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張老闆,姜聞禮要追我
幾天後。
鍾迪以主策劃人的身份出現在拍賣會籌備組的第一次全體會議上。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面料挺括,剪裁利落,把他原本單薄的身形撐出了一種冷硬的線條。
會議室裡的人大多認識他。一週前他還是資料室的普通職員,見了誰都要側身讓路的那種。
可如今,鍾迪坐在長桌的主位上,面前攤著整季拍賣會的策劃案。
“圖錄的編號系統全部換掉,用三級編碼制。”他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卻讓對面負責圖錄的同事愣了一下。
“可是之前一直用的兩級。”
“之前是之前。”鍾迪抬眼看他,目光平時出去,“現在我說用三級。”
同事張了張嘴,最終訕訕地應了一聲,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散會後,鍾迪端著咖啡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城市的早高峰剛剛過去,窗外行人匆匆,浮生百態。這種居高臨下的感覺,讓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身後不遠處的茶水間,幾個同事湊在一起。
“也不知走了甚麼路子,一下子坐到那個位置上。”
“爬了誰的床唄。”
笑聲低低地壓著,賊兮兮的。
“莫不是爬了簡先生夫人的床?”
另一個聲音更低了,也更毒:“費那個事幹嘛,直接爬簡先生的床不就得了。”
又有人笑著接:“應該不是,簡先生最討厭同性戀的了。”
鍾迪站在拐角處,一牆之隔。
咖啡的熱氣嫋嫋升著,他的手指捏緊了杯壁,臉上卻甚麼表情都沒有,只有眼中的鋒芒一閃而過。
他想到了前幾天自己站在簡鬱青面前的樣子。
茶香混著檀香,那人正在慢條斯理地衝洗茶具。
直到熱水入壺,紫砂壺緩緩變色,男人才垂眸看了一眼那個牛皮紙信封。
“你想要甚麼?”簡鬱青淡聲問。
鍾迪深吸了一口氣,鬆開一直咬著的牙關:“一切事物都要等價交換。”他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穩,“我手裡的這份東西價值有多高,簡先生您最清楚。”
“所以呢,你要甚麼?”
“我要拍賣會的主策劃權,以及公司的第三把交椅的位置。”
茶葉在壺中還未舒展,簡鬱青就為自己倒了杯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淺淡的茶湯,他抬起眼看向鍾迪。
“你還知道把陳沐排在你的前面。”
陳沐是公司的二把手,跟了簡鬱青二十五年。
鍾迪僵硬地笑了一下:“我有自知之明。”
簡鬱青放下茶杯,看了鍾迪幾秒鐘:“真有嗎?”
隨即他笑了:“明天去人事部報到吧,職位和待遇,陳沐會跟你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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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起來,嗡嗡的震感打斷了鍾迪的回憶。
取出手機,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
簡舟。
指尖在螢幕上方懸了很久,最後按了結束通話。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鍾迪轉身走回自己那間全新的、寬敞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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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被拒接了三通電話的簡舟,面色有些不愉。
放下電話,他問正在掃視全場找妞的姜聞禮:“你知道簡鬱青的員工宿舍在哪裡嗎?”
“在大學城附近吧。”姜聞禮扭著頭,目光還在酒吧的人群裡巡視,“你問這個做甚麼?”
“去找一個人。”
姜聞禮終於把臉轉了回來,看向簡舟:“那裡住的都是最初級的員工,你找誰啊?”
“一個叫鍾迪的。”
“鍾迪?”姜聞禮眉毛一挑,來了興致,“鍾迪現在升職了,是新任的副總,你爸公司妥妥的第三號人物,肯定不住那種地方了。”
“甚麼?”簡舟一怔,眼裡浮上明顯的詫異,“你怎麼認識鍾迪?”
“我的貨想上拍賣會,現在都得先過一遍小鐘總的手。”姜聞禮笑著自嘲,“我他媽現在還得跟他賠笑臉呢。”
“鍾迪,副總?”簡舟瞄了一眼放在吧檯上的手機,忽的從唇角嗤出一聲笑,自言自語,“簡舟,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被一隻剛脫了乳毛的雛鳥啄了眼。”
他在姜聞禮面前的吧檯上拍了兩下,起身時丟下一句:“走了。”
“欸,怎麼剛出來就走?”姜聞禮叫住他,“我還沒問你呢,次為甚麼讓我摸你?”
