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她有我照顧，不麻煩你。
半個小時後, 車子穩穩地停到鍾檸家小區門口。
男人指尖輕轉車鑰匙，引擎聲驟然收束，車廂裡只剩安靜的餘韻。
他推上電子手剎, 動作利落乾脆，側臉在微光裡線條冷硬又好看。
鍾檸稍稍坐直身體, 並沒有著急下車。
“我到了。”
她輕輕開口, 跟他道別。
江昱洲啟唇嗯了聲，並有第二句。
“江昱洲~”
她再次開口叫他的名字, 聲調帶著女生特有的婉轉。
“嗯, 我在呢。”
男人的視線始終直視前方，雙手還保持搭在方向盤上, 但猛烈滾動的喉結卻出賣了他。
“以後不要穿這樣的衣服了, 不適合你。”
“你不喜歡嗎？”男人稍微動了下身體, 視線落在臉頰微紅的女生身上。
“嗯，看上去有點奇怪。”
“哦, 我以為你喜歡呢，所以才......”江昱洲終於說出了實話。
鍾檸幾乎是脫口而出, “我不喜歡那樣的。”
“那你喜歡甚麼樣的？”
江昱洲幾乎是馬上問出了口, 生怕晚一秒，這個問題的答案就會不一樣了似的。
“我....我.....”鍾檸動了動唇, 卻沒說出一個字。
男人的神情有些急迫, 他的身體又往前傾了傾, 車廂空間本就有限, 他體型高大，幾乎像是一道黑色影子將鍾檸罩了起來。
一雙黑亮的眸子緊緊地盯著她。
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高大挺拔，肩寬腿長，胸肌發達, 肱二頭肌孔武有力，還有八塊腹肌。
你的身材簡直就是我的理想型。
我第一次在小綠書上刷到你就被你吸引了。
可是鍾檸不能說，她不能暴露自己的馬甲。
網路上的大黃丫頭模樣更是有損她人民教師的光輝形象。
鍾檸咬了咬下唇，把視線往下落了落，有點不敢跟他對視。
男人性感立體的喉結，敞開的領口出露出的鎖骨就這樣毫無徵兆地落入她的雙眸。
太熱了。
不是，太近了。
男人一直在等她的回答，她不說，他就不動。
只有喉結在劇烈地滾動。
鍾檸覺得鼻腔熱熱的，好像有一股溫熱的東西馬上就要噴出來似的。
“你你你......”
鍾檸開口說了一大堆你字，但是半天又沒有了後文。
江昱洲覺得空歡喜一場。
“我？”
“我這樣的？”
“不是，你往那邊點，咱倆離得太近了。”
倆人要是再不分開點，鍾檸的鼻血流出來，那丟人就丟大發了。
江昱洲呆呆地哦了聲，身體稍微往後挪了挪。
炙熱的男人氣息也跟著往後退了一瞬。
有新鮮空氣進入鍾檸的大腦，讓她可以重新開始呼吸。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下衣服和包，像是做了某種重大決定般。
“你原來那個樣子就挺好。”
“我走了，拜拜。”
說完，開門下車，整個動作順暢絲滑。
江昱洲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視線盡頭。
-
自從張庭宇加上了劉欣的微信，就好像在鍾檸的腦海裡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
拿到演唱會門票的那刻，鍾檸並沒有想象中那樣興奮。
她不想讓這件事繼續內耗自己，從孟雪那裡找到了張庭宇的手機號，週四晚上下班後，她撥通了張庭宇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直到聽筒裡傳來無人接聽的機械聲。
鍾檸猜測，也許是對方見是陌生號碼，不想接聽。
她編輯了一條簡訊傳送過去。
“張局，您好，我是鍾檸，有點事和您說，麻煩方便的時候回個電話。”
資訊傳送以後，鍾檸把手機放進包裡，走出辦公室準備下班回家。
立冬一過，白日便短得愈發厲害。不過傍晚六點，天色已經沉沉暗了下來。
鍾檸走到校門口時，包裡的手機忽然輕輕震動。
螢幕上跳動著三個字：張庭宇。
“鍾老師，是我。”
她頓住腳步，話到舌尖，竟有些莫名的滯澀。
“張局，您現在方便嗎？我想請您吃個飯。”
張庭宇剛散會，人還在辦公室。
“方便，你在哪兒？我過去。”
“我還在學校。”
他一手握著手機，另一手隨手拿起外套往外走。“在校門口等我。”
結束通話電話，鍾檸攏了攏身上的羊絨大衣，靜靜站在校門口的花壇邊。
門衛大叔認得她，熱情招呼她進值班室等，外頭風大。
鍾檸笑著婉拒，抬眼便看見一輛黑色帕薩特打著雙閃，緩緩駛近。
