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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 154 章 有人被老師留下談話了……

2026-05-31 作者:王廿七

第154章 第 154 章 有人被老師留下談話了……

平安氣喘吁吁地回到博兼堂, 他為了躲開小叔公兜了好大一個圈子。

珉王探過一個腦袋:“你被狗攆啦?”

平安一臉嫌棄地看著他,剛剛聽完皇帝和凌伯伯的奏對,感受更加直觀, 這傢伙跟他恩威並施的父皇相比,確實差了那麼一點兒。

想到清兒的外科手術、研究所的酒精、□□、大蒜素……心裡還真有點壓力,珉王殿下年紀還小,一定要想到辦法讓皇帝大叔多活幾年啊。

“我小叔公要外放了, 陛下找他一定有要事交代,我得避避風頭,免得背鍋。”平安道。

“哦……”珉王道:“你也別擔心,沒甚麼大事,我父皇想開海。”

平安錯愕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他也是從《奸臣傳》只言片語的記載當中得知,在明年和後年, 朝廷會因是否取消海禁、重開市舶司爆發劇烈爭議,海商集團、漕政集團、保守派官員、皇室利益等各個派系相互博弈之後,最終僅開了三個港口。

珉王嘿嘿笑道:“我猜的。”

“這也猜得出來?”

珉王點點頭:“那日你不在學堂, 陳師傅告訴我, 齊州私鹽案只是冰山一角, 全國所有的沿海港口都存在走私現象, 老百姓靠海吃海, 海禁堵了他們的活路, 把普通百姓逼成盜匪, 不惜鋌而走險參與走私, 甚至勾結倭寇變成海盜。

“我想著, 大概只有開海,給沿海百姓合法貿易的機會,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我都能想到的事, 我父皇不會想不到。”

“有道理。”平安道:“不過重開海禁會觸及到很多人的利益,反對之聲會高過支援的聲音。”

珉王點點頭:“所以,我父皇只能私下和幾個官員通通氣,真正要開海,還得從長計議。”

陳敬時回來時,已經到了午膳時間,他將毛筆掛好,放孩子們去下房用膳。

“珉王殿下。”陳敬時忽然叫住了珉王:“臣有幾句話想跟殿下單談。”

珉王看向夥伴們,以平安為首,眾人滿目擔憂地看著他,然後一窩蜂跑出了門——有人被老師留下談話了,還不快跑啊!!!

珉王:“……”

陳敬時微哂道:“咱們出去走走?”

“好。”

兩人遂來到曾經挖筍的那片僻靜的小竹林,恍然間,已經過去三年了。

珉王先開了口:“陳師傅要外放了?”

“是,殿下。”

珉王嘆了口氣:“我不想讓您走,真心的。”

陳敬時笑道:“不是跟殿下說過嗎?臣的志向不在京城,等到殿下開了府,臣就要外放了。”

“可是您走了,博兼堂怎麼辦?”珉王問。

其他師傅都不看好博兼堂的存在,認為皇家教育不該與這些奇技淫巧沾邊,動輒在父皇面前上眼藥,哪天被撤掉也是很有可能的。

“不是還有殿下嗎?”陳敬時話裡有話道:“殿下長大了,要學著保護自己在意的人和事了。”

珉王怔了怔。

陳敬時又道:“臣知道殿下從未想過那件事,可是眼下這個形勢,最好還是想一想吧。”

珉王目光遊移:“師傅,我三哥比我大了近二十歲,無嫡立長是祖訓,我不能有非分之想的。”

陳敬時道:“那殿下身為皇嗣可有些失職了,以前是不能想,但那位被禁足府中已經有些時日了,這時不想,甚麼時候想?”

“只是禁足而已,又不是就藩。”珉王笑道:“而且我很愚鈍,做不了那個位置。”

“真正愚鈍的人大抵有兩種,一是徹頭徹尾的木頭,二是自作聰明的二百五。”陳敬時道:“像殿下這樣時而迸發出一些靈光的,只有另一種解釋。”

“甚麼?”

