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038章 乾爹就是用這張臉迷惑了大……
這注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 潘長勇就在清水灣影灣園門口被槍殺爆頭,聽起來已經足夠驚駭。
清水灣範圍內的警員也開始了調查,與此同時一起調查的還有四九城警署總警司杜振傲手下的狂雲等人, 另外就是14K的人也在介入了本次調查。
作為香江三大社團中的一個, 其實14K的發展跟其他幫派是不同的,新義安是外來的潮州幫派, 龍頭老大如今蹲了監獄,是大管家林潮在管事情,他們的地盤是在九龍以外的地區, 分佈在尖沙咀,油麻地,旺角,灣仔等等地區。
所以本次潘長勇死亡, 他們新義安也是不會插手的, 畢竟那邊不屬於他們的關係範圍了。
而14K的人可是跟新義安不同, 新義安只有一個頂級大佬, 屬於家族性質的社團, 但是14K的人則是各自為政, 背後也有各種各樣國外的14K大佬支援,所以沒有了潘長勇,還有其他好多個14K的大佬分佈在西環, 元朗,離島等等地區, 加起來成員超過五萬人。
那麼狂雲屬於哪裡呢?他雖然聽從杜爺的吩咐, 但是跟14K的人還有和盛和的人關係都不錯,和盛和屬於香江第三大派,分佈在深水埗、九龍城、觀塘、荃灣等地, 也就是在四九城寨周邊最近的幫派,控制了九龍西工業區的灰色經濟。
要是說起來,實際上也才一萬多人,潘長勇出事情,最有可能佔便宜的就是 和盛和的人,就看14K那邊的和事老如何安排了。
說不定這幾日會因為潘長勇死亡等事情引起小幫派和大幫派的械鬥都不一定,就看許虎能不能壓住這些人。
謝明晏坐在車裡,將其中的利害關係想了個清楚明白,只覺得香江是真的亂啊,別說是普通人的人命不值錢,就算是這些大佬,一旦死了,那就是被分食的命。
生前是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等人死了,家裡的財產是保不住的,老婆孩子要是遇到忠心的小弟還能好好照顧送出香江,得了一條命在,如果真遇到硬茬子,這邊潘長勇剛死,那邊他全家都要陪葬。
畢竟混在道上的人,哪個沒有一些仇敵的?
謝明晏本以為自己看過的劇本已經是足夠駭人,可是實際上當真正身處這般的香江,才明白這個由現實世界衍生出的世界才更加的恐怖,每走一步都要踏著別人的血肉往前,不然就是被人吃掉的命。
車子到了謝明晏的別墅,他下來之後倒是跟那些護送他回家的警員們說了幾句話,這才送走了他們。
謝奕瀟亦步亦趨跟在乾爹後面,哪怕是剛剛被幹爹鬆開的手,此時也再次有些冰涼,明明下個月就要夏日了,香江的溫度也要慢慢的上升起來,可是謝奕瀟卻莫名的感覺到一種冷,一種徹骨的冷。
好像鼻翼是無法驅散的血腥味在滿眼,眼前如果不去看乾爹的話,總會出現那張被槍打爛的腦袋,紅通通的,血液濃稠的流出來,是一種怪異的讓人難以忘記的味道。
這會兒已經十點多了,謝明晏進了家門,阿忠不敢說話,其他幾個小崽子則是各有各的心虛,也不敢跟乾爹多說甚麼,總害怕乾爹發現甚麼。
“奕瀟,跟我上樓。”
謝明晏脫掉了黑色外套,隨意丟到了沙發上,解開胸口的兩個釦子放鬆,任由脖子裡那綠色的蛇盤繞在他的脖頸,更是在燈光下有一種嗜人的美,配上乾爹那冷漠的表情,頓時讓人有一種不安。
“是,乾爹。”
謝奕瀟從宴會結束到現在一直就十分的擔憂,這會兒聽到乾爹吩咐,反倒是有了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雖然不知道潘長勇的事情是哪個弟弟做的,但是弟弟們也太自作主張了,他害怕乾爹生氣。
不去管其他三個小崽子,謝明晏直接上樓,謝奕瀟跟著上去了,留在客廳裡的仇康泰最沒有發現這種問題,這會兒才大大咧咧道。
“阿忠哥你看到了沒?那個潘長勇的腦袋炸開了!天啊!我感覺我今天晚上會做噩夢,明天二哥你不準做番茄啊!不過他死得好啊,誰讓他欺負乾爹來著~”
一路上仇康泰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很快就接受了一個人死掉的事實,畢竟不接受也沒辦法,一想到對方是自己的仇人,不笑出聲來已經是非常尊重了。
真的沒有同情敵人的必要啊。
阿忠也親眼看到了潘長勇的屍體,不過他之前倒是跟著摩大佬的時候也經歷過一些事情,對於這些並不是很害怕,只是交代道。
“康泰,家裡應該有安眠藥,今晚一定要吃安眠藥睡,知道麼?”