車窗降下，夜色裡，一張清雋矜貴的側臉映入眼簾。
“鍾老師，久等了，上車吧。”
張庭宇搶先一步下車，幫她開啟了副駕駛的門。
臨上車前，鍾檸遲疑了一下，“方便嗎？要不，我還是坐後面吧。”
張庭宇唇角揚起，示意她想多了，“方便，當然方便。”
上車後，張庭宇扭動方向盤，把車子掉了個頭，“鍾老師，為甚麼突然請我吃飯啊？”
他的目光注視在外面路況上，問的有些漫不經心。
鍾檸低著頭，手指擰著挎包的帶子，有點不知該如何開口，“有件事，我要向您道歉。”
車子駛入主路，跟其他車輛一起匯入車流。
霓虹燈透過車窗灑進來，照的男人的臉忽明忽暗。
鍾檸看不清他的神情。
“哦？甚麼事情這麼嚴重啊？”他問得隨意。
鍾檸閉了閉眼，咬了咬牙，將她和劉欣的交易和盤托出。
“對不起，張局，對不起，您……罵我吧。”
“呵呵……”張庭宇乾笑了聲，“我為甚麼要罵你啊？小事，我不介意。”
“真的嗎？”鍾檸側了側身，正面看著他，一臉的不可思議。
“難道，你一點都不生氣？”
“不生氣啊。”張庭宇勾了勾唇角，“你不是已經跟我道歉，並且，要請我吃飯了嗎？我原諒你了。”
啊？
鍾檸還是決定不可思議，但不想讓自己表現的那麼無知，拼命地把這個啊字嚥了回去。
“張局，謝謝，謝謝您，我們去哪吃啊？我請客，隨便點。”
“隨便點啊。”張庭宇笑得爽朗，“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
拿在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兩下，螢幕顯示新訊息來自江昱洲。
江昱洲：【回家了嗎？】
江昱洲：【天氣冷，多穿點，我今天晚上值夜班。】
鍾檸低頭回訊息，張庭宇眼神落在他身上一秒，又迅速移開。
“鍾老師，男朋友啊？”
鍾檸尷尬地笑了兩聲，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把手機鎖屏，放回包裡。
鍾檸最後選擇了在萬悅請張庭宇吃飯。
二人並排進入大堂，很快有服務生迎了過來，“您好，請問有預定嗎？”
鍾檸搖搖頭，“沒有，請問包廂還有位置嗎？”
“抱歉，樓上包廂已經滿客，您兩位的話，可以坐在大廳就餐。”
鍾檸有些猶豫地看了眼張庭宇，畢竟對方身份特殊，還是要稍微注意一下。
“張局，包廂沒有了，要不咱們換一家？”
張庭宇微笑看她，“沒關係，就坐大廳吧，天冷，別折騰了。”
服務生引導他們來到靠窗的位置。
點了幾個招牌菜，服務員詢問需要甚麼酒水時，鍾檸有些犯難。
“問一下這位先生吧。”她對服務員說。
張庭宇考慮兩秒，“要一壺鮮榨玉米汁吧，要熱的。”
“好的，請稍等。”
張庭宇取了一張溼紙巾擦手，跟她解釋，“咱們兩個單獨在一起，我還開著車，所以就別喝酒了。”
鍾檸感嘆他的紳士行為，默默點頭，“嗯，謝謝張局。”
玉米汁很快就上來了。
張庭宇拿過鍾檸的杯子幫她倒上。
“鍾老師，我可以有一個請求嗎？”他把倒滿杯的果汁遞過來，臉上帶著溫暖的笑。
“嗯，你說。”
“在非工作場合，你可不可以不叫我張局。”
鍾檸抬眼看向他，有點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您是那麼大的領導，不叫張局，恐怕不合適吧？”
這個空檔，服務員推著餐車走了過來。
“您好，給您上一下菜。”
這個話題被順勢揭過，張庭宇沒再提。
鍾檸端起果汁，以茶代酒，敬張庭宇。
“張局，我再次因為自己的荒唐行為向您道歉。”
張庭宇抬手讓她坐，“鍾老師，我早就說過了，我已經原諒你了，小事一樁，不必放在心上。”
他跟她碰了下杯，喝了一大口。
張庭宇拿起放在手邊的手機，點亮螢幕，笑著說：“不知道，我現在有沒有榮幸，加到真的鐘小姐的微信呢？”
鍾檸小臉一紅，趕緊開啟了掃一掃，“當然，必須能。”
為了不讓氣氛冷掉，鍾檸一直在拼命找話題，四星級酒店的飯菜也沒嚐出個滋味。
她取了張紙巾擦嘴，“抱歉，張局，我去下洗手間。”
鍾檸順著指示牌方向來到洗手間位置，看到牆邊貼著一張告示。
“此衛生間檢修，請使用五樓衛生間。”
鍾檸嘀咕了幾句，沒多想，便按開電梯，走了進去。
五樓是婚宴大廳，這個時間段沒有人預訂，一片空曠寂寥。
洗完手出來，鍾檸再次走進電梯，按了數字1。
電梯門關閉，開始下行。
剛走了沒兩秒鐘，轎廂突然搖晃了一下。
