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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 133 章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

2026-05-31 作者:王廿七

第133章 第 133 章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

進城的官道上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 人們質疑著探討著,這麼多囚車,得是多大的案子?

“至少是謀逆。”路人甲道。

“我有個親戚在兵部當差, 說是貪墨瀆職。”路人乙道。

“這麼嚴重,要用囚車押運?”

畢竟在百姓們看來,沒有幾個官老爺是清正廉潔的,真要較真抓貪墨, 這世上的囚車哪裡夠用。

“放進上萬敵軍,害死了很多百姓。”另一人道。

“啊?!”群眾很直觀地憤慨起來。

昌平侯頹廢地縮在囚車一角,他這些年養尊處優,陳琰也怕一個不甚把他弄死了不好交代,因此允許魏家爺仨坐在囚車裡,即便如此, 一路凜冽的寒風也生生要了三人半條命。

魏良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長姐非讓他回晉州查族人,結果甚麼都沒查明白, 就被顧憲和陳琰裝進囚車給送回來了……明明來的時候乘坐的是家裡最寬敞舒適的馬車來著。

接近城門口時, 他扶著囚車又開始叫罵:“陳琰, 憑你一個芥子小官也敢這樣對我, 待我見到陛下, 非參你一個大不敬, 讓你丟官罷職。”

話音剛落, 甚麼臭雞蛋、爛菜葉, 雨點般從天上掉下來, 落在囚車上,打了他們滿頭滿腦,押囚車計程車兵也跟著遭了殃。

怕圍觀百姓暴亂, 一隊士兵趕來維持秩序,搬著條凳將百姓與隊伍隔開,皆被擠得東倒西歪。

陳琰下令加快速度,迅速進入城門。

……

陳琰還有一番冗雜的手續要交接,需要跑好幾個官衙,令人先將平安送回家去,洗洗乾淨趕緊休息——邊關的風沙把孩子白細的面板都吹糙了不少,回頭讓他娘看見該數落人了。

林月白果然把平安數落了一頓,出去一趟臉都皸了。

平安撒腿就跑,又被拽回去洗澡,然後被親孃抹了一臉香噴噴的潤膚膏,聽說還是皇后娘娘賞的。

洗了澡吃過飯,第一件事就是分派特產,除了宮裡的,都讓小廝直接送上門去,鄭家的那份他親自去送,替小鄭先生給四老報個平安。

陳琰果然忙到傍晚,平安終於累得睡著了。

看著兒子的睡顏,陳琰道:“我兒甚是乖巧。”

“睡著了當然乖巧。”林月白道。

陳琰道:“如今長大了,醒著也尚可。”

林月白嗤嗤地笑了幾聲,不是你攆著他要揍的時候。

陳琰大言不慚:“偶一小過,無傷大雅。”

平安聽到動靜,擰著眉頭翻了個身,林月白將食指豎在唇邊,幫他吹熄了燈。

……

平安今年的對聯用得是方方正正的館閣體,官員們紛紛帶著家裡的叛逆子侄來陳家投拜年貼,以表明“小狀元體”的創作者已經投誠歸順,讓他們放棄無謂的抵抗。

叛逆子侄:不信謠不傳謠,如此平凡乏趣之文字,一定是槍手所寫!

“………”

要不是大過年的不便打孩子,他們非在衚衕裡動起手來不可。

陳家門口門庭若市,陳琰沒想到當年為了躲避麻煩的小招數,如今居然慘遭反噬,果真是“福禍無門,惟人自召”。

這個年終究過得不太平,貪腐案的最大特點就是牽連廣,就連已經卸任的前任晉州巡撫也一併下了都察院大牢,兵部、戶部兩名侍郎引咎辭職,科道言官無一人進新年賀表,彈劾的奏疏卻像雪花一樣飛入內閣。