這話一出,吧檯裡的酒保悄悄遞過來一道意味深長的目光。簡舟輕嘖一聲,頭也沒回:“別甚麼都問,好好喝你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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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的農貿市場人聲鼎沸,簡舟站的這處角落,地上的菜葉子和塑膠袋被踩得七零八落。
此處人多,七成以上都是老人,簡舟好不容易在人群中鎖定一個身影,隨後他雙手提滿了東西,向那個方向走了過去。
“啊,不好意思,撞到您了。”
貌似無心的碰撞,讓簡舟手裡那袋橘子脫了手,果子滾了滿地。
一邊道歉,簡舟一邊去撿橘子。耳邊卻傳來一個略略熟悉的聲音:“小簡?”
抬眸一看,簡舟面有驚喜:“趙叔叔?”隨即他一臉歉意,“剛剛不小心撞的是您啊?真是抱歉。”
老爺子彎腰撿起腳邊的一隻橘子,拿在手裡顛了顛,笑呵呵的:“你見我兩次撞我兩次,你說咱爺倆是不是有緣分?”
簡舟露出了一點小輩兒的嬌憨,眉眼彎彎的:“您說是就是。”
滾落的橘子一顆顆重新撿回袋子裡,老爺子拎著袋子沒急著還,低頭看了看簡舟腳邊的東西,問:“怎麼買這麼多東西?”
“家裡明天來客人,我做做準備。”
“你還會做飯?”
“不算精通,”簡舟謙虛,“炒幾個家常小菜還是可以的。”
老爺子眼睛一亮:“我們家小野工作太忙,一天到晚在工地上吃大鍋飯,要是有一個人能在生活上照顧他一下,那我和你阿姨也就放心了。”
他笑著湊近了些,“對了,你現在和小野相處得怎麼樣?”
簡舟垂下眼,面上的笑意淡了些,露出了幾分遺憾:“叔叔,他說他已經有男朋友了,那我就只能祝福他了。”
說完,他彎腰提起東西,略略犯難地低聲嘟囔:“好像買的有點多了,怎麼拿啊?”
老爺子還在惋惜又跑了個兒媳婦,聽簡舟這麼一說,不算明亮的眼珠子一轉,連忙上前搭了把手:“你東西太多拿不了,來來來,叔叔幫你送回家。”
簡舟微微揚眉,妥了,上鉤。
“那就麻煩叔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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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簡舟的住所,東西在玄關處卸了一地。
簡舟把肉蛋水果往冰箱裡收拾,趙老爺子沒甚麼邊界感,負著手,在各個房間參觀了一圈。
“你一個人住這麼大的房子?”
“我爺爺留給我的。”簡舟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其實房子太大也不好,有時會覺得寂寞。”
房子乾淨整潔,陽臺有花,綠意盎然。
老爺子順手給花澆了澆水:“你這房子住得很乾淨啊。”
簡舟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笑著說:“平時也沒甚麼愛好,工作之餘就在家裡看看書,養養花,整理整理房間。”
“我和你阿姨就喜歡養花。”老爺子放下水壺,彎腰端詳著面前那盆花,“欸,小簡,你這盆六月雪養得這麼好,有甚麼獨特的方法嗎?”
簡舟手上的動作一頓。
六月雪?
他早上才從花市把這盆花請回家,連名字都還沒來得及記住。
“它喜光貪溼。”簡舟順嘴胡謅,“澆水需要澆透。”
趙老爺子又在屋裡轉了兩圈,雖然有些遺憾,但也明白緣分不能強求。拍了拍腿,告辭道:“那我就先走了,小簡你忙著。”
“趙叔叔,我這家裡一直清靜,今天您來了,好不容易熱鬧熱鬧。要不,咱倆中午喝一杯?”簡舟奉上一杯熱茶,“我藏著一瓶陳釀,一直找不到酒友,您跟阿姨請個假,中午嚐嚐我的酒?”
趙老爺子好酒,簡舟此前已在謝頂那裡暗中打聽清楚。
老爺子也確實被勾出了酒蟲,此刻心裡又愉悅又惋惜,這麼好的一個小夥子,長得俊,會做飯,愛養花,還能陪自己喝兩口,怎麼偏偏就不能進了自家門呢?
“行。”他笑呵呵地應了,“那咱爺倆中午就整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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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爺子,蒙古族人,確實有量。
一瓶白酒乾了四分之三,才算有了些醉意。
桌上放著兩隻分酒器,其中一隻被簡舟做了手腳。
五十三度的烈酒進了趙老爺子的肚子,三度的甜酒入了簡舟的口。
火候差不多了,簡舟開始轉入正題:“張北野的男朋友叫鍾迪是嗎?他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老爺子喝得有點上聽,隨口就答:“一個剛剛畢業的大學生。”
“我對他倒是挺好奇的,趙叔叔給我講講?”
“就是一個命有點苦的男娃,也沒啥好講的。”
“命苦?”