死人的情緒是會蔓延的,第一次看到死人之後,阿忠好幾天晚上都睡不著覺,後來才知道需要靠藥物睡覺,前幾天度過去之後,慢慢的就不會害怕了。
“嗯,謝謝阿忠哥提醒,我是要吃點兒,不然這萬一做噩夢了是不好。”仇康泰笑眯眯的點頭,看著還真是十六歲的孩子,這讓阿忠忍不住笑起來。
他有些時候真的不明白白爺的想法,白爺總是把這幾個崽子當成是小孩子,在船上第一次暈船的仇康泰都會懷疑自己死掉,可是如今真正看到了別人死亡,白爺就要帶著所有崽子去看,也很怪異。
不過白爺這幾個小崽子也很怪異,明明都還小,平時也沒有說跟其他馬仔一樣見血,但是對於一個死人的出現竟然除了仇康泰看著有些反胃之外,其他人竟然都不害怕?
魏戚此時臉色已經完全臭的不行,仇康泰竟然也看出來了,湊到二哥旁邊一把摟住二哥的脖子。
“二哥你別怕,今晚咱們一起睡,那個死人肯定不敢來夢裡找我們的,而且我有藥,咱們可以吃了藥睡覺。”
他還以為魏戚的臉色不好是因為跟自己一樣受到了驚嚇,隨後補充一句。
“不過二哥你覺得身上有沒有味道?總覺得見了血之後,身上就有一種若有似無的血腥味,難聞死了,等會兒要去洗澡!”
仇康泰喋喋不休,平時總是安慰他的魏戚竟然也不說話,只是哼了一聲。
司徒星玄就站在一旁沉默著,只是渾身散發出一種說不出的悠然感,這會兒竟然拉住了康泰的手,聲音低沉沉的,像是隱匿在夜色中的毒蛇一般。
“康泰,潘長勇死了,你開心麼?”
仇康泰沒多想,立刻從二哥這裡鬆開手,又摟住了四哥的脖子,這會兒倒是有幾分喋喋不休。
“當然開心啊!也不知道是哪個英雄把他給搞死了,雖然被擊斃的那個人是富義安的馬仔,可是我總覺得這事情不對勁兒,不管怎麼說,反正我挺開心的,乾爹被圍攻,大哥受傷,還有阿忠哥也受傷,憑甚麼潘長勇和蔡廣明給了錢就能了結啊?”
要是乾爹沒有那麼厲害,那個夜晚三百多人,別說是乾爹完了,大哥也怕是也要完,一想到這個可能,仇康泰就恨的咬牙切齒。
這也是後來為甚麼,仇康泰差點兒對著潘長勇開槍的原因。
“是啊,不過蔡廣明對乾爹還有用,應該暫時不會對他下手了。”司徒星玄點頭,似乎很贊同仇康泰的意思,笑眯眯的摸一摸弟弟脖子裡的髮絲,像是摸小狗一般。
“得罪乾爹的人,是不能好好活著的,他們都會有自己的報應的。”
仇康泰被摸著脖子裡的髮絲,有些癢,便晃著腦袋躲開四哥的撫摸,卻不知道阿忠在一旁聽著都已經渾身冷汗了,忍不住看向司徒星玄,卻發現這孩子臉上的笑容格外的詭異。
……阿忠不敢多想,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腦袋,這些大人物的事情,他知道的越少越好,不能想,也不能去想。
“哼!”
