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這才是我今天要還的債
姜聞禮的電話撥進來時,簡舟剛剛走出教學樓。
今日院系臨時加班整理課題材料,如今暮色已沉,晚風浸著涼意撲面而來。
沿途迎面走來幾名學生,隔著幾步,禮貌問好。簡舟面上溫和,微微頷首,他拉開車門,坐進了車裡。
門一關,電話舉到了耳邊,聲音變了調子,只有一句懶洋洋的:“甚麼事兒?”
電話的對面是姜聞禮,他語速很快,帶著按捺不住的興奮勁兒:“你猜我剛剛看到誰了?那個張東野。我們在會所碰上的,剛好跟我走了個前後腳。”
其實,姜聞禮還刻意省略了一些細節沒提。
剛剛瞥見那人,因為捱過揍,又當過幫兇,他下意識心生忌憚,刻意放慢了腳步。
本想悄悄繞開,卻還是被那個高大的男人一眼掃到。避無可避,姜聞禮也只能硬著頭皮點了個頭,算是過了招呼。
“哦。”電話這邊的簡舟淡淡一應。
張北野雖是工地包工出身,人脈盤根錯節,早就混到了不小的量級,飯局應酬,會所往來本就是常態,姜聞禮在這種地方偶遇他,算不上甚麼稀奇事兒。
姜聞禮早已習慣了簡舟的敷衍,他自勿打著雞血越發八卦:“後來我去洗手間,路過他們包房,正巧有人進出,我往裡瞄了一眼,你猜我看到了甚麼?”
聽筒那頭絮絮叨叨,瑣碎又磨人。
簡舟本沒有抽菸的心思,耐不住姜聞禮囉裡八嗦,乾脆點開擴音,將手機卡在車載支架上,摸出那隻老舊的打火機,點了根菸,才隨口一問:“看到了甚麼?”
“看到他抱著一個小男生在揩油。”
“他不是和那個小鐘總是一對嗎?合著你心裡老實巴交的大好人,也他媽在外面亂來。所以舟啊,趕緊收手吧,別逗著他玩兒了,沒勁。”
簡舟慢慢摘了香菸:“你說,他在幹甚麼?”
“和小男生摟摟抱抱的,還……”因為思考,對面的聲音斷了一瞬,“還上下其手,一頓揩油。”
車窗落下,修長的手指夾著煙探出窗外,輕輕磕了磕菸灰。
“在哪兒啊?”簡舟問。
“麗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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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舟在姜聞禮的包房坐了一會兒,過了兩杯酒,扯了幾句閒篇兒。
密閉包廂裡酒氣瀰漫,浮華喧囂。他恍然發覺,自己好像已很久沒混過曾經的那些圈子了。
近來日復一日,視線、心思、零碎的空閒,全都繞著張北野打轉。那人的身影,悄無聲息佔滿了他的全部的日常,以往用來消磨孤獨的時間,被填得滿滿當當。
“想甚麼呢?走神這麼久。”
身側沙發一陷,姜聞禮挨著簡舟坐了下來。
他眼裡揣著八卦的光芒,傾身往前湊了湊。可“張東野”的名字剛一出口,就被簡舟擋了回去。
“先別急著說他。”
簡舟轉而問道:“和他同行那群人裡,是不是有個五十歲上下,個子偏矮,面板黑,一身西裝,卻穿著旅遊鞋的男人?”
姜聞禮混跡商圈多年,眼力向來毒辣。但凡打過照面的人,他總要第一時間在心中掂量分量、評判價值,分出個三六九等。
因而,姜聞禮的記憶力極佳。
略一回想,他點點頭:“沒錯,是有這麼個人,走在張東野的身前,你那個老實人好像挺恭敬他的。”
是李徵民。
張北野最近與李徵民走得很近,其中原因,簡舟自然清楚。
李徵民好色,張北野為了與他拉近關係,自然不能守著正人君子的做派,在會館裡抱個男生倒也算不得甚麼。
簡舟緩緩喝了口酒,面色如常。
姜聞禮見他不以為意,也算鬆了口氣,又扯了些有的沒的,剛想起身去湊旁的熱鬧,卻被簡舟叫住了。
“陪我去隔壁敬杯酒吧。”
“啊?你不是不在意嗎?”姜聞禮有些抗拒,“我能不能不去?”
