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牛仔褲有點緊
江昱洲一大早就起來了。
本來嘛,今天是自己第一次相親,說不緊張那是假的。
健身,洗澡,把小侄子喊醒。
帶著小侄子到小區門口早點攤吃了早飯,他就把孩子送回了大伯家。
大伯知道他今天中午要去相親,看著他身上總穿的那幾套軍裝,又開始嘮叨起來。
“小洲啊,趁著還有時間,你快去商場買幾套衣服,誰相親穿軍裝啊,而且你這幾套都穿得有些舊了,對人家女方不太尊重。”
大伯母也來勸他,“你大伯說得對,買了衣服之後順便去理髮店吹個造型,你年紀大了,再不注重一點外表形象,小心人家小鐘老師看不上你。”
江昱洲答應著從大伯家走了出來。
時間才剛到九點,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
他覺得大伯大伯母說得有道理,開車直奔萬達廣場。
在部隊八年,江昱洲穿的最多的就是軍裝,基本沒幾件其他款式的衣服,對於男裝的牌子也是幾乎不瞭解。
他隨便進了一家叫ZINCHEN的男裝店鋪,聽從店員的推薦,搭配了一件黑色POLO衫和復古藍色的牛仔褲,服裝店出來,隔壁就是一家美髮店,江昱洲用門口的玻璃照了照自己,這貼著頭皮的寸頭,還能吹出甚麼髮型來啊?大伯母真是的。
江昱洲開車往朝陽路上走,這個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爺爺。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又是來勸他好好相親的。
他用藍芽耳機接聽。
“喂?爺爺。”
“小洲,是今天跟小鐘老師見面嗎?”
“對,我現在正在路上呢。”
“好,去了跟人家女孩子好好聊,多找話題,別那麼悶,這女孩子錯不了,又是做教師的,職業多好啊,爭取成功啊。”
“好,我知道了,爺爺,您放心吧。”
按照導航找到老胖拉麵館的時候,正好是十一點。
衚衕裡不好找停車的地方,他把車子停到馬路邊上,又步行走了進去。
站在店門前,江昱洲低頭整理了一下新買的牛仔褲褲縫,好像店員推薦的尺碼有點小了,他覺得襠部好像有點緊。
上次穿牛仔褲好像是上高中的時候吧,他已經很久不穿這種褲子了。
整理好衣服,江昱洲又深呼吸幾下,才顫著手推開了麵館的玻璃門。
店內顧客並不多,也並沒有單獨坐在一張桌上的女生,江昱洲猜想,對方應該還沒來。
他抬手看了眼腕錶,現在是上午十一點零五分。
江昱洲沒多想, 找了個靠牆的空位置準備坐下。
坐之前,他的視線在那張橙色的塑膠圓凳上停留好久,最終,他還是取了幾張餐巾紙,將凳子擦了個五六七八遍才坐了下來。
他坐的位置的右前方,就是鍾檸和梁賀。
此時梁賀的面已經上來了,他一邊吃,一邊跟她聊著甚麼。
鍾檸如坐針氈,心裡暗罵,以前上學的時候怎麼不覺得這廝這麼多話啊?
鍾檸的面就吃了幾口,自從梁賀出現她就再也吃不下去了,而是一個勁地按亮又熄滅手機螢幕,一臉的焦急。
分...
分...
分....
鍾檸一面看手機,時不時用眼角的餘光看著另一側的江昱洲。
自從進門起,他就安靜地坐在凳子上。
除了打量了幾下店內的佈置,側身給前面的客人讓了一下路,其餘的時間他都安靜地坐在那裡,用桌子上的餐巾紙擦拭著桌面。
一遍,一遍,又一遍……
桌面上積了不知多久的汙垢都被他擦的光潔如新。
連手機都不看。
看見他的舉動,鍾檸想到自己剛才進店以後就一屁股坐了下來,完全不顧及今天穿的是淺色的衣服,跟精緻的江昱洲比起來,自己簡直就是個街上要飯的流浪漢。
分...
梁賀的一碗麵已經吃光了,但他仍沒有走的意思,還在對面滔滔不絕。
“哎,鍾檸,早知道我也跟你一樣考個編制了,你看,我現在自己弄車隊,還是覺得沒有保障,等老了幹不動了,連退休金都沒有,你說對吧?”
“哎,你說,我沒有教師資格證能考教師嗎?”
“應該不能吧?”
“那我考公務員怎麼樣?”
鍾檸是一句都聽不進去。
她突然轉身,閉了閉眼,打斷了梁賀的話。
“不好意思,我還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吃。”
梁賀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麵湯,又目送著鍾檸從自己對面的凳子上起身,走到了身後那張桌子旁邊,神情自若地坐了下去。
梁賀:“......???”