魏戚又冷哼一聲,似乎是別有意味,但是卻沒有說甚麼,直接朝著樓上走去,仇康泰趕忙拽著四哥跟了上去。
而就在主臥裡面,謝明晏帶著長子謝奕瀟剛進門,謝奕瀟已經直接跪在了地上,他想到宴會上發生的一切,以為乾爹要問罪。
幾乎是沒有思考的跪下,謝明晏聽到背後的動靜,只是脫掉了自己的襯衫,脖子裡蛇形的綠色鑽石項鍊更是帶著一種狩獵的前調,可下一秒,謝明晏隨意的取下這條蛇,丟到了一旁的桌上,也不去看跪在地上的長子,直接去了衛生間洗澡。
衛生間傳來的水聲讓謝奕瀟有一絲絲的恍然,不過卻努力捏緊手心,努力讓自己腦袋清醒,把血腥味甩走,把潘長勇那半個血淋淋的腦袋從腦海中趕走,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分析總結今天的事情。
掩護拍賣的時候潘長勇還好好的,甚至在拍賣過後乾爹還帶著他們跟潘長勇打了招呼,看似已經是和平了。
潘長勇在宴會結束的時候在外面送人,被富義安的人連續六槍直接腦袋崩掉了一半……
他知道的資訊太少,如果第一時間知道殺害潘長勇的馬仔用的槍是自制土槍的話,估計第一時間就猜到是誰了,可是現在沒有頭緒只有結果的情況下,他只能夠一個個猜測。
康泰最近是真的很乖,不僅沒有去長源大廈,而且天天在家裡伺候討好乾爹,應該是沒有時間做這些的。
阿忠哥不知道這些,也就是說跟阿忠哥也沒有關係,那麼魏戚和星玄,他們兩個其中一個做了這個事情,或者說兩個人聯合?
魏戚聰明,而且善於跟人打交道,跟阿虎還有四九城寨的人關係都不錯,星玄雖然沉默,但是星玄殺心重,到底是誰?
最終將可能動手的人確定為魏戚和星玄,其實謝奕瀟更加認為是兩人合作動手了。
他在這邊胡思亂想,謝明晏已經取掉了自己的白色假髮,洗了澡之後為自己換了一張新的皮面,黑色的頭髮溼淋淋的有水珠落下,新換的這張臉也是四十歲中年男人的模樣,只是眉目之間少許跟謝奕瀟有些相似。
這是八年前謝明晏仿照兒子謝奕瀟的臉做出來的面具,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把這個長子嚇了一跳。
換上黑色的真絲睡衣,謝明晏走出了衛生間,謝奕瀟便第一時間脊背挺直,抬頭去看乾爹,想要脫口而出的求情卻在看到了這張跟自己相似的面孔是啞然無聲。
“……爸爸。”
他呆愣愣的就這麼盯著乾爹的這張臉,永遠記得八年前的時候第一次見到這張臉時的驚訝和震驚,後來聽到乾爹的聲音,得知這是面具之後的悵然若失,卻也是在那一次之後開始喊乾爹爸爸了。
“以後他們每個人犯錯的時候,你都要輪流在我這裡跪麼?”
謝明晏坐在了床邊,手裡拿著毛巾給自己擦頭髮,這張臉是他專門挑選的,是最為讓長子依賴的一張臉。
他此時淡淡的詢問,似乎並未因為潘長勇死亡的事情而有任何的生氣。
“……”謝奕瀟啞然,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爸爸,卻又是乖巧的聽出爸爸沒有責怪的意思,趕忙起身來,殷勤備至。
“爸爸,我給你擦頭髮吧。”
他走過去,搶走了謝明晏手裡的毛巾,開始認真的替爸爸擦頭髮,目光卻總是忍不住落在了爸爸換上的那張,跟自己有九分相似的臉,眼神裡全都是眷戀。
等他再長大一些,成熟一些,會是爸爸這個模樣麼?謝奕瀟忘記了弟弟的事情,忘記了看到死亡的事情,這會兒開始胡思亂想,手裡動作卻是格外溫柔。
謝明晏感受到這孩子一直落在他臉上的目光,包括謝奕瀟小心翼翼擦頭髮的動作,倒是明白這孩子為甚麼總是那麼粘人了。
這張面孔只有謝奕瀟見過,是專門為謝奕瀟製作的,彷彿戴上了這張面具的他,就只是獨屬於謝奕瀟一個人的父親,一個好似真的血脈相連,擁有同樣面孔的父親。
“今天害怕麼?看到潘長勇的屍體。”
謝明晏在長子貪婪的目光中開口,感覺到腦袋上的手頓了一下,很快謝奕瀟給出了回答。
“不怕,以前……以前在孤兒院也見過死人的。”
只是那個時候跟現在看到的不一樣。
謝奕瀟很快給出回答,只是那停頓一秒鐘的手已經出賣了他,不用看這個孩子的表情,謝明晏就能感受到他的手依舊是冰涼的。
這是看到死人之後應激的反應,正常人忽然見到血腥畫面可能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過來,但是在入夜之後就會後知後覺的恐懼,甚至影響神經。
“這些年我雖然給了你們錢,去孤兒院的時間卻很少,當時最開始你才八歲,照顧弟弟妹妹們也很艱難吧?”
