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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還真是越努力越不幸啊………

2026-05-31 作者:王廿七

第61章 第 61 章 還真是越努力越不幸啊………

朝中亂象, 都成了民間茶餘飯後的調侃。

郭恆身為“天官”,手握重權,卻更要慎之又慎。他倒想把尸位素餐的人全轟走呢, 先不說自己會是甚麼下場,只說先帝留下的爛攤子,一大堆活等著人幹,都趕走了誰幹活, 指望那些羽翼未豐的新科進士嗎?

這不,眼前就有個新科進士,帶著個小孩子蹦蹦躂躂進來了。

他其實挺羨慕沈廷鶴的,陳琰越優秀,他就越羨慕,心裡也想著多跟陳琰拉近關係。

“恩師。”陳琰向郭恆行禮拜年。

平安也跟著老爹團團作揖, 卻怎麼也不肯開口說話,生怕一張嘴就漏風。

“坐吧。”郭恆問:“這是令郎?”

“是,”陳琰並沒有催著平安叫人, 而是解釋說, “恩師勿怪, 他出門時出了點意外, 今天都不打算說話了。”

平安禮貌點頭, 笑不露齒。

郭恆朝他咧了一下嘴, 似乎是個笑容:“我知道你, 你在翰林院罵楊學士, 早都傳開了。”

平安目瞪口呆, 哪個小吏嘴巴那麼大,這也往外傳?

郭恆又道:“我還知道,你不開口是因為不知道如何稱呼我。”

平安搖搖頭。

陳琰坐下來, 看一向嚴肅的郭尚書逗弄孩子,下人奉上茶水,他略點了點頭。

郭恆接著問:“都察院的沈僉院是你爹的業師,你要叫師祖,我是你爹的座師,總要有所區分,要叫甚麼呢?”

這問題,就好像你爹你娘同時掉水裡,你先救誰?

平安很認真地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叫道:“二師祖!”

“噗——”陳琰一口茶水險些噴出來,忙擱下茶盞,掏出帕子。

“平安,不得無禮。”陳琰道。

本來聽老師這話就覺得酸溜溜的,像是在點他,這孩子倒好,誰在他面前吃醋,他直接將罈子掀了。

郭恆卻道:“你會說話啊,哦,原來是掉了兩顆門牙?”

平安又將嘴巴閉起來。

“新年換新牙,難道不是好事情嗎?”郭恆從袖中掏出一個紅包:“來,二師祖給壓歲錢。”

“二師祖”三個字,咬得格外重。

平安回頭看老爹,陳琰以手扶額。

平安就當他默許,收下了。

郭恆遂叫人領著平安去用些茶點,也是打發他出去的意思。

平安一步三回頭地跟著走,他們要說甚麼?他也很想聽啊!

……

屋內下人盡退,陳琰知道老師有話說,離座起身,從小爐上提了茶壺,給郭恆添茶。

郭恆沉默片刻,似乎有所遲疑,但還是對他說:“璐王聽說你博聞廣識,向陛下要人,希望你充任王府侍講。”

陳琰有些驚訝,他聽說陛下原有四子,長子在京城病逝,次子在北境中流矢而亡,璐王是陛下的第三子,也是眼下最年長的皇子,四皇子年紀尚小,似乎跟平安差不多大。

因此在朝臣眼中,璐王就是太子的不二人選。

卻聽郭恆又道:“我替你推拒了,入翰林院不到一年就開坊,資歷顯然不足。”

所謂開坊,就是授予詹事府的官職,在前朝是輔佐太子的機構,到了本朝已經沒有任何實權了,唯一的意義就是作為升官的跳板,因此翰林院官員一旦“開坊”,隨時有可能一飛沖天。

