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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 “爸爸,我係唔繫好乖?有冇令你好自豪呀?”

2026-05-31 作者:江湖不見

第101章 第101章: “爸爸,我係唔繫好乖?有冇令你好自豪呀?”

漂亮的煙火是以前孤兒院的孩子們不曾玩過的東西,就像是他們的人生在被拋棄在孤兒院的那一刻開始,他們就摒棄了光明和閃亮的東西,活的小心翼翼,活的如同陰溝之中的老鼠一般躲躲藏藏。

為了活著,他們共同蜷縮在天黑之後就會斷電的孤兒院裡互相擁抱著對方依偎,害怕的時候只敢躲在其他人懷中默默流淚,就連哭泣的聲音都不敢發出。

大約是小時候哭的時間太長了,長大了反倒是沒有甚麼淚水,孤兒院破產之前,其實要說起來大家日子過的也沒有那麼好。

大多數孤兒都早慧,並不是天生的早慧,而是失去了父母的疼愛和關照,不得不試圖小小的模樣就開始討好修女,只為了多一口飯吃,也會嘴甜的叫來孤兒院資助的那些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哪怕是最笨拙的模樣,也要去乞討,去討好他人。

後來孤兒院破產,修女們離開孤兒院之前,只是親吻他們的額頭,希望上帝可以保佑他們,希望聖女的光輝可以籠罩這些孩子們,讓這些孩子們平安長大。

可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

孤兒院裡沒有了大人,彷彿被拋卻在無人之地,其實當時孤兒院還有其他的孩子,只是在修女離開之後,那些比他們小的孩子有的跑出去再也沒有跑回來,有的只是一個夜晚之後再也沒有睜開過眼睛。

後山的地方,是曾經他們共同的噩夢,以為自己死去的那一天也會沉睡在孤兒院的後山裡,跟那些沒有家甚至沒有正常名字的孤兒們躺在一起。

為了不讓弟弟妹妹們死去,小小的蕭仔邁出了離開孤兒院的步伐,不允許弟弟妹妹們離開,到外面乞討也好,撿垃圾也好,總之希望給弟弟妹妹們帶來吃的。

實在是要不到的時候,他也會偷東西,只是觀察周圍一些好心的人露出來的包包和口袋,蕭仔第一次偷東西的時候被人發現了,然後被扇了巴掌,但是旁邊那位好心的女士攔住了要繼續毆打的動作,給了他一百元澳幣。

那一百塊就讓孤兒院裡的孩子能吃兩三天,蕭仔的臉被打腫了,但是他拿著錢好開心好開心,去買了米和菜回去給弟弟妹妹煮著吃,街上賣的食物太貴,他是不敢買的。

可惜這樣的好心人是極少的,蕭仔偷東西有順利成功的,不過也就是幾十塊澳幣,也有失敗的,被人踹倒在地上,或者臭罵一頓。

他顧不上難過,想著孤兒院的弟弟妹妹們,甚至只能跪在地上跟人道歉,一遍一遍的道歉。

他說對不起,我吃不起飯了,對不起,我還有弟弟妹妹要養,他說了好多聽不懂的話,他其實最想說,我也不想偷東西,可是我沒辦法了。

遇到乾爹那天也是這樣,他第一次見到那樣渾身上下都給人一種‘有錢’感覺得男人,他看到對方隨意拿出的錢包裡全都是錢,想著如果自己偷了對方的東西,只是偷偷拿一張,一張就好。

蕭仔這麼想著,看著那男人隨意的把鼓鼓的錢包放在風衣的口袋裡,奧港的冬日白天還算是暖和,可到了冬日是極冷的,快要聖誕節了,如果他沒辦法偷到錢買東西吃,弟弟妹妹們會餓死在冬天的。

他就這樣跟上了那個男人的腳步,混入人群之中,小心翼翼的靠近過去,將手伸入那個男人的口袋,然後順利的摸到了他的錢包。

之後……之後……

“喏,這個仙女棒還挺漂亮的,奕瀟,你也來一根。”

