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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第 139 章 這孩子平素就喜歡開玩……

2026-05-31 作者:王廿七

第139章 第 139 章 這孩子平素就喜歡開玩……

王時來身為博兼堂的老師, 自然不會坐視平安沒大沒小地拍當朝次輔的肩膀,剛站起身走過來,孩子已經跑沒了影。

為了不把關係弄得太僵, 他還很好心的寬慰徐謨:“這孩子平素就喜歡開玩笑,閣老別跟他一般計較。”

“……”

本來沒往心裡去的徐謨,聽到這話差點噴出一口老血。

………

繼首輔呂疇“呂棉花”的綽號之後,徐謨喜提“賴賬閣老”綽號, 一把年紀的當朝次輔拖欠小兒紋銀五十兩,成為百官茶餘飯後的笑談。

偏偏徐謨還得故作不在意,維持忠厚長者的氣度,對平安假以辭色,以免別人說他心胸狹隘,沒有容人之量。

對平安來說, 徐謨暫時只是一個普通討厭的長輩,還能湊合著過。

誰料樹欲靜而風不止。

徐謨做官至今,門生故舊也不是吃素的, 尤其是都察院的門生, 直接掌管鄭行遠整個履職期間的考核工作。

由於巡按御史職權極大, 為了防止其濫用職權, 惡意滋擾對方, 也做出了非常嚴格的規定, 譬如衣食住行從簡, 不得接受私人饋贈、宴請, 只能帶一名書吏, 和一到兩名國子監的歷事監生,不能有其他隨從人員,除非朝廷另派, 不能乘坐轎子等,但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因為巡按御史差事繁重,朝廷慢慢放鬆了要求,守規矩的御史也越來越少,王文煥就是其中之一。

自從王文煥死於非命,被其他御史引為“前車之鑑”,能堅持原則的就更少了。

所以官場上的事,成規是成規,慣例是慣例,不拿上臺面微不足道,一旦被拿到檯面上,那就大有文章可做。

負責審查的官員拿著鄭行遠的“滿日造報冊”,一項一項地查過去,總能查出一些違規之處,何況鄭行遠為防止兵亂扮豬吃老虎,“吃拿卡要”樣樣俱全,有些贓證被保留了下來,但總有模糊不清來界定的,想找到“汙點”簡直易如反掌。

之後就被扣在了都察院,等候副都御使約談。

平安聽說小鄭先生又又又被關起來了,險些炸毛,不過他這次沒有越級上奏,而是趕緊去都察院找大師祖。

這次的情況要好得多,都察院暫時約束官員的地方條件尚可,桌椅床榻被褥齊全,還有書籍可以打發時間,吃得也是都察院裡尋常的工作餐,不是詔獄可比的。

“大師祖,我可以做證人,是我給小鄭先生出得主意,他沒有貪汙受賄。”平安道。

沈廷鶴對他說:“御史出巡期間直接對陛下負責,不受任何官員干涉,何況是你一個孩子呢,所以你摻和進來也於事無補,好好讀書,等候結果吧。”

平安聽到這話,想到大師祖在都察院呆了半輩子,向來秉公無私,只看證據說話,心都涼了半截。沒有徹底涼透,是因為做好了去乾清宮痛哭流涕為小鄭先生求情的準備。

誰料第二天,向來訥言敏行的沈廷鶴頭一次在金殿上開噴,彈劾徐謨以權謀私,授意門生戕害同僚;彈劾都察院部分官員行事固守教條,不知變通。鄭行遠身處危局,自當審時度勢,權益行事,其卓著功績朝野共見,若吹毛求疵加罪於他,會讓天下敢於任事的官員心寒齒冷,以後滿朝都是墨守成規不知變通的榆木,誰還肯為朝廷辦事?這是自毀長城的表現,絕非盛世之兆。

誰也沒料到五十兩銀子引發了一場激烈的閣潮,三名御使被下詔獄待勘。

最無語的當屬徐謨,因為他壓根不可能做這樣的事,皇帝為了晉州軍政貪腐案下了罪己詔,鄭行遠有大功於朝廷,正是炙手可熱的時候,這時去挑他的不是,不是自找麻煩嗎?

