,帶著慍怒的催促聲從背後傳來。

結果實在是令人意外。縱使一頭霧水,慕心文也只能一起不甘離開。

出了村子大路,東方承宇甩出靈舟,盤腿坐上船頭。

慕心文還在後面細思,一路琢磨著,“殿下,為甚麼會有兩個劉四?”

“別再提他。一個粗鄙猥瑣之人罷了。”

東方承宇不知自己怎麼了。從前哪怕再不喜歡,他也從未在人前隨意發表過對別人的看法。說出這句話之後,他自顧陷入一陣沉默。

慕心文見此事無解,又困惑得抓心撓肺了,便把事情原委又跟徐敏修講了一遍。

說完之後,慕心文嘆氣,“我跟你說這個幹嘛?你又幫不上忙。”

徐敏修不說話,抿著唇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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