謝奕瀟恍然站在那裡,眼前忽然出現乾爹的模樣,謝明晏手裡揮舞著兩根已經點燃的仙女棒,那是一串細碎又溫暖的金色光芒,謝奕瀟透過那不斷燃燒的金色,謝奕瀟只能看到眼前的爸爸。

他記不得當時發生了甚麼了,只記得爸爸沒有打他,也沒有罵他,只是問他為甚麼要偷錢。

他當時說甚麼了?謝奕瀟不記得了,只記得拽著他的那隻手很有力量,捏著他的手腕讓他害怕,他想逃卻逃不掉,就像是命運一樣,被他牢牢拽住了手,然後被塞了一大筆錢。

弟弟妹妹們不用擔心死在冬日了,因為上帝保佑他們,聖女沒有降下恩澤,可是有一個人抓住了他的手,那隻手很大,大到……謝奕瀟覺得一輩子逃不脫。

他伸出手來,卻有些顫抖,謝明晏將手裡燃燒一點點的仙女棒遞給長子,卻發現長子手微微抖了兩下,便直接握住他捏著仙女棒的拳頭,感覺到謝奕瀟的手有些泛涼。

“最近天凍,夜晚出街一定要帶住大褸著返,對手凍到成噉,嚟,我幫你暖嚇。”

謝奕瀟聽著乾爹的話,低頭看向乾爹握著他的手,乾爹的手很熱,任何時候好像都是這樣,貼著他的皮肉都是溫暖的,跟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他又抬頭透過眼前燃燒一半兒的金色細碎光芒去看乾爹,哪怕眼前人是一副假面的模樣,卻是笑起來。

“小的時候,爸爸你就是這樣拉著我的手,我想閃躲都閃不開。”

謝明晏沒想到還能聽到長子開玩笑呢,也笑起來,帶著假面總是讓人放鬆的,特別是在這裡除了這幾個小崽子之外,沒有人認識他,謝明晏笑的肆意,隔著仙女棒看向長子。

“那是怕你走丟掉啊,不過你現在長大了,走不丟的。”

他說著,感覺兒子的手不再顫抖,這才拍拍謝奕瀟的手,搖晃一下另外一隻手上的仙女棒。

“現在天也冷了,你說星玄今年會織圍巾麼?”

兩人站在一起,看前方几個小崽子用煙花打鬧,在這樣的煙花中想起星玄以前可憐巴巴的小模樣。

這幾個孩子裡星玄的手最巧,如果說奕瀟跟魏戚都適合做飯,那麼星玄的手則是更適合做一些細緻的東西,那會兒奧港的成品衣服很貴,奕瀟雖然拿了他的錢,但是都是買一些毛線回家裡,讓星玄織毛衣來穿。

謝明晏的記憶裡,這六個孩子總是五顏六色的,作為老大的奕瀟是紅色,似乎是所有人的中心,之後更是各種顏色都有,將每個人都分的清清楚楚,最簡單的款型的毛衣,是星玄一點一點看著書學著織出來的。

從星玄八歲織毛衣到十五歲,他終於把毛衣織的非常漂亮,然後在他來孤兒院的時候,送他了一個黑色的V領毛衣,之後就因為訓練不好被他狠狠打了一頓。

後來甚麼毛衣和圍巾之類的,星玄就再也不想著給他這個乾爹做了。

“……乾爹想要麼?”謝奕瀟想起弟弟偷偷在辦公室裡看到的織毛衣新針法,倒是沒有直接說,而是好奇的詢問。

“他織了我當然會喜歡啊,如果今年織圍巾的話,給你也織一條,今年的冬天還是有些冷。”

謝明晏感慨著,手中的仙女棒這才緩緩的燃燒殆盡,彷彿是許願成功一般,司徒星玄和仇康泰兩人不知道從哪裡竄過來,直接到了謝明晏和謝奕瀟面前。

“乾爹乾爹好訊息!好訊息!!!”仇康泰興奮的不行!!!