鍾檸神情頓時緊張起來，她看了眼螢幕上的數字，正處在5變4的中間，最後，閃了幾下，徹底熄滅。
完了。
不會遭遇電梯故障了吧？
怎麼這麼倒黴？
鍾檸全身都緊張起來，迅速在大腦中搜尋刷到過的被困電梯的科普影片，但能想到的有限，只記得先要把所有樓層的按鈕都摁亮，然後再去按求救按鈕。
數字屏已經全黑，樓層按鈕也沒反應。
鍾檸出來的時候沒帶包也沒帶手機，甚至連外套都沒穿。
恐懼和寒冷幾乎同一時間襲來。
轎廂懸在兩層樓之間，安靜得可怕。只有通風口微弱的風聲，和自己越來越重的心跳。
她往後縮了縮，後背抵著冰冷的鋼板，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爬。
頭頂的燈突然急速閃了幾下，最後全部暗了下去。
鍾檸幾乎是瞬間被黑暗包圍。
她拼命安慰自己，幸好還有張庭宇在，見她這麼久不回去，他應該會來救她吧？
會的會的，一定會的。
鍾檸靠著轎廂後壁坐了下來，也讓自己儲存體力，等待救援。
黑暗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那麼漫長。
沒一會兒，鍾檸就開始感覺到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出了滿身的冷汗，腦袋也暈乎乎的，意識有點模糊。
小時候在奶奶家玩被鄰居反鎖到地窖裡的經歷突然就湧了出來。
那種相似的恐懼經歷幾乎瞬間將她整個人吞沒。
不知道過了多久，電梯外終於傳來了隱約的腳步聲，還有工具碰撞的輕響。
那聲音隔著厚重的鋼板傳進來，微弱卻清晰，像一道光，刺破了漫長的死寂。
鍾檸猛地抬起頭，原本渙散的眼神裡瞬間聚起一點光亮，心臟驟然狂跳。
是有人來了嗎？她不敢出聲，生怕是錯覺，只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電梯門。
下一秒，金屬撬動的聲音響起，門縫一點點被撐開，刺眼的光線迫不及待地湧進來，與電梯裡陰冷的應急光交織在一起。
視線被強光晃得短暫發花，她下意識眯起眼，卻在模糊中一眼認出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男人站在最前面，身形挺拔，額角帶著薄汗，神色是難掩的急切與緊繃，看到蜷縮在角落的她時，所有焦急瞬間化作鬆了口氣的軟意。
他身後跟著救援隊的同事，頭戴照明燈，工具還握在手裡。
電梯門被徹底拉開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轟然回歸。
鍾檸蹲在原地，手腳發麻，眼眶一熱，積攢了許久的恐懼、委屈在這一刻全部翻湧上來。
卻又在看到他的瞬間，莫名安定下來。
江昱洲快步走近，在她面前半蹲下來，聲音壓得低沉溫柔，帶著一絲後怕的顫動：“檸檸，別怕，我來了。”
聽到他叫她的名字，叫她檸檸。
鍾檸拼命剋制的隱忍在此刻徹底崩塌，眼淚迫不及待的湧出眼眶，嚎啕大哭。
“江昱洲——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江昱洲——幸好是你來了——”
男人的眼眶也跟著熱了起來。
電梯口聚集了太多了，有酒店的工作人員，還有一些看熱鬧的顧客。
“女士你還好吧？”
“沒事吧？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吧，所有費用我們酒店承擔。”
……
除了幾位詢問情況的，還有人舉著手機在拍照，想發到影片軟體上，上個熱門。
她蹲了太久，腿腳發麻無法移動，江昱洲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到鍾檸身上，彎腰把她抱了起來。
鍾檸的雙臂很自然的挽上他的脖子，一切都是那麼的順理成章。
走出電梯轎廂，鍾檸迷迷糊糊的好像看到了張庭宇的身影。
他站在門口右側，眼神裡滿是焦急，“鍾老師，你沒事吧？”
鍾檸累極了，也害怕極了，想要開口，卻甚麼都說不出來。
只聽見江昱洲嗓音低沉地回了句，“檸檸有我照顧，不麻煩領導。”
作者有話說：江昱洲：我真服了，為甚麼每次你跟檸檸在一起都會讓她陷入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