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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滿大街抓塾師

2026-05-31 作者:王廿七

第35章 第 35 章 滿大街抓塾師

怕水痘傳染平安, 曹媽媽帶著小福蘆,搬進家裡空置著的西小院,林月白命人備足炭火, 每日送入湯藥和一日三餐,讓小福蘆安心養病。

次日,孃親帶他來到南施街,這裡是盛安縣的CBD, 有著全縣最大的酒樓、當鋪、商行和書店。

他們是來考察鋪子的,好地段的商鋪有價無市,所以林月白一心想要拿下張家商號,作為白霜糖的總店。

一路上,平安邊走邊對孃親提議:“娘,我知道有一種硬糖, 五顏六色,每一種顏色代表一種水果味。加上一根木棍,就是棒棒糖。”

“是麼。”

“我還知道一種軟糖, 加了牛乳, 一口咬下去滿嘴都是奶香!”

“哇。”

“我還知道一種酥糖, 很酥脆, 是桂花芝麻花生味。”

林月白只當小孩子天馬行空, 笑呵呵地回應著。

張家南貨店開在南施街最顯眼的地段, 生意卻不止一個慘淡可以形容, 繁華的街道摩肩接踵, 冷清的店面門可羅雀, 走進去看,只有一箇中年書生在銀櫃後面睡得正酣,呼嚕震天, 滿室酒氣。

林月白被燻得皺眉,也沒有叫醒他的意思,只帶著平安在店鋪裡梭巡,這間鋪子是前店後院的結構,鋪面很大,格局方正,後門出去是個四水歸堂的小院子,三面都是白牆黑瓦的小樓,可以住人和倉儲,只是明顯疏於打理,有些破敗。

再看那乾癟的瑤柱、發黑的臘肉、變色的茶果,林月白直搖頭。

怎麼能把好好一間鋪子經營成這樣呢?

平安已經一本正經地規劃起來:“娘,既然是糖坊,不該只有白霜糖,還應該加工成各種各樣的糖果。這裡放硬糖、酥糖,這裡放奶糖、桂花糖,這裡放冰糖,姜紅糖,這裡放糕點、蜜餞,這裡僱一個老師傅,專門做冰糖葫蘆和棉花糖。”

“甚麼是棉花糖?”林月白問。

“就是一種又像雲朵又像棉花的糖。”

林月白啼笑皆非,小孩子想象力就是豐富,哪有像雲朵和棉花的糖?

“這麼喜歡這間鋪子?”林月白問。

“非常喜歡!”平安很大聲地說。

林月白揉揉差點被震壞的耳朵:“知道了,明日就約小張先生來立契。”

平安興奮極了,有種過家家開糖果零食鋪的感覺。

於是第二天,他特地穿了一身新夾襖,對著鏡子照照:“娘,給我也做一件直裰吧,我沒有正式場合穿的衣裳。”

曹媽媽笑道:“小孩子哪有穿長衫的,不怕踩到衣襬摔跤?”

“像我爹那樣提著走。”說著,他學老爹的樣子,提著衣襬來回走,活靈活現的,逗得眾人捧腹大笑。

“快走吧,今天事情多。”林月白牽著他來到前院,帶著家中一個掌櫃再次來到南施街。

掌櫃姓賀,瘦高個子,面白無鬚,是生意場上的老手,在陳家有些年頭了,是林月□□挑細選出來接手家裡的白霜糖生意的。

想是因為今天有正事要談,銀櫃後面的中年書生沒有喝酒,正歪靠在牆上看書。

平安墊著腳看看,對林月白道:“娘,他也在看《大學演義》。”

書生從書中抬起頭來,瞪著兩隻大而無神的腫眼泡看誰在說話——沒看到。

平安還沒有銀櫃高。

他站起來,躬下腰,才看到一個舉著冰糖山藥豆的小娃娃在朝他笑。

好可愛的孩子啊!

“你小小年紀,竟知道《大學衍義》?”中年書生問。

平安點點頭:“堯曲,曰若稽古帝堯,曰放勳,欽明文思安安,允恭克讓……”

書生肅然起敬:“竟還是個小神童!”

平安擺擺手:“別冤枉我,我可不是神童,我爹說當神童可累了!”

中年書生搖頭道:“真是目光短淺。”

林月白掩口輕咳,道明來意。

“哦,你們就是與我兒約好,來收鋪子的商賈啊?”書生問道。

“是啊。”林月白道。

書生看向平安,撚須搖頭感嘆:“好好一個神童,託生在商賈之家,必定是泯然眾人矣~~”

母子倆對視一眼,都十分確定,這就是小張他爹,老張。

賀掌櫃正欲說些甚麼替主家挽回顏面。

卻聽平安脆生生地說:“娘,小張先生說的沒錯,這老張先生是挺欠揍的哈。”

老張先生又一瞪眼:“誒!小小年紀竟然口出狂悖之言,真是世風日下,世風日下呀!”

“我們眾不眾人啊,不勞您操心。”林月白正色道:“快將掌櫃和賬房請出來,趕緊交割吧,晚了無法去縣衙備案。”

“掌櫃和賬房都是在下。”老張先生道。

林月白環視四下,驚訝道:“偌大一間鋪子,只有你一個人操持?”