司徒星玄也是笑起來,少有這樣綻放笑容的模樣,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天真和活潑。

是啊,這幾個孩子這才還沒成年呢。

“甚麼好訊息?”

謝明晏挑眉,順手把手裡的仙女棒打算丟掉,結果被一旁的謝奕瀟拿過來,他也沒多想,後面魏戚和謝嘉還有白錦書三人也衝了過來。

“乾爹你知道麼?三哥簡直是太棒了!剛剛麒麟哥打過來電話,說三哥的磁帶一週銷售量就白金了!新人歌手!白金銷量!!!三哥好厲害啊!!!”

謝嘉迫不及待的將這個好訊息分享了出來,謝明晏一愣,隨後看向白錦書,白錦書那雙桃花眼都沾著笑,也因為煙花的星光也變得璀璨奪目,他被幹爹看過來的時候,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氣,接著一把衝向謝明晏。

謝明晏本能伸出手來,白錦書第一次如此肆無忌憚的衝到了乾爹的懷裡,他一把摟住乾爹的脖子,把自己送到乾爹身上,謝明晏被衝的身子往後仰一下,接著抱住這個有些省心的漂亮乖仔。

白錦書就這樣心跳快要不受控制的摟著乾爹的脖子,以為自己站的高,實際上謝明晏已經是在彎著腰任由他摟著脖子,像是小狗那樣溼漉漉的在他脖子裡蹭來蹭去。

今天為了上臺表演,白錦書還噴了香水,不是以往熟悉的薄荷味,是一種香甜的水蜜桃味,給人一種甜絲絲的感覺。

他以為是這孩子太過於興奮,便輕輕拍拍他的後背,感受到了他貼著身體傳來的顫抖和心跳聲都彷彿近在耳邊,接著是那顫巍巍的,小到似乎快要讓人聽不到的聲音。

“爸爸,我係唔繫好乖?有冇令你好自豪呀?”

白錦書叫著這個從未喊出過的稱呼,他只有在這個時候,在覺得自己有用,對乾爹有用的時候,才敢這樣放肆的,小心翼翼的叫這個早就在心裡叫過無數次的稱呼。

他渾身顫抖,心跳彷彿就在嗓子裡一般,下一秒就要將這顆心全都吐出來讓乾爹看一眼,看一眼他是多麼的開心,多麼的貪心。

他知道乾爹對他很好,但是他想要更好,他想要叫爸爸,想要的太多……

謝明晏聽到這樣的叫聲也沒有不高興,勾起唇來,輕輕繼續拍一拍白錦書的肩膀,也壓低了聲音回覆。

“你一定系爸爸嘅驕傲呀,我真系想話畀全世界知,你係我最乖、最靚嘅仔。”

他的聲音輕輕的,卻像是錘子一般打在白錦書的心臟上,那跳動不安的,那因為恐懼害怕而瘋狂在加速的心臟,也好似終於安穩下來,像是被錘了一下一般落地,又像是被羽毛拂過之後的輕鬆,要飛上天際。

可他沒有鬆開手,只是緊緊的摟著乾爹的脖子,他覺得今晚太黑了,他好像有些甚麼都看不到了,還是今晚的煙花太漂亮閃的他的眼睛模模糊糊的。

“爸爸,我都好開心做你嘅仔架。”

他埋頭在謝明晏的脖子裡,聲音顫抖,輕輕的說著,有氣息如同羽毛一般掃過謝明晏的脖子,有感覺到了一絲絲涼意。

下輩子,我也想繼續當爸爸的崽。

謝明晏自然是聽不到他的心中所想,卻是輕輕撫摸他的後背,只覺得自己在逐漸的融入這個世界,對這些小崽子們倒是有些放不開了。

“恭喜你,而家系我哋永明第一個白金歌手,公司所有人都會為你自豪架。”

結果這話一說,其他人倒是看著白錦書抱乾爹沒有甚麼想法,結果他本人直接彈開了。

顧不上剛剛的難過,此時更是委屈的要命,還帶著幾分控訴。

“乾爹!阿星哥也破了一白金!我不是永明第一個白金歌手了,乾爹寫的曲子那麼好,下次一定要多給我,我要成為比阿星哥更厲害的歌手!”