看著鍾檸對面那位的塊頭,梁賀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肱二頭肌,順滑,軟彈,沒有任何阻力,一隻手幾乎能掐過來。
好吧,原來鍾檸是約了這位啊。
梁賀又看了看鐘檸沒吃完的那碗麵,覺得自己的腦子裡的神經線好像擰成了一根麻花,想不明白。
算了,還是走吧。
梁賀起身,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麵館。
看著梁賀的背影消失在視線內,鍾檸站起身,咳咳兩聲清了清嗓子,開始介紹自己。
“江昱洲你好,我是今天跟你相親的,鍾檸。”
江昱洲雖然有點不明白,她剛剛明明坐在那個位置,對面還坐著一個男生,現在為甚麼又坐了過來,但出於禮貌教養,還是起身伸出了右手。
“你好,鍾老師,我是江昱洲。”
鍾檸伸出右手,輕輕地在他手掌虛握了一下,隨即坐了下來。
雖然之前在小綠書直播上面鍾檸已經看過無數次他的身材,但,當真人第一次坐到她的對面,鍾檸還是被他健碩的身材震撼到了。
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觀察他,看到了一些影片裡沒見過的新東西。
男人面部線條冷硬,不笑的時候,會給人一種很兇的感覺,眉骨立體,眉形鋒利,右眉骨中間有一道很淺的疤,乍一看像是斷眉。
男人的短髮根根分明,能聞到好聞的洗髮水的味道。身上的衣服像是新買的,短袖下面孔武有力的肱二頭肌好像要把布料撐破。
小臂修長,青色的血管從手肘幾乎蔓延到手腕的位置,性感又立體。
鍾檸曾經在小綠書刷到過相關的帖子,說天生斷眉的男生脾氣暴躁,是會家暴的型別。
家暴?
鍾檸看了一眼他的大臂,比自己的小腿還要粗,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抖了幾下。
江昱洲雖然是第一次相親,但奇葩的相親經歷卻是聽戰友們講了一大籮筐。
他曾經聽過這樣的女生,因為自己飯量大,怕被男方笑話,所以提前去相親的飯館先吃個半飽,等正式相親的時候可以少吃點,營造自己不食人間煙火的形象。
戰友們說起這樣的女生,語氣裡滿是鄙夷。
江昱洲餘光瞥了一下右前方桌子上服務員正在收拾的那碗吃了一半的面,猜到,鍾檸應該就是這種情況。
江昱洲內心冷笑了下,對鍾檸有了個最初的印象。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江昱洲想起相親之前堂哥跟他說的那些話,不管相親結果如何,作為男人要主動,不能冷場。
“小鐘老師,想吃點甚麼,我去點。”
鍾檸剛才那幾口面吃得有點著急,此刻還覺得卡在嗓子裡,上不上下不下的,有點難受,再加上有點緊張,呼吸都不太順暢起來,深呼吸的幾口冷氣沒有進入氣管,相反去了食道。
好死不死地,她正打算開口說話的時候,話還沒說出來,先打了個嗝。
“嗝~”
鍾檸的臉刷一下就紅了。
雖然塗了美黑的粉底液,臉紅不紅的根本看不出來,但剛剛消退了一些的癢意再次捲土重來。
她又不敢擦,只能透過擠眉弄眼地活動面部的肌肉來達到緩解的效果。
“我不太餓,要不......”
話還沒說完,鍾檸覺得自己有點打臉,相親地點是她選的,時間又定在了中午,現在卻說不餓,實在是不太厚道。
鍾檸一面笑著,一面繼續擠眉弄眼。
“那個,我要個小碗拉麵就行,這家味道很正宗的。”
江昱洲點頭,起身到收銀臺那裡點餐。
從見到鍾檸的第一眼,他就覺得今天的相親有些匪夷所思。
女主角居然從另一張桌子上走過來,對面還坐了一位男生,更不可思議的是,這個樣子,真的是嫂子嘴裡說的實驗小學數一數二漂亮的女老師嗎?
鍾檸身高大概在165左右,體重應該不過百,腰細腿長,就是這膚色嘛,看上去比自己的還要健康,額頭和雙鬢甚至帶著汗水留下來的黑色的印記,頭髮也亂糟糟的,挽得很隨意,頸間還有許多碎髮。
就連身上的T恤和牛仔褲也是皺皺巴巴的,一看就是隨便撿了一件穿上的。
再看自己身上這套新買的衣服,江昱洲心裡覺得有些鬱悶。
因為多年當兵的習慣,他對生活中任何事物都是一絲不茍的狀態,甚至有輕微潔癖,穿的衣物雖然不是名牌但必須乾淨整齊,不容許有褶皺,他更不會來這種桌椅上面都是陳年油漬的蒼蠅小館吃飯。
但既然來了,又帶著全家的殷切希望,他還是要堅持把這場戲唱下去。
江昱洲點好餐,又跟老闆娘買了兩瓶冰鎮的青檸汁,回來遞給鍾檸一瓶。
“拉麵還要等一會兒,喝點水吧。”
鍾檸接過,手指剛碰到瓶身就被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飲料激了一下,忍不住嘶了一聲。
江昱洲被她的聲音吸引,視線也落到了她的手上。
這雙手長得可真漂亮。
白皙,修長,沒有美甲,是很健康的原生指甲。
江昱洲再次看了眼鍾檸的臉,眉頭不禁皺成了麻花辮,心裡默默感嘆,怎麼會有人這麼不會長啊?手那麼白,臉卻長得那麼黑。
見她一直不喝,江昱洲又再次把她的水拿過來,幫她擰開了瓶蓋,遞還給她。
鍾檸道了聲,“謝謝。”
看著對方冷硬的臉龐,應該是個沉悶的性子,話不多,她決定先開口,表明自己這次來的目的。
“那個,江...嗯,我的情況,中間人都跟你說了吧?”
