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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人菜,癮大,反應還慢。……

2026-05-31 作者:王廿七

第68章 第 68 章 人菜,癮大,反應還慢。……

“你還不走, 等我罵你?”

郭恆對成年人可沒有對小孩子的耐心。

陳琰直截了當地問:“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老師的目的絕不只在查案吧?”

郭恆端起茶水來喝:“你知道借貸給趙福的人是誰嗎?東廠大太監丁盛的堂侄,叫丁虎。”

陳琰微驚。

“東廠為了包庇丁虎, 未持駕帖干涉法司辦案,目無法度猖狂至極,三司官員畏懼廠衛,我不出手, 還有甚麼國法綱紀可言?”

陳琰回過神來,沉聲道:“廠衛的勢力削弱,百官的勢力就會膨脹,此消彼長間,未必對局勢有利。”

“沒關係,來年開春是六年一度的京察, 自有收拾他們的機會。”郭恆道。

陳琰笑道:“若此案上達天聽,陛下一定會令三法司會審,到時候可就是大亂鬥了。”

郭恆道:“亂點好, 亂則生變, 不變不通。”

……

喧鬧的西長安大街, 幾個提著哨棒的便衣打手穿街過巷, 引得街上的百姓紛紛避讓。

他們一路拐進門框衚衕, 將趙福蒙上眼堵上嘴, 抓進一座僻靜的民宅裡。

大理寺的官差一路尾隨, 破門而入, 抓獲了一干正在踢打趙福的漢子, 以鬥毆的罪名投入大理寺獄。

經趙福指認,這些便是在賭場裡借錢給他的人,他們在上門討債時帶走了趙喜兒。

領頭之人丁虎也供認不諱, 是在運回縣城的途中,趙喜兒跳車逃走,後腦磕在堅硬的石頭上,失血過多而死。

然而此前東廠對趙柱的判決已經送達刑部等待批覆,大理寺立刻行文刑部,以此人的供詞推翻東廠的結論。

東廠、大理寺兩家再次發生了爭執,紛紛指責對方是嚴刑逼供,屈打成招。

原想欺上瞞下迅速結案的東廠計劃落空,此案終於驚動了天聽。

景熙皇帝勃然大怒,立刻令三法司立案會審。

一直隔岸觀火的都察院,和夾在中間和稀泥的刑部,一併攪了進來。

小說話本兒裡的三堂會審,往往都是科場舞弊、叛逆謀反的驚天大案,三司共同審理,確保司法公正,可現實裡的三法司會審,往往是各方勢力的角逐場。

一時間,民間殺人案變成了政治大亂鬥。

刑部尚書徐謨、大理寺卿許闊、都察院左都御史楊忠親自到場,東廠、錦衣衛也參與其中。

按慣例會審之前開個“碰頭會”,提前交流一下想法。

都察院主張大事化小,將結果掐死在可控範圍,不要繼續擴大;刑部主張以小見大,趁機揭露東廠的不法行為,改良司法;因三法司初審以前二者為主,複審以大理寺為主,大理寺不發表意見。

正在此時,郭恆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三人微微詫異,但還是相互見禮,說了幾句沒營養的廢話。

按慣例,吏部尚書也當參與會審,負責執筆記錄,以示監督,只是吏部尚書向來公務繁忙,多是派侍郎前來。郭恆不一樣,他睡眠少,精力旺盛,利用休沐和夜間查閱卷宗、供狀、證詞,還順便教著兩個不聽話的孩子,對案件的把握依舊十分全面。