新年伊始,甫一復衙,頭一件大事就是處理這個特大案件。

前任巡撫孟岐、都指揮使楊忠及兩名同知、石門山衛所指揮使處以死罪,兄弟子侄發配充軍,其餘涉案文武或貶或黜或流放,一氣處置了數十人。

昌平侯府及魏家老宅被重重包圍,魏家孫男娣女盡被限制約束,房產、莊田、商鋪查抄入冊,魏良及魏家的兩位長輩被打入詔獄聽候發落。

平安去公主府送禮時經過昌平侯府,氣派的朱漆大門貼著封條,褪了色的舊春聯還未換下,寫有“魏”字的燈籠被扔了一地。

想到原劇情中陳家的下場,平安心裡多少有些不適,魏寅雖然又蠢又討厭,但被牽連到這般境地,也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回家後對小叔公說起這種感受,他覺得一人犯罪株連全家的行為有些殘忍,就連魏良本人都沒有參與過老家的勾當。

陳敬時告訴他,天道平衡,禍福相依,不義而富且貴,一旦享用,就有可能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他接受了族人的“供奉”,就擔起了族人的靠山,知不知情已經不重要了。

“所以陛下會殺昌平侯嗎?”平安問。

“不好妄測君心。”陳敬時道。

“您分明是怕猜錯了沒面子!”

“你小子!”

平安惹完小叔公就跑,陳敬時礙於他有個驍勇善戰的舅舅住在家裡,沒有發足攆他。

這讓平安信心大振,一氣兒跑回自己的房間量身高,用小刀在牆上劃一條線,跟兩個月前相比,果然長高了寸許!

……

兵部官員忙得頭腳倒懸,以武選司為最甚,晉州各衛出現大量空缺亟待填補,陳琰整日忙著武官的選拔、任命、升調和襲替,選用更可靠的武官充盈晉州。

朝廷論功行賞,升宣州衛指揮僉事林銳為石門山衛指揮使,連升兩級,皇帝親自召見了他,委以重任,希望他能收復緩衝地帶的失地,將北虜攆出去,要錢要人,儘管向朝廷開口。

林銳口稱“微臣惶恐”,然後既要錢又要人,還要糧草弓箭火銃甲冑馬匹千里鏡……

皇帝:“………”

果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林月白在家中備好酒席慶祝兄長高升,平安散學後特意去兵部通知老爹,陳琰這才在百忙之中趕回家去為舅兄踐行。

年節期間,林銳一半時間在軍營,一半時間住在妹妹家中,平安招貓逗狗橫著走,沒想到舅舅這麼早就要走啦!心裡發虛,直喊著讓舅舅把他一起帶走,惹得全家人笑話。

……

乾清宮,東暖閣。

皇帝一邊批閱奏疏,一邊聽羅綸彙報——那位“滿臉刀疤的虯髯大漢”在宣州一帶人贓並獲,一口咬定是魏家四老爺指使他去買賬本,為的是打探王文煥已經掌握的證據,只是這些供詞與王文煥被殺的事實有矛盾之處。

既是為了打探證據,那麼在證據還未到手之前又為何要殺人?

羅綸道:“再結合舉報到巡撫衙門的那份匿名手劄,臣斗膽猜測,盜取賬本和刺殺王文煥的幕後主事,應該是兩撥人。”

皇帝皺起眉頭:“動刑了沒有?”

“施以重刑審問,前後供詞一致。”羅綸道:“他似乎就是這麼認為的,臣揣測是有人打著魏家的旗號僱傭了他,所以再用刑也撬不出甚麼有利證據了。”

證據鏈就此斷了。

“眼見即將敗露,將一份手劄送到顧憲手裡,把朝廷的目光集中到昌平侯魏家……好一招禍水東引。”皇帝道。

魏家那些爛賬,皇帝已經心裡有數,此番下決心大力整飭晉州官場,丟失的文卷和賬冊也沒了隱患,他此刻很想知道,另一股勢力到底是誰,為甚麼試圖拿捏邊防官員的把柄,他更想知道,璐王到底有沒有關聯?