他很輕易便聯想到有人假借他的名義給鄭行遠羅織罪名,目的在於將他趕出朝廷。

論動機,不是呂疇,就是王時來,甚至極有可能聯手。

他按照慣例,一邊上書自辯,一邊停職在家,一邊請罪稱自己沒約束好門生,還得一邊分出精力撈他的倒黴門生……

果然到了月底廷議,王時來提出要整改兵部並舉行廷推,選用合適的官員出任兵部左侍郎。

左侍郎位置空缺以來一直被徐謨盯著,他在內閣中分管兵部,要想幹涉部務,要麼在部內掛名,要麼安插‘自己人’,否則就要公事公辦,透過廷議提出自己的意見,再由陛下頒旨,許多事務經過這樣一拖,黃花菜都涼了。

這是內閣官員常有的操作,所以遇到這類情況,在沒有私怨和利益衝突的情況下,官員在廷推投票時會盡量偏向一些,投上自己寶貴的一票。

但這一次,徐謨一身的官司,忙得分身乏術,也顧不上這個兵部侍郎的位置了。

乾清宮,東暖閣。

皇帝對於內閣之爭並不表態,他等著璐王來給徐謨求情,但璐王這次彷彿轉了性,並不打算偏幫他的老師。

又問李泊言,這件事換做他會怎麼處理。

珉王想了想:“如今內閣之中,能與呂閣老資歷相當的只有徐閣老了,王閣老和陸閣老都有些年輕。”

言下之意,王陸二人根基淺薄,不足以與呂疇抗衡。

皇帝驚喜萬分,好兒子,開竅了!懂得制衡之術了!

“不計較私怨?”皇帝又問。

他指的私怨,是徐謨等人有事沒事就上書請立璐王為太子。

“哪有甚麼私怨啊,有仇當場就報了……”珉王見父皇臉色一沉,忙改口道:“臣這人寬容大度,從不與人結怨。”

“朕說的不是銀子。”

珉王一愣:“那還有甚麼?”

天大地大,銀子最大,平安的小生意可都有他的乾股啊!

“………”

皇帝抄起一隻橘子打算朝他砸過去,一抬手便覺得肩膀一陣撕裂的疼痛,胳膊滯在半空,先將珉王轟了出去。

珉王見父皇要揍人,趕緊告退開溜。

皇帝緩緩將手臂放下,叫來吳用:“跟羅綸打個招呼,那三位御史,不許用刑,不許苛待。”

“是。”吳用道。

又皇帝捂著肩膀,豆大的汗珠滾落。

“陛下……”吳公公見他又有舊疾復發的跡象,連忙打發人去傳太醫。

“多少年了,太醫也沒甚麼好辦法。”皇帝說著,又拿起一份奏疏:“傳郭恆、呂疇過來。”

明日的廷推,他不打算親自參與,但要先定個調子。

郭恆和呂疇一如既往地見面就吵,活像兩隻刺蝟扔進一個籠子裡,吵得皇帝血氣上湧,當場發起高燒來,直到太醫進殿給皇帝診脈,兩人才消停了片刻。

安靜的大殿,呂疇突然小聲道:“‘常格不破,人才難得’,不是你郭尚書的八字箴言嗎?”

“那是破格不是出格,我朝建國近百年,你聽說過二十九歲的侍郎嗎?”郭恆道。

“左侍郎不行還有右侍郎嘛,給錢部堂挪挪位置,陳琰的能力足夠勝任了。”呂疇道。

“左右都不合適。”郭恆道。

沈太醫黑著臉:“二位,請安靜一些。”

兩人疊聲應著,終於閉了嘴。

皇帝突然想起甚麼似的,問沈太醫:“你那閨女還在太醫院供職嗎?”