而這個案件並非迷霧重重的疑案,只是有人企圖渾水摸魚、草草結案罷了。

東廠拿著趙家鄰里的供詞拷打趙柱,使其屈打成招,大理寺卻能拿出趙福的借條和買賣趙喜兒的真憑實據。

而徹查丁虎身份背景,也不難查出他與東廠大太監丁盛的關係。

丁虎因盯上趙喜兒是個秀麗可人的美人胚子,便設局讓趙福欠債,以低廉的價格拿到趙喜兒的賣身契,加以調*教培養,獻給堂叔丁盛享用,或賄賂朝中高官。

這樣的女孩子,趙喜兒不是第一個,錦衣衛查抄丁盛在宮外的豪宅,抄出的七八個絕色美姬,其中三個還未滿十四歲。

趙福因賣女為婢擬判杖一百、流三千里,趙柱雖被無罪開釋,但因刑傷過重,也只剩半口氣了。丁盛和丁虎叔侄卻只能交由聖上親自裁決。

一封封奏疏雪花般飛進內閣,都是要求嚴懲丁氏叔侄的。

皇帝看著錦衣衛遞上來的清單,憤怒之餘也是愁眉不展。

他欲勵精圖治,朝臣卻總要捆住他的手腳,拿楊貫立威之後,他不得不像過往的帝王那樣,順勢培植東廠勢力,畢竟宦官是皇權的延伸,宦官掌握一定的權力,百官就會多一分忌憚。

誰知丁盛那個不爭氣的,居然放縱侄子做拐賣人口的勾當。

事實上,根本無人在意一個趙喜兒,還是十個趙喜兒,官員們喊打喊殺要求裁撤東廠,也並非為了誅殺丁盛,而是為了限制皇權,他們希望皇帝能將國家大事歸還諸司,造就“聖天子垂拱而治”的和諧局面。

鬧到這一步,皇帝就算對丁盛恨之入骨,也不得不偏私保他一次了——哪怕事後處死,也不能讓他死在這場權力角逐中,那樣會大大折損東廠的勢力,相當於自斷一臂。

正當雙方僵持不下,璐王李伯亭進宮面聖了。

璐王將近而立,穿的是正紅色的圓領常服,腰纏玉帶,頭戴翼善冠,胸背兩肩飾蟠龍紋,劍眉斜飛入鬢,雙眸漆黑如淵,面如冠玉,儀表堂堂,舉手投足盡顯皇家風範。

不論身處何種境地,他說話總是不疾不徐,謙和有禮,是百官心目中儲君的不二人選。

璐王自小在皇宮裡長大,與其說是讀書,其實跟人質沒甚麼區別。親王掌兵在外,送子入京“就學”是由來已久的慣例,也是朝廷的定心丸。

景熙皇帝對這個兒子的感情向來是愧疚多於其他,事實上,除了最看重的已故長子,他對其他兒孫都比較淡漠。

璐王問候聖安之後,便單刀直入,痛陳過往。

他自八歲入京為質,身邊不是最親切的父母兄姊,而是廠衛的耳目探子。

他在宮中戰戰兢兢生活了十幾載,看到東廠所謂的審訊定罪,多有誣陷、挾私報復、收受贓款胡亂抓人替罪的勾當,法司的許多官員明知內情卻不敢擅改,只因先帝寵信宦官,一味的壓制言路,這也是天災異象頻發的原因。

聽到天災異象,皇帝面露不悅之色。

璐王渾然不察,只繼續說道,希望父皇即便不裁撤東廠,也一定要將丁盛叔侄依律處死,並將其餘涉案的東廠太監一併流放,收緊廠衛的權利,凡緝拿人犯必須持有刑科給事中籤發的駕帖,選用謹慎敦厚的宦官執掌東廠,每六年更換一次,就不會再有那麼多冤案發生了。

璐王抬手加額,俯身拜倒:“宦官擅權的後果,遠比文官膨脹的危害大得多,還望父皇慎思,切勿明察秋毫之末,而不見輿薪。”

皇帝眯眼看著璐王,分明自己的兒子,倒像是代表文官來跟他談判的使者,他們希望雙方各退一步,不逼他裁撤東廠,但一定要處置丁盛叔侄,並任用他們滿意的人選接管東廠。

“璐王最近跟文官走得很近?”皇帝問。

璐王頓一頓,抬起頭,神色坦然道:“父皇令臣多讀孔孟之學,臣便與幾位經筵講官請教學問,並未言及朝政。”