羅綸說:“錦衣衛審問了魏家上下百餘口,沒有供詞指出與璐王有任何關聯。”

言下之意,另外一股勢力不得而知。

“繼續查吧。”皇帝道:“璐王那邊……先不要打草驚蛇。”

“是。”羅綸又道:“昌平侯想見陛下娘娘一面。”

皇帝令吳用去後宮徵詢皇后。片刻,吳公公回來復旨:“娘娘不見。”

皇帝喟嘆一聲:“朕也不見了。”

他明白皇后已經失望透頂,無力再為魏良求情——早就提醒他速回老家處理,此人選了一輛最舒服的馬車,一路晃晃悠悠磨磨蹭蹭到了晉州,吃喝應酬又耽擱幾天,還跑去巡撫衙門招惹顧憲,直接被裝進囚車押回京城。

但凡長了顆腦子,帶著扈從一路疾馳,拿出侯爺的架勢迅速掌握話語權,一邊主動退田,一邊捆幾個說了算的到京城負荊請罪,皇后想保他一命也有話說。

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

元宵節後,平安回到博兼堂,小夥伴們許久未見,熱情備至,爭相向他詢問晉州的風土人情。

“真羨慕你爹可以經常出外差。”這是大家說得最多的話。

珉王何嘗不羨慕,他也想逃出樊籠,多去外面的世界走走看看!

平安發放了很多特產,午休時拿著珉王寫的條子,特意跑了一趟太醫院,也給清兒妹妹送一份,不巧清兒進宮陪皇后去了,平安在沈太醫的值房外探頭探腦。

“平安?”沈太醫正看到了他:“有事嗎?”

平安小心翼翼地走進去,像點炮仗引線似的探著身子將禮物擱在他的案頭,“嗖”地一聲轉身就跑。

沈太醫道:“跑甚麼?別摔了。”

平安已經跳出門檻,不見了蹤影。

……

回到博兼堂,就聽說了昌平侯魏良及魏家大老爺被判斬監侯的訊息,四老爺及家中的其他男丁,充軍的充軍,流放的流放,家產盡數抄沒,皇后向陛下求情,才留下幾頃祭田安置女眷和孤老。

六年前跟著皇帝皇后一起進京的魏家人,除了魏良夫婦和子女外,還有皇后的姑姑、妹妹,兩個姑父和兩個妹夫都在京中的幾個衙門任職,姻戚身份一向使他們如魚得水,如今也變成了一擼到底的罪責。

四人皆被查出貪墨事宜,流放邊地,但皇帝留了一所京郊別業安置皇后的姑姑和妹妹們。

皇帝對負責此事的三法司官員道:“不這樣做,只怕皇后性命難以保全。”

三位官員表示理解,畢竟是血脈至親,只要皇后還在,她們縱然不復往昔富貴,安穩一生總是可以的,為了她們,皇后也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性命。

到了次日,皇帝又召內閣大臣、六部堂官,兩位皇子,為此案做一個了結。

“李泊言,你來擬旨。”皇帝道。

當值的馮春立刻取來紙筆。

“是。”珉王這二年長進不小,他已經學會擬旨了。

皇帝道:“朕登基七載,邊防積弊未除,又添新患,以至北虜入侵、生靈塗炭、邊民困頓、士卒傷亡,朕躬身自省,乃寵溺外戚、姑息貪墨、昏聵失察所致,此皆朕之過也,古語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朕中夜思惟,幡然醒悟,希圖改之,遂令有司嚴加審訊,涉案之人無分貴賤文武,皆以國法論處,朕亦將請罪於太廟。此詔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聽到最後一句話,在場官員具是一驚,呼啦啦跪了一地:“臣等失職,令君父憂心,請陛下降罪。”

珉王心裡也是一驚,罪己詔?父皇竟然要下詔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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