他得了承諾的愛,這會兒就要恃寵而驕,理所應當的要求乾爹下次寫歌給他更好一些,讓他一騎絕塵。

周圍幾個人聽到這話,頓時都笑了起來!就連謝明晏也是哭笑不得的點頭。

“好了好啦,下次給你寫更好的曲子,保證讓你繼續拿白金!”

藉著夜幕,其實謝明晏能看到這孩子的眼睛裡水光閃爍,可有些時候哭泣並不一定是悲傷,白錦書的眼睛笑起來很漂亮,哭起來眼淚含在眼裡,水靈靈的也很漂亮。

香江這邊的樂壇有說法,所謂白金唱片並不像是後世那樣百萬銷量之類的膨脹,而是五萬一白金,也就是說白錦書和阿星兩人的磁帶在這一週的跑臺內就賣出了五萬張,這對於新人歌手來說是非常好的成績了。

這也是為甚麼謝明晏給兩人安排了兩首主打曲的原因,有這兩首膾炙人口的歌曲,許多聽眾會覺得這個磁帶質量很高,購買力度就會加強。

這倒是跟他預測的差不多,一週一白金,之後銷量還會繼續增加,看來更多的宣傳活動也要跟上了……

“恩恩。”後知後覺的白錦書才想起來自己剛剛在鬧騰乾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倒是仇康泰一把摟住他的肩膀。

“乾爹寫的曲子一定特別好,三哥你的下個磁帶銷量一定能超過阿星哥,不過現在總成績也沒出來啊,誰知道你們兩個誰多誰少是吧?在我心裡你就是唯一的冠軍!!!”

跟阿妹一樣,阿妹拿到了香江小姐的冠軍,三哥拿了新人歌手冠軍也正常啊!

有仇康泰的話,大家也都笑起來,謝嘉此時還被魏戚揹著,也在給自家三哥鼓勵。

“三哥你一定可以的!最後的銷量一定是你贏!!!”

對不起了阿星哥,我還是要幫著自家哥哥說話的!

司徒星玄也點頭,只是眼神落在白錦書臉上,也是替三哥高興。

眾人嬉嬉鬧鬧的上車,這才開始回家,而另外一邊,沉默往前走的阿領似乎毫無前路。

他沒有走回城寨的路,只是無知無覺的像是幽魂一般遊蕩,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一般。

不過很快有人找到了他,在他後面拼命的喊著然後拼命朝著他跑了過來。

“阿領!阿領!!!”

追過來的時候,兩人竟然是到了海邊,夜色中的香江海波盪漾,對面是燈火璀璨,而海上倒映的霓虹閃爍著最後歸於一片幽深的黑暗。

江流氣喘吁吁,站在了阿領身邊。

“我說你走這麼快乾嘛啊?剛剛我在後臺的時候見到謝嘉和白錦書了,還有唐星,還問他們要了簽名,你之前不是在聽白錦書的歌麼?要簽名了沒?”

他喘著粗氣跟阿領說話,接著沒有聽到阿領的回答,又說起了自己的事情。

“我謝謝你告訴我阿嬌懷孕的事情,我已經帶她離開小芬樓了,小芬樓現在的老大叫做紫蛇女,她人很好,知道我要跟阿嬌結婚之後,還給了份子錢,說是給孩子奶粉錢,我打算跟阿嬌結婚了,然後好好養孩子,到時候投奔蛇哥,求一個體面的工作,要不然去找魏哥,看看能不能再次山公司找個工作……”