“演技不太好。”

“……”

珉王笑容一僵:“陳師傅,您對我有誤解。”

“臣洗耳恭聽。”

“我沒有故意藏拙,真不是那塊料。”珉王道:“否則,父皇也不會整日罵我。”

“陛下對殿下寄予厚望,自然會嚴格一些。”陳敬時道。

珉王搖頭道:“我很清楚父皇拿我當備選,就像當年皇祖父扶植我二伯父、三伯父那樣。但他們三個鬥了一輩子,個個都走在了皇祖父前面,讓我父皇白撿了個皇位。”

陳敬時道:“陛下和先皇不一樣,他督促殿下的學業,不是為了牽制璐王。”

“可我三哥和大伯父也不一樣。”珉王澀聲道。

陳敬時察言觀色:“殿下,一直很害怕璐王?”

珉王點點頭,不吐不快道:“我三哥從小在京城長大,而我生在北境,直到父皇登基之前我們才第一次見面。那年我剛記事,夜裡要為皇祖父守靈,麻布齊衰不暖和,三哥抱著我一抱就是半宿,手臂都僵了。父皇母后和祖母都誇讚他孝悌友愛,可是我一點也不想被他抱著,他身上有一種很細微的甜味,膩得我渾身不舒服,但是母妃讓我多與兄長親近交好,我便生生忍了半宿。”

“我小時候模樣比現在好看,腦子靈光,又是幼子,還挺受寵的,父皇在一次家宴上喝多了,讓我‘快快長大,以後肩扛重任’,大家當酒後戲言並未往心裡去。可是從那以後,我和母妃總會遇到一些奇怪的事。譬如那年先蠶禮上,皇后帶領妃嬪和命婦們採桑喂蠶,典禮後收穫的蠶繭需要織成絲綢供宮中祭祀,離奇的是,那年典禮上的蠶集體拒食桑葉,被引為不祥之兆,遭到百官彈劾,而那些桑葉,是我母妃親手準備的。”

“後來呢?”陳敬時問。

珉王道:“皇后娘娘下令徹查,查出桑葉沾附了香料,那種香料是我母妃家鄉獨有的,也是她日常慣用的,因此坐實是我母妃採桑時出了紕漏,將她關進北三所思過一個月。其實我母妃採桑之前很謹慎地沐浴更衣,身上沒有一點味道,怎麼會汙染桑葉呢?

“我那時還小,離不開娘,哭得撕心裂肺,求父皇把娘還我,我父皇久經沙場刀口舔血,最厭煩男孩子哭哭啼啼,讓太監強行把我抱回了長春宮。後來又發生過幾次類似的事,一次比一次嚴重,我母妃見招拆招,才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害,只是常被人笑話做事不牢靠,四六不著調。

“我母妃在冷宮七進七出,我屢次在父皇面前哭鬧,他本來就忙,也不怎麼待見我了,別說,自打他不待見我以後,我們的日子好過多了!直到八歲那年,不知怎麼的,那股神秘力量捲土重來,先是莊妃仗著懷孕激怒我,我母妃打了她一拳,後是我的金寶丟失不見了,我母妃只能用蘿蔔雕一個應對過年的賀表。”

陳敬時皺眉道:“這麼離奇的事,陛下不查嗎?”

“查了,莊妃承認因為嫉妒我母妃分管的皇莊皇店,所以挑起事端,她又懷了孕,又捱了打,最後不了了之了。”

陳敬時暗暗腹誹,陛下作為丈夫和父親確實不太盡責啊。

他又問:“皇后明知淑妃娘娘做事‘不牢靠’,為甚麼還要將皇莊皇店交給她管?”

“因為皇后娘娘身體不好,一年有大半年躺在病榻上,剩下的時間都在佛堂度過。”珉王道。

陳敬時心中犯疑,皇后身邊多得是得力的女官,要想放權也該是分派給手下,為甚麼要交給一個明知不著調的妃嬪?