老爺子嚼花生米的速度慢了下來,聲音低了幾分:“嗯,命挺苦的。媽死得早,爹酗酒成性,有一個哥哥,卻是妻管嚴,他那嫂子,刻薄得很。”
就這?這種程度的命運悲慘,人堆裡十個能扒拉出一半。
簡舟本想著知己知彼,如今看來這份力氣算是白費了。
剛想放棄,老爺子那邊喘著大氣又扔出兩個字:“還有……”聲音停頓了好一會兒,卻嚥了下話,“唉,不提也罷。”
簡舟又去倒酒:“反正閒來無事,趙叔叔不如說給我聽聽。”
老爺子舉著筷子微微一晃:“咱不傳那閒話,喝酒。”
清了一瓶五糧液,又喝了兩杯乾紅,老爺子臉蛋掛了兩個紅彤彤的剎車燈。
此刻,簡舟只需稍一引導,他便大著舌頭將那閒話說出了口。
“鍾迪那孩子上高中的時候在一家文化公司勤工儉學,認識了公司老闆的兒子。那人比鍾迪大了四五歲,聽說在外面做甚麼工藝品鑑賞啊還是分析,咱們也搞不懂。”
“兩人心意相投,就處起了朋友。但是我們那個地界兒,封建,他倆只能偷偷摸摸的。”
“可有一次他倆……那啥時,被人撞破宣揚了出去。那個公司的老闆護犢子,把責任都推到了鍾迪的身上。他怕鍾迪亂說,攀扯自己兒子,還糾結了一些人把鍾迪關了起來,為的就是施加壓力,讓他獨自攬下所有責任。”
簡舟皺起眉頭:“剝奪人身自由,這是犯法,沒有人報警嗎?”
“知道這件事的人,要麼以鍾迪為恥,要麼等著看樂子。大家都知道死不了人,天天有吃有喝扔進那個小黑屋,就是嚇唬嚇唬。連鍾迪的哥哥嫂子都不管,見人就把頭插進褲襠裡,以他為恥。”
這種情況出乎了簡舟的意料,他眼中的那點玩味一點一點退了下去,沉默了一會兒,問道:“是張北野救了他?”
“怎麼說呢,”老爺子又抿了一口酒,“那個公司老闆在我們那兒也算有錢有勢,多少也沾了點兒……黑。我們小野那時只是個小小的包工頭,憑實力肯定比不過人家。再說,小野做事向來穩妥,從不蠻幹。他覺得解鈴還須繫鈴人,出差去外地辦事的時候,就順道去找了鍾迪的那個相好,覺得只要他出面說幾句公道話,鍾迪自然也就會被放出來了。名聲確實不會太好,但也不必背上一個勾引別人的罪名。”
“可那個人!”老爺子的酒杯重重一落,“不但不想救鍾迪,還當眾給我們家小野潑了滿身髒水,說甚麼如果他和鍾迪沒有關係,為甚麼會來替他奔走。”
“王八犢子!”老爺子爆了粗口,“要不是他們把鍾迪鎖進了小野即將拆遷的那片舊屋,我們家小野根本不認識鍾迪。”
“後來呢?”簡舟沉聲問。
“後來,等小野從外地回來的時候,鍾迪已經被關了十六天。確實每天有吃有喝,但是人快被關瘋了。”
“小野看不過去,提前組織了施工隊動工,扒了那處舊房子,也順勢救出了鍾迪。”
老爺子鬱悶地喝了口酒,“可還是得罪了那些人。我們旗人口少,資源也少,小野早就動了離開的心思,就帶著無處容身的鐘迪一同來到了這裡。”
說完這些話,老爺子抱怨了一句紅酒好酸,便沉默了下來。
簡舟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慢慢抿了一口。
“既然知道鍾迪命苦,也很無辜,那你們為甚麼還要嫌棄他,一直在給張北野找新朋友?”
他想起了張北野曾經給出的解釋,“是因為……嫌棄他命數不好?”
老爺子醉了,聽不出簡舟話裡的指責。他搖了搖頭,琢磨了一會兒又點了點頭:“也有一點這個原因吧,但最重要的……就是我們覺得這個鍾迪做甚麼事情總是帶著目的的。”
“你看,”他開始細數原委,“他跟著小野出來之後,兩個人並沒有談朋友。他重新參加高考,考上大學後入學讀書,這期間的所有學、費生活費都是我們小野在承擔。鍾迪倒是說了以後會如數奉還,但小野真心沒想讓他還這筆錢。”
“他倆談朋友是在小野進監獄之前,鍾迪提的,提了很多次。最後小野一感動,這事兒就算定了下來。但我和你阿姨心裡總覺得有點不得勁兒,感覺鍾迪是怕自己孤身在外,無人照應才走的這步棋。”
“為甚麼這麼講?”簡舟問。
“因為他和小野定下關係之後,小野的錢、小野包工隊上的人,他都能支配,小野也拜託了很多人照顧他。”
“嗐,其實這也不是最重要的,我們最介意的是他們兩個人沒有熱乎勁兒啊。”
老爺子像最優秀的老師一樣,逐一分析,“別管是男的和女的談戀愛,還是男的和男的處物件,總要卿卿我我、熱熱乎乎的對吧?”