簡舟含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姜少害怕那個張東野?”
“我怕個屁呀,我是怕你又玩脫了!”被戳的臉色一僵的男人當即惱了,端著酒杯站起身,“走,我陪你去。”
————
簡舟端著半杯紅酒,推門踏入了包房。
室內喧鬧,除了張北野,起初無人留意門口的動靜。
一站一坐,隔著喧囂與人影,二人的目光短暫地交匯了一瞬。隨後,簡舟便淡淡移開了視線,看了一眼張北野懷中的男生。
“呦,簡工?”李徵民這時才看到立在門口的簡舟。臉上的褶子一折,他滿面堆笑,“甚麼風把您吹來了?”
一邊與簡舟打著哈哈,他一邊從女人堆裡去看張北野,只見剛剛還姿態散漫的男人,此刻攬著小男生的手臂變得僵直,送到半途的酒沒碰到唇邊,就又放了回去。
李徵民心裡咯噔一下。
手裡的專案能否順利復工,如今全靠張北野牽線搭橋。如果他與簡舟的關係掰了,自己和胡天宇只能繞回去再走簡鬱青的路子,被人獅子大開口不說,還要忍受那副狗眼看人低的樣子。
思及此,李徵民連忙站起身,斟酌著措辭,打算開口替張北野遮掩幾句。
可他話音還未出口,簡舟便先一步側身,讓出了身後的姜聞禮:“李總,我和朋友在隔壁小聚,得知您在這兒,便過來敬杯酒。這位是我的朋友姜聞禮,清硯文藏貿易有限公司的總經理。”
“哎呦,姜總真是年輕有為。”
姜聞禮本就是應酬場上的老手,他立刻上前一步,端著酒杯主動攬過了話頭,不著痕跡地將李徵民的注意力全引到自己身上。
另一邊,簡舟向張北野笑著揚杯:“張老闆,好久不見。”
“簡教授,我們好像昨天才見過。”
張北野用手指碰了碰懷裡的男生,那人慣會察言觀色,馬上欠起屁股讓出了位置。
簡舟向男生微微頷首,算是道謝。
他走過去,坐在了張北野的身旁。
包房裡放的歌曲獨屬於老年人的喜好,簡舟在哼哼呀呀的情歌中,湊近張北野的耳邊,輕聲問:“剛剛張老闆表現出來的緊張,是給李徵民看的?”
此前被放下的那杯酒,又被重新端了起來,張北野臉上帶了一點兒討好的笑容,可口中的話卻並無討好之意:“簡教授是聰明人,有些話其實不用問的。”
即便有姜聞禮,也擋不住李徵民虛虛實實,有一眼無一眼望過來的目光。
“既然他在窺探,”簡舟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張北野戴在手腕上的墨玉,“我是不是應該表現出一點吃醋的樣子?”
“比如……這樣。”
話剛說完,簡舟便眸子半落,眼中已有幾分幽怨。他身體前傾,胸口壓在張北野的肩膀上,用那處的軟肉,揉著男人臂膀的骨尖兒。
張北野輕“嘖”,卻沒撤開身體,只是低語:“簡教授,你在李徵民眼裡是個體面人,不會拈酸吃醋。”
“那在張老闆心裡呢,我是體面人嗎?”
張北野在床上見過最浪蕩荼蘼的簡舟,與“體面”兩個字沒有半點關聯。
沉默了片刻,他微微傾身,壓向對面人的耳邊,話中存著警告:“簡舟,你是不是忘了我那天和你說的話了?”
“怎麼會忘?”簡舟只需一偏頭,就能讓張北野吻上自己的耳廓,他確實那樣做了,乾燥且並不柔軟的嘴唇,讓他的耳朵微微發癢。
在張北野壓著面色離開後,他才繼續說:“那晚,張老闆好凶,說要把我漂亮的小臉蛋兒按進馬桶裡。”
勾著那串墨玉手串,簡舟似乎在真誠發問:“所以,張北野,你也覺得我漂亮是嗎?”