皇帝既然提出來,必定是想授予他左右春坊的中允或贊善。

朝中缺乏敢於任事的官員,皇帝等不及讓陳琰這類青年俊彥慢慢熬資歷了。

皇帝急,郭恆卻不能急,做官第一要訣,升得越快跌得越慘,金鑄的前程就在眼前,求穩才能走得更遠。

郭恆盡情的大喘氣一番,好像說了甚麼,又好像甚麼都沒說。

他本意是希望陳琰理解他的做法,不要心生芥蒂,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楊貫的事,怪我事先沒有與你通氣,但接下來你切記謹言慎行,不可再生事端。”

這話說得比較重,陳琰唯唯應是。

郭恆直在心裡嘆氣,怪道學生跟自己不親近,這嘴就是不聽使喚,大過年的,沒一句中聽的話。

……

平安被領到郭恆的妻子柳氏面前,屋裡還有其他女眷,是二師祖的三個兒媳,還有兩位未出閣的姑娘。

平安一一給她們見禮,女眷們看上去和順有禮,但不像孃親帶他去參加其他聚會時的那些姨姨嬸嬸們,會嘰嘰喳喳地圍上來揉搓他。

柳氏看上去比郭恆大幾歲,其實是年輕時生養太多,頗顯老態。

但人很和藹,讓他脫了鞋到炕上暖和,他乖乖照做,爬到炕上去吃茶果點心。

一邊吃,一邊回憶。

郭恆,《奸臣錄》中的第二位,六部尚書之首,性格強勢,位高權重,山陵崩時與陳琰同擬詔書,輔佐幼主登基,一位首輔、一位天官,二者共同把持朝政,掌握了至高無上的權利。

至於楊貫說他為人強勢,度量不大,脾氣不好……平安倒沒感覺到,只覺得他的眼睛很深,總好像藏著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且在原書中,老爹參加的是上一科會試,座師並不是郭恆,而是清流之首徐謨徐閣老。

也就是說,經過自己的不懈努力,打破了時間線,一切重新排列組合,把四大奸臣之二提前綁在了一起。

他還真是越努力越不幸啊……

聽說陳琰要來後面給師母拜年,一眾女眷便都離坐退避,只留下了柳氏和平安。

柳氏待陳琰也和氣,還不疊口地誇平安:“我家小子們這麼大時都是人憎狗嫌的,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安靜乖巧的孩子。”

看著平安手裡剛破了點皮的糕點,這牙口倒讓她有些著急……

陳琰笑道:“在家也皮,只是略知些禮數,出門尚算乖巧。”

平安早飯吃得不多,又跟著老爹滿京城拜年,這會已經有點餓了,咬不動糕點真的很著急。

好在老爹和師母寒暄幾句,就帶著他告辭了。

從郭府出來,上了馬車,平安直喊餓。

陳琰道:“再忍一忍,接上孃親去師祖家吃。”

這個師祖自然是沈老師家了。

就像去年重陽節謝師,老爹也是先帶著禮物到郭恆府上坐一會兒,再帶著他和孃親一起去沈家連吃帶拿的……

沈家儼然是他們在京城的第二個家。

平安跟師祖已經很熟了,以至於沈廷鶴見到他,拎起來就往屋裡走。

不過今天沈家還有別的客人,沈廷鶴的堂侄沈佑一家,還有在京做官的遠房堂弟沈廷鑑的一大家子,趁著年初一聚在一起熱鬧。

沈佑夫婦還帶著個五六歲的女孩兒,小姑娘穿著豆乳色的小袖短襖,紮了兩個漂亮的小髻鬏,髮帶上墜著紅瑪瑙珠子。

王氏拉著兩個孩子說:“平安,這是清兒妹妹,以後住在京城,你們可以經常一起玩兒。”

平安由衷的讚歎:“清兒妹妹,你真圓!”

身體是圓的,腦袋是圓的,眼睛也是圓的,兩腮肉呼呼的,像剛揭開籠屜的大白饅頭。

林月白無語,有這麼夸人的嗎?