他一搖手,“我是沒見過他倆有過膩歪勁兒,都不如我對你阿姨那股勁兒熱乎。”
說完這些,不算年輕的聲音嘆了一口氣:“小野一路走過來不容易,喜怒哀樂全都他一個人扛著。所以我們執意想給小野張羅個新朋友,就是想讓他身邊有一個知疼知熱的人,也過點正常人的生活。”
一瓶酒,兩個人慢慢分,直到趙老爺子的筷子夾不起花生米了,簡舟才蓋住了他的酒杯,悠悠問道:“您剛剛說的那個負了鍾迪,又羞辱了張北野的人,叫甚麼名字?”
“姓李,”老爺子抬起醉眼,加重了語氣,“叫李承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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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三通拒接的電話,鍾迪再也沒收到過簡舟的任何訊息。
他沒來求證,沒來質問,也沒來指責。
就像那隻懸在半空遲遲不落的靴子,鍾迪總是有些惴惴不安。
電話響起鈴音,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甚至有誰遠遠的叫一聲他的名字,他都下意識心中一緊,腦子裡第一個跳出的名字就是簡舟。
這種感覺很糟糕,因而他特意選了個週末,幫簡鬱青回家取東西。
正巧簡舟也在。
已經入秋,花園裡的草木開始凋零,簡舟站在屋角抽菸。
那裡有一小塊陽光,落在牆面上溫暖明亮,與夾著煙冷漠寡淡的人並不相融。
鍾迪走入那片光裡:“簡教授,你是不是覺得我挺卑鄙的?”
簡舟咬著煙笑了:“我要是說‘是’,你會不會告訴我,你其實是有隱衷的?”
鍾迪垂在身側的手慢慢蜷了起來。
“鍾迪,你可以不去檢舉簡鬱青,那是你的選擇;你也可以一心往上爬,沒人甘心一輩子屈居人下。可你不該助紂為虐,和簡鬱青同流合汙。是,你現在是爬上去了,可你的良心,能安寧嗎?”
陽光過於刺眼了,鍾迪向後一步,退出了那片光亮:“簡教授,你怎麼就知道我良心不安呢?”
“你要是心安理得,今天就不會站在我的面前。”
鍾迪從鼻間發出一道極輕的嗤聲:“簡教授,莫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我確實沒有經歷你的苦難,但誰把你拖進苦難,你他媽就去弄死誰,別搞這種助紂為虐的勾當,到最後把自己也賠進去。”
簡舟上前幾步,拉近了兩人的距離,聲音緩緩放輕:“你清楚簡鬱青的事一旦敗露,會是甚麼下場。鍾迪,沒必要拿自己的人生去懲罰別人的過錯,你還年輕,真想做甚麼,有的是其他辦法,沒必要……”
“簡教授,原來我一直無法把你與大學教授的身份聯絡在一起,現在倒是看出點那個意思了,好囉嗦啊。”鍾迪將目光垂向一側,“可是我已經畢業了,知道自己的路該怎麼走。”
年輕的臉上掛起一點笑容,目光卻涼了下來:“身處高位的感覺還不錯,以前討厭的那些同事已經被我開除了,沒被開除的也都在極盡所能地巴結我。所以沒有你口中說的‘良心不安’,我現在挺快樂的。”
簡舟看了一會兒鍾迪,自嘲一笑,細長的香菸又銜進嘴裡,過了一口。
勸不動?那算了。
“行,挺好。”他抬步轉身,走出花園。與鍾迪擦肩而過時,笑著留下一句:“對了,你聽過那句話嗎,你以為自己身處深淵,到最後才明白,其實你自己,就是深淵。”
鍾迪僵在原地,眼中的涼意瞬間破碎,可不過轉瞬,他的唇角又緩緩勾起,重新堆起了一個平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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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張北野那個瞎子,這是找了一個甚麼狗屁玩意兒。
簡舟拿出手機,再次點開那個已經被清空了的對話方塊,按住語音鍵放到嘴邊。
帶著憂慮和無措的聲音輕輕滑了出去:“張老闆,我那個發小姜聞禮,他……和我表白了,這……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