皇帝點點頭,閉目養神。

身後的吳用察言觀色,示意璐王可以告退了。

皇帝畢竟不想在史書上留下昏聵的一筆,儘管心有不快,還是同意了璐王的請求,但也在事後召郭恆進宮議政。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明年的京察,他要大洗牌。

……

郭恆回到翰林院,叫的不是陳琰,而是周沂,兩人在簽押房中不知說了甚麼,周沂陰著臉從裡面出來。

陳琰不知發生了甚麼事,周沂又不肯說,只好去問郭恆。

郭恆語氣不善,反問陳琰:“是周沂告訴你,錢其湞死在了詔獄裡,也是他暗示你,楊貫是會試誣陷你的幕後主使,是嗎?”

“是。”陳琰直言不諱。

“為甚麼不告訴我?”

“他是為了老師好。”陳琰道。

“他利用了你。”郭恆道。

“學生不介意。”

“我介意。”郭恆道:“我說過無數次,你們只需做好分內之事,無須替我操心,更不要惹是生非,都當耳旁風了!”

沒頭沒腦的,陳琰覺得自己被當成出氣筒了。

“出甚麼事了,老師?”

“周沂擅做主張去找璐王,代表為師,給璐王送了個順水人情。”郭恆陰陽怪氣地說。

陳琰不置可否,周沂拿這件事向璐王示好著實不太光彩,但人往高處走,也無可厚非,又看在周沂曾幫過他,實在說不出刻薄話來。

“罷了,”郭恆嘆道,“耐不住寂寞的人,是留不下真心的。”

一個月後,周沂授左春芳左中允,充任璐王府講官。

“開坊”是翰林官員飛黃騰達的前兆,同僚紛紛向周沂道賀,陳琰勸郭恆稍微和氣一點,別像掉了錢袋子似的。

郭恆黑著臉將他攆出門去。

……

璐王勸諫陛下切勿因小失大的事,瞬息間傳遍了京城,唱琴書的先生把他的事蹟編成了曲兒,滿朝皆稱頌璐王是高風亮節的賢王。

“閒王?”

平安聽到這個名字,是在京城最大的烤鴨店裡——為了防止他騷擾郭恆,夫妻倆每逢休沐都會帶他到處去玩,不出一個月就逛遍了京城。

平安嚼著油而不膩的捲餅烤鴨,好奇地問:“有多閒,不用上學嗎?”

陳琰嗤地一聲笑了,告訴他:“忠恕仁孝曰賢,潔己自修曰賢,寬厚惻隱曰賢。”

“聽上去真的很賢啊。”平安小聲問:“他的封號就叫賢王嗎?”

“叫璐王。”陳琰道。

璐王……平安剛來京城時就聽說過他,前年的海嘯,他將兩年歲賜全部捐出用於朝廷賑災,其餘勳貴也在他的帶領下慷慨解囊。不然以現在的局面,南北邊燒錢一樣的打仗,國庫的存銀左支右絀,賑災錢糧根本無法順利下發到各州縣去。

而且據《奸臣錄》描述,此人也是一位十分賢能的親王,謙和有禮、樂善好施、仁愛百姓……

要跟璐王搞好關係啊,平安想,不能輕易跟道德標杆對著幹。

平安道:“爹,您要多跟這種賢德的人走近一點,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陳琰再次解釋:“你二師祖不是‘墨’。”

“我也很希望他是‘朱’。”平安道:“您彆著急,待我調查清楚……”

“還查,”陳琰瞪他一眼,“三法司都已經結案了。”

“嘎?”平安傻了眼。

三法司介入了?甚麼時候的事?怎麼沒人告訴他?

陳琰頗為嫌棄地看著他——人菜,癮大,反應還慢,你這樣沒定力的小朋友,還學人家查案子,隨便給點好吃好玩的就忘乎所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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