沈清兒笑靨飛綻,眼睛裡好像有星星在閃光——其實她經常被誇很圓。

小孩子之間總有種神奇的吸引力,前一刻還各自躲在爹孃身邊,忸忸怩怩不自在,下一刻已經在雪地裡拿著爆竹炸雪堆了。

等到飯菜上齊,王氏喊他們洗手吃飯,兩人抱著一捧新折的臘梅回來,王氏命府婢接過,插在條案上的大土瓶裡。

兩人這才回到桌前坐好——沈清兒回到孃親身邊,平安也回到沈清兒的孃親身邊。

林月白瞪著一雙杏目,直給他遞眼色:走錯了,過來!

平安沒看見,齜著一排漏風的小門牙在跟沈清兒說笑。

因為人多,堂屋裡分開了男女席,清兒的孃親白氏在教她臘梅的藥用。

平安聽到桌上大人閒聊,才知道河東白家是醫藥世家,靠行醫賣藥起家,在當地累積了巨大的聲望,而清兒的父親沈佑因為自幼體弱養在表親白家,成了白家第四代掌門的關門弟子。

他們這次來京城,是因為老家纏足之風盛行,不但要給幼女纏足,還能纏出各種花樣,有一雙小巧的腳,日後議嫁時都能被人高看一眼。

可白家這種行醫世家,最知道纏足對骨骼和肌肉的傷害,嚴重者甚至危及性命。

清兒已經快六歲了,沈家的長輩怕她日後嫁得不好,總趁她爹孃不在家時給她纏足,她每次都會歇斯底里地尖叫大哭,滿村亂跑,再被祖母伯母嬸嬸們抓住,又被匆匆趕回家的爹孃搶回去,哭的嗓子出血,眼睛腫的像核桃。

幾次三番,把夫妻倆徹底惹怒了,索性帶著女兒跑到京城投奔叔父沈廷鶴,打算下一步在京城開店行醫。

平安聽完直呼,真是有個性有主見的爹孃!

臨走的時候,平安很捨不得這個圓滾滾妹妹,邀她去家裡作客,他家有各色糖果,還有海船模型、拼圖、九連環,以及各種各樣的玩具。

又邀她元宵節一起賞燈,端午節一起看龍舟賽,他也快到生辰了,慶生的時候也要請她。

陳琰:……

你的生辰在六月,這可才正月啊!

……

正月初六到初十,官員復衙不在家中,正是女眷交往的高峰期。

為表示一碗水端平,平安初五之前陪老爹拜年,初六之後陪孃親出門交際。

他不是恐懼社交的孩子,讓背詩就背詩,讓背“四書”就背“四書”,雖然嗓音稚嫩,卻通達流暢字字清晰,可教一眾官眷羨慕不已。

問起平安在哪裡讀書,林月白稱城東的私塾進不去,只好在家中請了西席。

無心的一句話,倒叫鄭先生在官眷圈子名聲大噪,成了人們口中教學精湛的名師。

鄭先生還以為自己的求學生涯……呸,教學生涯就要這樣日復一日的迴圈下去。

誰成想上元節例假過後,百官復衙,小小的教書匠迎來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翰林院的官員們忙完過年,復衙幾乎算作休息。閒中生事,不是聊詩文,就是聊朝事,實在無聊就要提到子女。

那些家中結了苦瓜的,都已聽說陳家有個很好的塾師,能教正經文章。

陳琰心想,塾師不教正經文章教甚麼?不正經的文章?

便聽他們又紛紛起鬨,要將孩子送到陳家去讀書。

這倒也不現實,十來個孩子送到陳家,陳家估計連一片兒瓦都剩不下……

片刻,這些機智的傢伙又商量著在翰林院附近賃一處小院兒,辦個小學堂。

王庭樞家是京城人士,在対街的甜水衚衕恰有幾間倒座房要出租,聞言也不外租了,提供給孩子們做學堂,讓陳琰將塾師貢獻出來,不要一人獨享。

陳琰:……

見他們認真了,也不好太過掃興,只好回家去,硬著頭皮跟鄭先生商量。

鄭先生已經領教過一個狀元兒子,聽說又要來兩個狀元兩個探花七個庶吉士家共計十一個孩子,眼前登時一黑,險些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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