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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 126 章 珉王生出一絲不祥的預……

2026-05-31 作者:王廿七

第126章 第 126 章 珉王生出一絲不祥的預……

可璐王每年的歲賜都會捐出來幫朝廷紓難, 家裡孩子又多,又沒聽說過經營甚麼產業,應該是很窮的……造反是燒錢的營生, 他哪裡來的錢賄賂邊將?

提到錢,旋即想到貔貅一樣只進不出的昌平侯,莫非他不但貪財,還很有野心?

畢竟皇長子早逝, 昌平侯沒有親外甥,璐王算皇后的養子,扶持他上位是最佳選擇。

……

平安這一世讀了許多書,吃了很多好吃的,作息規律,營養均衡, 運動充足,腦子也發育得越來越靈光了。

他找來一沓有相關資訊的邸報,在藏書閣找了個還算乾淨的角落鋪了一地, 曬著午後的太陽, 慢慢靜下心來, 從頭開始分析。

自己的到來, 總在無意中打亂這個世界的時間線。

先是學問平平的鄭先生在一群神童的喂招之下考中進士, 去戶部觀政, 發現了晉州錢糧數目存在問題, 繼而彈劾了戶部官員、晉州督糧道。皇帝為了顧全大局, 將鄭先生下詔獄, 以安撫晉州邊軍,讓他們安心作戰,但戰事告捷之後, 也派出巡按御史王文煥去晉州巡視調查。

所以當下發生的事,應該與原劇情有些出入,譬如王文煥之死,譬如那個坑死買家不償命的秦書吏……某一個細節的改變,導致一場陰謀提前露出了馬腳。

這應該是好事?平安也拿不準。

因為聽王實甫說,他的堂伯王文煥在出發之前,被皇帝叫進乾清宮密談了很久,誰也不知道談了甚麼內容。

但顯而易見,因為皇帝與晉州豪強、勳貴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並不打算大刀闊斧地整頓晉州軍政,所以王文煥的調查結果原本是要直接送到宮裡的,沒想到發生了地震,王文煥殉職,賬冊落入了有心之人手中。

如今晉州剛剛發生了地震,漠北人必定虎視眈眈,如果趁虛而入,還要靠晉州邊軍抗敵呢,王文煥這時死了,賬冊丟失,邊軍人人自危,還怎麼備戰,怎麼抗敵?

所以皇帝與璐王做樣子,找到並焚燬了賬冊,以安人心。

平安並不覺得自己一個小孩子都能看出的伎倆,那些成了精的官員會看不出,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的態度——“真正的賬冊”已經燒燬,以後再有人以此做文章,那就是偽造證據,構陷朝廷命官。

皇帝明擺著告訴他們,朕知道你們很惶恐,但你們稍安勿躁,朕默許璐王燒燬了賬冊,就是沒打算追究,多事之秋,趕緊各司其職守好邊防,不要有後顧之憂。

平安已經過了非黑即白的年紀,知道這是顧全大局的做法,可他這一世讀了那麼多聖賢書,更明白一個道理,有惡不懲,世上的壞人就會越來越多,朝廷的邊防出現了蠹蟲,不用等到外敵入侵,自己也會將自己蠶食殆盡。

這一次,如果這些人僥倖守住了邊防,朝廷會對他們更加寬容,讓他們繼續逍遙法外,不但害苦了百姓,還會被他們反噬。

所以二師祖的直覺是對的,晉州不但要查,還要派重量級人物去徹底整飭,才能讓邊防更加穩固,順便根除璐王造反的禍患!

……

璐王府正殿,暖閣之中,璐王正在閉目養神。

高泰輕手輕腳地進來,將一盞參茶放在璐王手邊:“王妃遣人送來的。”

璐王聲音裡帶著疲憊:“東西呢?”

高泰反問:“甚麼東西?”

“賬冊。”

高泰道:“侯爺說,您還是不知道為好。”

璐王氣得呼吸都有些發抖:“你道父皇為甚麼派我去做這件事?”