他一下子喋喋不休起來,也沒有人能傾訴,這會兒倒是對上阿領這個外人,說的這叫一個興致勃勃。

阿領面無表情站在那裡,不知道在透過海面看甚麼,這會兒江流才發現阿領好像不高興,渾身都是一種生無可戀的氣場。

想了想,江流還是有些糾結的把手裡卷好的海報遞給了阿領。

“看你這幅樣子,就知道是沒有要到簽名了,這個給你,本來我要拿去賣錢的,以後很值錢的,謝嘉名頭大,海報很好出的,而且還是簽名海報!那個白錦書和唐星也是馬上走紅,以後簽名照只會越來越貴,我把你當兄弟才哄你開心的。”

他嘰嘰喳喳,讓阿領想起曾經最愛說話的弟弟康泰,只是現在康泰已經不愛說話了。

“喂?阿領,你今天為甚麼這麼不開心啊?說一下啊?”

或許是新人生快要展開,江流很開心,這會兒倒是有心情哄阿領。

迎著夜色的海風,阿領取下了頭上的鴨舌帽,那半長髮隨著風吹蕩,拍打著他依舊戴著口罩的面頰,只有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看向眼前海面的一片幽深。

“我在找回家的路,可是找不到。”

本來回到孤兒院的他,第一時間就是想看看看弟弟妹妹在不在,結果空蕩的孤兒院令他震驚,發現自己回到了1988年夜更是讓他覺得怪異。

他去打聽乾爹的下落,在奧港的賭場像是小時候那樣開著車一遍一遍的繞過去繞過來,只為了找到乾爹的身影。

他聽說白無常帶著他的崽子們去了香江,便只能無奈偷了曾經自己跟弟弟妹妹們存下的五兩黃金,換了錢之後打算買一張黑船的票,結果人沒走,就看到了坐船來香江的乾爹還有曾經的自己。

阿領很難說那種感覺是怎麼樣的,就像是怪異的窺探他人的人生,好像同樣的人生,人家就能過得很好,可是自己卻過的破破爛爛。

他本來是害怕這個世界的自己跟弟弟妹妹們被幹爹拉入犯罪的深淵,可是這裡卻完全不同,他們甚至擁有了更好的未來,不需要他這個大哥幫忙甚麼。

或許他應該把這一切當成夢,在奧港看到這些人的時候就忘掉。

可阿領不知道自己為甚麼還是跟著來了香江,他躲躲藏藏,真真的變成了陰溝裡的老鼠,一遍遍的想要看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甚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或許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大夢一場該醒了。

離開這個夢,其實記憶中的乾爹對他們都不錯的,只是後來五個億太多了,乾爹想要也正常。

其實幹爹孩子要告訴他們說想要拿走這五個億,他們就不會反對的,只要乾爹帶著他們走就可以。

可是乾爹把他們拋棄了,獨自一個人逃走,甚至讓他們有了牢獄之災,後來還是阿妹想方設法的將他們救了出來,就算如此,他們也經歷了兩年的牢獄之災。

他們幾個出獄之後,日子過的渾渾噩噩,卻每個人心裡都想著找到乾爹,報復他,殺死他,質問他,甚至……囚禁他。

其實所有人都想問他為甚麼要把他們拋棄,所有人都想問……為甚麼?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

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

他們是把他當成爸爸的,可是為甚麼?

為甚麼?

後來時光匆匆,竟是一晃到了2000年,香江回歸之後,他們也沒有離開香江,只是每個人依舊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或者,在茫茫人海之中根本找不到那個人的存在。

三十歲的謝奕瀟還在練刀,一手蝴蝶刀已經出神入化,總覺得命運還會讓他們相遇。

其他人大概也是這樣,他們習慣了乾爹的掌控,被拋棄之後卻像是無家可歸的流浪狗一樣只能夠拼命舔舐傷口,不為了治癒,而是為了一遍遍的提醒自己疼痛的感覺。

香江再次超級大案,高官被殺,被播出的殺人兇手模樣,竟然是乾爹的假面。

康泰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開心的快瘋了,他在屋裡瘋狂的尖叫,將一切觸目可及的東西全都砸的亂七八糟,然後才在玻璃上不知疼痛,一遍遍計劃著如何再次見到那個人,然後如何將對方控制。