江昱洲剛把水瓶遞到嘴邊,還沒喝,被她突然開口又打斷了,只好再次放下。
“嗯,都介紹了。”
鍾檸喝了口水,決定還是委婉點提醒,“可是,你的情況,我好像還不太瞭解,你現在......”
江昱洲見她欲言又止,以為是在問自己工作的事情。
“我退伍回來半年多了,工作的事情還沒有落聽,不過,應該快了。”
鍾檸想問的明顯不是這個。
“哦,沒關係的,我知道,退伍回來都需要適應一段時間。我想問的是,你家裡人都...還好吧?”
江昱洲雖然是第一次相親,但相親的段子卻聽了不少,他知道,鍾檸這麼問的目的。
“我家就我一個孩子,沒有兄弟姐妹,我爸在我小的時候就走了,我媽改嫁了,我跟爺爺奶奶一起生活。”
鍾檸手裡的飲料瓶子差點掉下來。
“對...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提你傷心事的。”
江昱洲笑笑,“沒關係,早就習慣了,我跟爺爺奶奶一起生活也挺好的。”
鍾檸不忍心再繼續問下去了,小夥子早年喪父,母親改嫁,娶了個媳婦留下個娃,媳婦又跑了,這才出來相親。
真慘,不是一般的慘。
“兩個小碗拉麵來嘍。”
老闆娘吆喝了一聲,用托盤端著兩碗麵還有一碟冷盤,四串肉串過來了。
她先端起一碗放到了鍾檸面前,習慣性地抬頭看了她一眼。
嗯?
嗯嗯?
不過老闆娘心理素質還是強大,又看了眼坐在對面的男人。
好像不是剛才那個?
心裡頓時明白了個大概,甚麼都沒說,放下東西就走了。
老闆娘走後,鍾檸懸著的心剛要落地,可在她看到對面塊頭那麼大的男人也跟她一樣要了小碗的時候,火氣就不打一處來。
靠,甚麼意思嘛,你多大塊我多大塊啊,你也吃小碗,甚麼意思,是覺得我吃的多嗎?
江昱洲取了兩雙一次性筷子,開啟包裝紙遞給她一雙。
“這個肉串是豬肉的,忘了問你有沒有忌口。”
“沒事,我沒有忌口。”
江昱洲低頭吃麵,完全沒注意到鍾檸臉上七彩斑斕的表情變化。
飯桌上再次陷入到尷尬的沉默中。
鍾檸用筷子挑起麵條,象徵性地吃了一口,腦海裡都是昨天自己跟孟雪誇下的海口。
她要當眾戳穿他。
可是,聽完江昱洲悲慘的身世,鍾檸愛心氾濫,那句質問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江昱洲也覺得尷尬,除了低頭乾飯,想不出其他好的對策,只盼著這個時候誰能給他來個電話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出現在腦海,放在手邊的手機忽然就嗡嗡地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應急局張局長。
張志平局長是臨川市應急管理局副局長,之前他拿著部隊的推薦信去拜訪過一次,也表達了自己想加入逐光特戰救援隊的想法。
張局長對他的想法表示大力支援,恰逢逐光救援隊正在擴招,急需他這樣的專業人才加入。
張局長留下了他的資料,並說盡快向上級彙報。
江昱洲不敢耽誤,抽紙巾擦了擦嘴和手,拿起手機。
“不好意思,我去接個電話。”
見他轉身走出店門,鍾檸也放鬆警惕,拿了一張餐巾紙,小心翼翼地在鬢角擦了一下汗。
她低頭一看紙巾,上面已經有了一片黑黑的汙漬。
完了,不能再擦了,再擦就露餡了。
江昱洲的電話結束的很快,他重新回到座位上,不好意思地看著鍾檸。
“對不起啊,鍾老師,我有點急事,得先走,單我已經買了,你慢慢吃,抱歉,實在是抱歉。”
鍾檸站起來的功夫,江昱洲人已經走出去兩米遠。
她甚至一句再見都沒有說出口。
走了兩步到飯館門口的位置,江昱洲又不放心似的回頭看了一眼。
鍾檸還站在原地,胳膊上掛著她那隻杏色的水桶包,提手的位置掛了只棕色的毛絨玩具,江昱洲覺得有些眼熟。
對,是在小綠書上看到過的棕色大耗子。
作者有話說:
江昱洲:她跟小綠書上叫我老公的女粉絲,有甚麼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