但那畢竟是一國之母中宮皇后,他有疑問也不敢多提。

珉王接著道:“我確實懷疑過三哥,但根本找不到證據,只是一次又一次的被害,師傅,你明白那種感受嗎?冥冥之中有股力量,時不時就竄出來折磨你一頓,能不怕嗎?所以我只能讓自己看起來頑劣一點,傻一點,不讓人覺得我有威脅。

“誰成想,這樣一來,父皇倒覺得我對國家有威脅了,整天吹鬍子瞪眼非要把我掰正了不可。好處是有了父皇的關注,我和母妃的日子好過了一些。”珉王道。

陳敬時想起那年趙學士捧殺他的事,放任他在課堂上睡覺,“恰好”皇帝經過博兼堂,看到他表現極其不佳的一幕。

這一切的目的,都是想讓皇帝厭棄這對母子,誰有這個動機,不言自明。可惜皇帝不按常理出牌,幾次三番之後,反而對珉王格外重視。

“這些事你對平安說過嗎?”陳敬時問。

珉王搖頭:“沒有,您也不要告訴他,他與我交好已經很危險了,他那個狗脾氣,一定會想辦法替我出頭的。我到底是個皇子,沒人敢把我怎樣,他要是為此涉險,出了甚麼事,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陳敬時嘆一口氣,珉王待朋友倒是沒得說。

“殿下,趨吉避害乃人之本能,但人就活一輩子,殿下這樣,不覺得委屈嗎?”陳敬時問。

珉王道:“有點委屈的,但母妃告訴我,只需要忍到十幾歲就可以跑路了,我也算有個奔頭。”

陳敬時扶額,真想告訴他,你八成是跑不了了……

“殿下在京城沒有在意的人了?”陳敬時問:“真的敢把這裡的一切留給璐王殿下,一走了之?”

珉王聞言,對著竹林開始發呆。

他以前總覺得自己還小,不能有非分之想,可陳師傅說得不無道理,如果三哥真如他猜測的那樣,他該如何保護自己在意的人呢?

帶不走母妃該怎麼辦,誰給她頤養天年?父皇要是再發病,揍不著他死過去可怎麼辦?平安一直想做光祿寺卿,那麼高遠的志向,受人打壓排擠可怎麼辦?還有博兼堂的伴讀們,早被打上他的烙印了,以後在官場上不會得意的。

一夜雷雨,竹林裡的夏筍拔了丈許高,珉王摩挲著一株比他還高的竹筍,青褐色的筍衣上沾著新鮮的泥土,下部已經能看出明顯的竹節兒。他以前看三哥,就像剛剛破土的新筍仰望修竹,卻未曾想過,有朝一日,竹筍也是會長高的。

“師傅,我該做些甚麼?”

他想明白了,也是真心求教。

大哥的本事,他學不來;三哥邀結人心的戲碼,他更學不來,而且事實證明一點用也沒有。

“做好自己,不用學任何人。”陳敬時道:“既不用揣摩陛下的喜好,也不用奉迎拉攏大臣,也無須刻意藏拙。陛下知道殿下的長處,有良知、有善心,赤誠、孝順,做事也很果決,你只要把書讀好,把陛下交給你的事辦好,一切都會水到渠成。”

兩人說完這番話,珉王心裡敞亮多了,眼裡也有了點光亮。

“師傅此去齊州,也有一場硬仗要打,一定要當心。”珉王道。

陳敬時道:“陛下從京衛抽調了二十名扈從給我,都是年輕力壯的精銳,這可是二品大員的待遇。”

珉王略略放心一些。

……

距走馬上任還有段日子,陳敬時除了交接好翰林院的差事,給學生們上好最後幾堂課外,白天泡在典籍廳查閱齊州沿海一帶的相關資料,散衙後約上幾個有過齊州任職經歷的同僚交換資訊。

凌硯與陳敬時差不多,除了與繼任交接工作,就是在為赴任齊州做準備。

平安每天從文淵閣借閱書籍給小叔公看,散學後偶爾也跟著老爹和小叔公出門應酬,大家按部就班地忙碌著,凌小師兄的心態卻悄然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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