後來康泰查了暗網才知道,或許乾爹從來都不是他們認識的樣子,而是存在於另外一個深淵之中。

那個暗網之中存在的代號【千面】才是乾爹真正的名字。

他們跟隨警方的腳步圍堵乾爹,或許想要乾爹的命,也或許想要問一句為甚麼,也或許——覺得跟乾爹一起死也挺好。

那個雨夜阿領以為自己要死了,他殺不死乾爹,死在乾爹手裡,總比一輩子惦念著為甚麼我會被拋棄好得多。

就像是他總是會在監獄裡不斷的想,不斷的問自己。

乾爹,是不是我們不夠好?不夠聽話不夠聰明,所以才會被拋棄?

還是我們之間從來都是一廂情願?

阿領其實想問很多問題,可是他總是說不出這些軟綿綿的質問,於是只能一次次用刀鋒跟乾爹交流,或者殺了乾爹,或者被幹爹殺死,也算是為自己有一個交代。

只有被幹爹劃破的傷口,才能證明他見過這個人。

他以為自己會死,可是卻沒有死,甚至跟著那黑暗中的影子最終走向了這個詭異的1988年的世界。

見到了這個世界的乾爹對他很好,對弟弟妹妹們也很好,所以是他該要回家的時候了。

江流聽到阿領的話,倒是不太知道這其中的苦大仇深,只是安慰道。

“我早就沒有家了,你的家人還在的話,那你就回去找他們啊,你這個身手離開了香江,在哪裡活都可以活的更好的。”

說完這個,江流補一句。

“你家在哪裡啊?”

阿領這一次平靜的開口。

“在奧港。”

他打算回奧港看看,重新回到孤兒原理,看看是否能夠在孤兒院裡找尋可能回到另外一個世界的出路。

江流點頭,繼續安慰。

“那你就去,想回家不是壞事,跟家人團聚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一家人還是要團團圓圓的好,我爹罵死了,現在有了老婆和孩子,我會有自己的家,阿領你這麼厲害,回去吧,無論你做過甚麼,你家裡的人都不怪你的。”

江流覺得阿領身上有血腥味,不是阿領身上有傷,而是阿領身上有那種殺過人的血腥味,可實際上的阿領沉默又溫柔,所以江流才願意跟他打交道。

不會怪麼?

阿領重新戴上鴨舌帽,光是看背影也是個型男,只是這位型男剛說完要回家的話,接著就扭頭,一本正經的看向江流。

“……我沒錢了。”

???

江流納悶,接著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我也沒錢啊,你問我要是不可能的,我以後要養老婆孩子的,沒錢給你!!!”

抱住胸口,試圖保護自己的錢財,江流覺得自己命可以丟,錢不能啊!

“……我之前坐偷渡船過來的,花了八千,來香江之後也沒多少了,我想賺點錢回奧港。”

五兩金子換了兩萬塊不到,然後偷渡船八千,又在香江吃住,所以現在重新回奧港,阿領沒有錢買偷渡船的票了。

江流一聽這個,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接著拍拍阿領的肩膀。

“你早說嘛!我雖然沒錢,可是賺錢的法子多的是,最近有兩個小幫派打算火拼,都在偷偷拉人頭充數,我們也過去充個數,到時候一趟三百港幣到手,你這麼厲害,一定不會受傷!白得三百,明晚去不去?”

阿領立刻點頭。

“去。”

他出獄之後就一直開車,給阿妹開保姆車,也會自己開車在香江到處繞,偶爾也會去奧港到處繞一繞,想找到那個人卻總是找不見。

江流這才放心,拍拍胸口保證道。

“你放心!只要你肯幹,錢肯定能攢夠的,我這幾天找活兒就帶上你!讓你很快賺到船票錢回家!!!”

阿領感激的點頭,又一次遙望黑暗中的海面,卻莫名想起了剛剛那綻放的煙花。

是啊,他也該回家了……是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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