平安道:“娘,這不是明擺著嘛,趕趕蒼蠅,捉捉老鼠,足夠了。”

“你……”老張被他噎了一下:“商人重利,果不其然,小孩子如此沒有教養。”

平安反唇相譏:“我爹說了,對沒禮貌的人不需要有教養。”

老張一張方臉迅速紅溫。

“父親。”一個年輕書生從門外進來。

原來是小張先生,他朝林月白行禮,林月白也微福了福身子。

老張吃了癟,氣鼓鼓地對小張道:“你來的正好,怎麼能將祖業賣給這樣的人家?”

小張小聲道:“甚麼人家,她丈夫可是一省解元。”

“啊?”老張整個人都癟了下去。

平安看著就覺得好笑,他揚起小臉,攥起拳頭:“大叔,商人家也能出解元,要加油哦。”

老張又鼓了起來,像河豚一樣變化自由。

小張先生忙轉移話題,談起正事。

商行的賬目亂得一塌糊塗,還不上的欠條,收不回的外債,賀掌櫃和小張先生光是理順這些賬目就花了小半天功夫。

林月白坐在一旁盯著賬,平安爬到銀櫃上坐著,與老張先生對峙。

“你這小兒好生無禮,怎麼坐在人家銀櫃上?”

“這以後是我家的銀櫃了,誰讓你不珍惜。”平安說著,還晃晃腳。

“我本就不屑經商,何足惜哉。”老張給了他一記白眼。

“你祖上做生意供你讀書,你卻瞧不起商人,實在是數……”平安回頭問林月白:“娘,數甚麼來著?”

“數典忘祖。”林月白道。

“對!數典忘祖!”

“你懂甚麼,經商不過是權宜之計,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如果這世上的人都去讀書,你連大米都沒得吃,也不用穿過冬的衣裳,更買不到紙筆,最後得去森林裡當猴子。”

老張先生沒讀過《進化論》,不明白為甚麼是當猴子而不是當野兔,只知道再跟這孩子糾纏下去會得心疾。

平安覺得這老頭兒實在太迂腐了,這麼迂腐的人……很適合去陳家巷當先生啊!

於是他放緩了語氣,對張先生說:“大叔,其實你並沒有錯,都是別人坑你的,欺負你不懂做生意。”

老張先生一臉莫名其妙。

“但是你一直讀書,也是家裡的拖累,不如來陳家巷當塾師,每月有三兩銀子哦~”

老張先生一愣,看向林月白,後者只朝平安笑了笑,便又去看賬本了。

不知為甚麼,他竟然有些心動。

他也不想成為家裡的負擔,可他實在不善經商,從前家裡殷實,他只讀書不參與生產,從沒想過賺錢有這麼難,束脩三兩,在塾師行當裡實在算是高薪了。

況且教書育人,教學相長,總比整天與奸猾商販之輩打交道要好得多,孔夫子坐擁弟子三千,最終成為了至聖先師,足見教書是一場盛大的修行!

可看著銀櫃上的囂張小孩,他又有些猶豫,這孩子才四五歲,就這麼難對付了,他的兄弟們得是甚麼樣?難怪兒子堅持不到三天就辭館回家了。

平安又道:“大叔,你不會是不敢去吧?”

老張先生兩眼一瞪:“這有何不敢?”

有道是有教無類,真正的強者不會抱怨生源質量。

平安心裡暗笑,孃親教的“損友三招”可真好用啊,先認同對方讓他放下提防,再丟擲誘餌讓他放棄本業,最後一招激將法直接打包帶走。

“甚麼時候立契?”平安反問。

“現在就可以立契,只是你說了算嗎?”老張先生問。

平安問孃親:“娘,我說了算嗎?”

林月白笑道:“算,只是沒帶契書。”

“我現寫就是了。”老張先生說著,鋪紙研墨,擬好了一份契書。

平安觀察了一下,字還挺好看的,文采也流暢,教陳平繼幾個足夠了,本來要求也不高,能約束他們別闖禍就行。

“娘,來畫押~”平安道:“老張先生也是咱家的人啦~”

老張先生聽著,怎麼那麼彆扭呢……

另一邊,林月白與小張先生也交割完畢,簽好了過戶文契,由賀掌櫃和小張先生一起,去縣衙備案,並要做東請客,打點好縣衙上下的官吏,儘快拿到執照文書,所謂“縣官不如現管”,在盛安縣立業,黑白兩道都要打點妥當。

執照上不能體現近親的名字,要找一個可靠的族人做名義上的東家,以免影響陳琰的仕途。

收完鋪子還要裝潢、僱員、鋪貨,大約要等到年後才能開業。

她暗自慶幸丈夫如今有了功名。畢竟白霜糖生意利潤實在太高,很容易惹人眼紅,尋常百姓家根本接不住這潑天富貴,甚至有可能招來災禍。家裡有舉人,且是解元,那就完全不一樣了,舉人隨時有可能考上進士,躋身士大夫階層,只要他們做的是正經生意,不違法亂紀,就沒有人敢惡意騷擾。

老張先生此時已經瞠目結舌,難怪他將家產敗了個乾淨,做生意的門道也太多了。

他幫不上任何忙,只能籤個賣身契……呸,是塾師的聘書,聘期兩年,束脩三兩,包食宿。

……

回到家裡,陳琰看著一式兩份的契約有些發懵:“雖說咱家急需塾師,可你們這樣滿大街地抓,未免也太草率了。”

“我覺得我兒此舉頗有些道理。”林月白道:“這位張先生雖然不太聰明,但是他迂腐啊,正好跟這些孩子們中和一下。”

“……”

既然都這樣說了,那就只能看張先生的表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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