“不想讓您跟文官走得太近?”高泰道。

“愚不可及!”璐王道:“他在給我機會,讓我燒掉真正的賬冊。”

高泰舒一口氣:“幸好您不知道,陛下定是在試探。”

“………”

璐王道:“若是試探,就不會罰我跪一夜。”

高泰彎腰撿起碎片,半蹲在地上說:“莫非陛下起疑心了……”

“你們做事,孤也是越來也看不懂了。”璐王道:“孤要成事,只需獲得父皇的青睞、百官的擁戴,其他都是順理成章的,要那些勞什子賬冊作甚?”

高泰道:“侯爺說,珉王都在您眼皮子底下成氣候了,他得做兩手準備,有備無患。”

璐王不屑道:“他成甚麼氣候,扶不起的阿斗罷了。”

高泰:“……”

璐王又道:“退一萬步說,明明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拿到賬冊和文卷,為甚麼要殺人?”

“殺人?真沒有!”高泰道:“殺王文煥沒有半分好處,我們為甚麼要這樣做?”

“那他怎麼會死?”璐王目光如炬:“整個驛館住了幾十號人,死了三個,其中就有一位巡按御史?”

“地震來了,房梁塌了,要砸死誰我們也說了不算啊。”高泰道。

“………”

“到底是誰在跟我們對著幹,為甚麼處處不順?”璐王煩躁地吐出一口濁氣,提醒道:“不論如何,不許傷李泊言性命。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才叫百口莫辯。”

“是。”高泰道。

……

趕上一個休沐,陳琰需要加班,平安心裡打著自己的小算盤,特意起了個大早,把自己收拾妥帖,拽上一身男孩兒打扮的阿蠻,跟著老爹一起出門。

“你倆幹甚麼去?”陳琰問。

“難得休沐,服侍您上衙啊。”平安一臉理所當然。

“二師祖那邊不用去了?”陳琰問。

“二師祖今天不在家,昨天派人來知會了,讓我下午去吏部衙門找他。”平安道。

陳琰聽他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地明明白白,也正好有話要問他,便允許兩人上車。

“大爺和安哥兒上車,我來駕車。”阿蠻道。

她今年十四歲,這兩年猛竄個子,像根抽條拔節兒的小竹子,束著發,穿著短布衫,比阿祥還像個小廝書童。

陳琰倒挺驚訝,阿蠻甚麼時候學的駕車?

“去年爹在豫州的時候,九環姐姐教的。”平安道:“也教我來著,我娘說駕車屬於六藝,又很實用。”

陳琰在馬車中坐定,馬車穩穩當當地拐出衚衕,往東長安街走去。

陳琰打趣他說:“爹出門不到一年,你挺忙的?”

“嗯啊。”平安敷衍地應了一聲。

“聽說你在午門外賣跳棋,還跟昌平侯的長子起了爭執?”

“是啊,”平安一臉人畜無害,“他先到跳棋店挑釁我,還在宮禁中追著要打我。”

陳琰皺眉問道:“然後呢?”

“然後他一直在家裡養傷,再沒見過。”平安道。

“………”

陳琰又道:“沈太醫前日見到我,說你把他九歲的閨女偷出去送進了太醫院,還開了張藥方子讓我給你治治病。”

平安很認真地說:“我覺得他是誤診。”

陳琰輕“哼”一聲:“哦,你祖母還說漏了嘴,說你祖父也是被你送進工部的,你這麼大能耐啊?”

平安低著腦袋裝鵪鶉。

“你娘又為甚麼隔三差五往宮裡跑?”陳琰問。

平安從未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慶幸家裡有錢,買得起靠近皇城的房子,因為還沒等他接話,他們已經到了。

平安跳下車就往兵部衙門裡跑,門口兩隻威武的石獅子咧著嘴笑他,守門的兵卒也是他認識的,因此一路暢通無阻地跑進老錢的地盤。

只要他跑得夠快,他爹就揍不著他。

老錢錯愕地看著他:“你被狗攆呢?”