沈太醫道:“小女樸拙之質,只在太醫學讀些醫書。”

“傳她過來,看看有甚麼好的辦法。”皇帝道。

吳用領旨而去。

沈太醫不禁有些擔心,但沈清兒這兩年舉止越發穩重,進殿先給皇帝請脈,皺著眉頭說:“陛下受傷之時未能得到妥善清理,病灶已深入腠理,只能靠行針緩解痛苦,但臣學識淺薄,要想徹底康復,還要另尋辦法。”

皇帝命她行針,她就真的去洗手準備。

沈太醫剛想說,醫學生不得對宮中貴人們行針,眼睜睜看著女兒拿出銀針淬火,二話不說就往皇帝身上的各處xue位扎。

嚇得他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安靜的大殿中,呂疇突然接著剛剛的話題說:“我看挺合適。”

沈太醫兩腿一抖,捏著拳頭恨不得打死他。

郭恆道:“臣舉薦光祿寺卿嚴括,此人在出任宣州巡按期間,曾單槍匹馬阻止過軍隊譁變,出任滇州巡按期間,又平定過土民暴亂。”

“如此顯著的功績,為甚麼會在光祿寺?”皇帝問。

“先帝在位時,他彈劾過前任次輔姚元錫,因而遭到貶斥,姚元錫致仕後才得以回到京城,只是仕途一直不順,被放到光祿寺去掌管膳事。”郭恆道:“臣也是最近翻看官員履歷,才瞭解到此人。”

皇帝似乎明白了甚麼,因發熱而渾濁的雙眼都有了幾分光:“此人不錯,呂愛卿去知會一聲。”

“遵旨。”呂疇道。

沈清兒終於拔出了最後一根銀針,皇帝也確實感到鬆快不少,疼痛也有所減輕,他問沈太醫:“你閨女的手藝是家傳?”

沈太醫道:“回陛下,內子出身行醫世家,小女的手藝是內子家中的獨門技藝,傳女不傳男,專為生產時的婦人……疏經鎮痛。”

沈清兒回到父親身邊,很認真地給皇帝提建議:“陛下宜臥床靜養,飲食清淡,忌辛辣,忌嗔怒,忌勞累,舊傷暫時不要沾水,就如婦人坐月子一般……”

沈太醫捂住了女兒的嘴。

皇帝顯然並不在意,而是讚許地說:“後生可畏。”

呂疇聽到這四個字,瞬息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陛下所言極是,對有才華又敢於任事的官員,應當儘早提拔,因此臣舉薦陳琰任兵部右侍郎。”

郭恆雙目圓睜,人怎麼可以諂媚到這種地步?

得知自己又要挪位置,錢祭酒對著簷下百靈低聲吟唱:“歸去來兮,田園將蕪胡不歸。”

平安散學來到兵部,孃親派他來接老爹,祖母說想吃淮揚菜,全家人正好一起聚聚,就見老錢同志哼著小調,閒庭信步。

“老錢,你真的要走?”平安問。

“是啊。”老錢笑呵呵道:“少小離家,鄉音都不記得了,也該回去了。”

做官最重要的不是“進”,而是“退”,德不稱位,才不堪任,過猶不及,就該審時度勢,擇機而退,給有才能的人騰位置。

遂趕在廷推之前上書乞骸骨,雖然年不到七十,身體也很硬朗,但他兄長過世,長嫂也已年邁,家裡有九十高齡的老母親需要奉養。

平安心情有些複雜,他已經把老錢當成了忘年交,他明白人長大都會慢慢失去朋友,卻不想自己才十一歲就已經開始失去了。

唯有陳老爺一臉羨慕:“人家老母親可以活到九十歲!”

旁人都以為他羨慕人家父母在堂可以盡孝,只有家裡人知道,他羨慕人家有理由提前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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