“你……”
比怒氣先到的是龐大的y望,張北野覺得這樣不知死活的簡舟,就應該扔在chuang上,用力鞭撻與糟蹋。
那些骯髒的,汙穢的,粘稠的,都應該抹在他這張漂亮的臉蛋上,連同此刻微微抖動的睫毛,也要沾上黏膩,就像打溼蝴蝶漂亮的翅膀一樣,讓它再也飛不起來。
壓著心緒,張北野摸出煙,咬進嘴裡。
一束火苗送到了他的眼前。
“我的打火機?”張北野垂著眸子看那束火光。
“嗯,很好用,我很喜歡。”
張北野就著那火點了煙,吐出的煙霧隔在兩人之間:“簡舟,別在這玩無聊的遊戲了,有你在,李徵民時刻戒備,他無法放鬆,我就不能趁虛而入,所以你知道自己應該做甚麼。”
正事面前,簡舟很少糾纏,他收了打火機,端杯與李徵民又寒暄了兩句,便客客氣氣地告了別。
李徵民點頭哈腰地將人送走,隨即出了一口長氣,往張北野身邊一坐,也要了根菸:“哄好了?不吃醋了?”
張北野揚手叫來了小男生,再次抱在懷裡:“矯情了點兒,但也好哄。”
“你這還敢抱啊?”李徵民瞧瞧兩人的姿勢,“看來你是真把咱們簡大教授拿捏住了。”
沒點的煙又讓他摘了去,夾在手中,隨著搖晃的大腿,來回擺動:“這個簡舟是不是想轉正啊?不當小三兒了,想當你大房。”
張北野垂下眸子,磕了磕菸灰,隨後唇角才類似渣男一般帶了點笑:“太作,我可伺候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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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局散場,夜色壓得很沉。
張北野和李徵民走出會館,在門前道別。
遠處忽然響起一聲清亮的汽車鳴笛。二人望過去,夜色掩映的馬路邊停著一輛轎車,光影朦朧,駕駛位上的人輪廓清雋,隱約是簡舟。
李徵民拍了拍張北野的胳膊,語氣滿是打趣:“瞧瞧,簡工這是專門在等你呢。我看啊,他對你是實打實上了心,趕緊過去,別讓人家在冷風裡等急了。”
在李徵明眼中,兩人仍是情人,乘一輛車,回同一個家,理所應當。
張北野沒法解釋,只能欠了欠身,算是道別。隨後他邁開步子,徑直走向了簡舟的車。
拉開車門坐進副駕,人還沒坐穩,簡舟就探了半個身子過來。
張北野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簡教授?”
“張老闆,演戲演全套,李徵民正看著呢。”
張北野順著車窗往外掃了一眼,果然,李徵民還賴在原地,探頭探腦地看著這邊。
他收回目光,看向近在咫尺的簡舟:“簡教授的演技好,你說,怎麼演?”
“親一個吧,畢竟我們剛剛鬧過彆扭,他希望看到我們和好如初。”
話音落下,簡舟主動湊上去,輕輕貼上了乾燥的嘴唇。
張北野由著他吻,任由他將自己的雙chun慢慢tian溼,又貪婪地用she尖推開牙關,既乖又主動的將他所有的柔軟一點一點餵給了自己。
狹小的車廂裡呼吸交chan,亂得厲害。
等兩人分開時,李徵民早就沒了人影。
張北野很快平復了氣息,粗魯地搬起了簡舟的下頜:“這算是你今天還的債嗎?簡教授。”
“不算。”
簡舟輕輕拂開那隻手,坐直身體,發動了車子。
一路無話,車廂裡安安靜靜。
直到一處紅綠燈路口,簡舟慢慢靠邊停車,順手開啟了雙閃。
不等張北野開口問,他就降下了張北野那側的車窗。
坐在路邊的老人自車子停下就開始慢慢起身,打彎的雙腿緩緩站直,她低頭拿起了身邊的花桶,把裡面的鮮花全都拿出來,一步一步挪至車旁,遞到了張北野的面前。
玫瑰花香不濃,只有草木的清香,張北野在淡淡的清香中轉頭看向坐在駕駛位上的簡舟。
“賣完這一束,她就可以回家了。”
簡舟扶著方向盤,在同一縷清香中笑得溫柔:“張北野,這才是我今天,要還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