平安氣喘吁吁地搖頭,陳琰就進來了。

陳琰沒打算在外面揍他——在家裡也捨不得揍過,只是將他從老錢的簽押房裡拎出來,口頭教育幾句。

平安最怕老爹的緊箍咒了,嗡嗡嗡嗡唸了小半個時辰,才讓阿蠻研磨,正經開始辦公。

平安揉揉發漲的太陽xue,用小爐子煮水,幫他泡上一杯熱茶擱在手邊。

晌午時分,下面的員外郎、主事們陸陸續續來彙報公務,一個比一個嗓門大,吵吵嚷嚷地,倒顯得最年輕地陳琰格外沉穩持重,不動聲色地聽著,或準或否,或下達一兩條命令。

平安還在想找甚麼藉口去黃冊庫看看,陳琰就給了他一張條子,讓他將嶺南武職人員的檔案調閱出來。

真是正中他的下懷,平安招呼阿蠻溜了出去。

武選司後面是一個戒備森嚴的院落,因為這裡是武職黃冊庫,裡面存放了整個大雍的軍戶檔案,平安的舅舅一家也在其中。

平安拿著老爹寫的條子順利進入,讓典吏將他需要的檔案調閱出來,每一份都有編號,一份一份地簽字畫押,耽擱了點時間,回到老爹的簽押房時,平安找了個空置的耳房,將自己需要的檔案藏了進去。

“去了那麼久?”陳琰有些擔心地問:“有人為難你?”

“沒有,”平安找藉口道,“尿急,先去了趟茅廁。”

陳琰點點頭,繼續忙他的,平安趁亂溜去耳房,阿蠻已經席地而坐,開始查閱起晉州近兩年的人事檔案。

平安早上起得太早,困得睜不開眼,拖出一張條凳擦拭乾淨,想在上面躺一會兒,一不留神就睡著了。

“安哥兒,安哥兒!”

不知睡了多久,阿蠻把他推醒:“瞧我發現了甚麼?”

平安一個激靈爬起來。

阿蠻先拿出一份邸報:“這上面有一份去年七月份告捷的戰報,以此為例,我方損失了軍官十四人,兵丁八千人。”

平安揉揉惺忪的睡眼,接過來仔細地看。

阿蠻又道:“咱們大雍施行屯兵制,士兵之家既為軍戶,父死子繼,兄終弟及,也就是說,兵丁損失八千人,就要補足八千人。但我檢視了之後三個月晉州官兵的世襲記錄,軍官十四人皆有補足,但兵丁的世襲備案不到四千人。”

戰後補足八千兵丁,卻只有不到四千條世襲記錄,另外四千人的名字是從哪裡來的?大雍可不允許募兵啊。

平安腦子裡浮現出非常可怕的三個字:“吃空額。”

更可怕的是,這還僅僅只是冰山一角,同樣的捷報,去年一年就有七份,時間太緊,數量龐大,僅靠他們兩個——僅靠阿蠻一個人,一時算不完。

平安決定求助老爹。

陳琰嚴厲批評了他們私自調閱檔案的行為,並誇讚了他們明察秋毫的敏銳。

“這件事我會調查清楚,奏請聖裁。”陳琰催促道:“下午還要去吏部練字,先去吃飯吧。”

……

這天以後,他們的調查結果就像石頭扔進了大海。

又隔了幾天,平安忍不住問過一次,陳琰說已經將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報給了皇帝,只是事關重大,不是一拍腦袋就有結果的。

次日一整天,平安都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珉王奇怪地問他:“你怎麼了?”

“沒甚麼。”平安板著臉。

“一般我母妃說沒甚麼,一定是有甚麼。”珉王道。

平安嘆了口氣:“真的沒甚麼,是我自己有想不通的事。”

珉王一臉不高興:“這話說得……我這人最重義氣,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

平安眸光一閃,盯住了珉王。

“幹……幹嘛?”珉王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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