謝明晏轉移話題,果真讓謝奕瀟立刻想起了小時候,聲音都帶著幾分笑意。
“沒有的,爸爸。”
似乎想起了從前,謝奕瀟的手更是溫柔,低著頭看向乾爹的眼神更是十分的依賴,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安心。
“有了爸爸給的錢,我可以給弟弟們和妹妹買吃的,還有衣服,而且也不用出去偷東西,或者是被人打。”
而且乾爹很好的,乾爹帶著他去距離孤兒院最近的那條街買東西的時候,那些賣東西的老闆還有街上的馬仔都看到乾爹了,知道他們這群孤兒院的人有大人照顧,才歇了心思。
聰明的謝奕瀟每次都會在乾爹來的時候求著乾爹帶他們出去大采購,久而久之,孤兒院外面距離最近的那條街上許多人都知道他們有爸爸,就不敢欺負他們了。
雖說住在孤兒院,可謝奕瀟還是很高興很高興。
“那個時候孤兒院外面那條街的老闆都知道我們不是沒有人要的孩子了,加上乾爹看起來特別厲害,沒有人敢欺負我們。”
謝奕瀟很少說以前的事情,乾爹也從來不問,這些他小心翼翼珍藏的記憶,這會兒好似傾盆而出一般倒了出來。
“後來爸爸你給我們找了學校,其實一開始弟弟他們都特別討厭上學的,可又害怕乾爹你生氣,就每天粘著我一起去上學,有學不會的字還要晚上哭,生怕第二天干爹你忽然來孤兒院考我們。”
提起曾經,謝奕瀟是真的放鬆下來,換了一個新的毛巾繼續給乾爹擦頭髮,聲音也變得柔軟下來,很少在謝明晏面前說這麼多。
“乾爹你還記得麼?有一次你忽然來孤兒院,剛好大家都在做作業,乾爹你就要考我們英文,結果把我們都嚇哭了!”
當時他也就十三歲,因為一個英文單詞答不上來,就害怕乾爹要把他們都拋棄,弟弟們哭,他也跟著哭,現在想來乾爹還是對他們極好的,沒有真的厭煩他們。
或許是忽然看到跟自己相似的面孔,又或許是血液和刺激讓謝奕瀟的腦袋遲鈍,他傻里傻氣的說著小時候的事情,竟是沒有了之前對謝明晏都懼怕,更是沒了剛剛進屋的忐忑。
像是一個要分享幸福的小孩子,一字一句說的都是那些幼稚的話。
“哦?倒是記得你們哭的我厭煩,我也沒哄過孩子,就帶著你們出去吃了一次火雞,當時是聖誕節,到處都很吵鬧,跟你們一樣。”
謝明晏從腦海中翻找到了七年前的記憶年的奧港那會兒聖誕節氛圍很濃郁,別說是尋常的地方,就連賭場也做了很大的聖誕樹在,吃的都是中西結合的餐。
奧港作為葡萄牙統治的地區,當時的聖誕節可是法定節日,到處都是休假,記憶中的‘自己’沒朋友也沒有家人,也不知道如何想不開,就去了孤兒院。
沒曾想問了幾句孩子們的英文,結果就把六個孩子全都惹哭了,最後只能帶著六個小崽子去了外面吃西餐,吃火雞和烤乳豬,才算是哄好了他們。
“乾爹你還記得啊?”
謝奕瀟真的很驚喜,那是乾爹陪著他們過的第一個聖誕節,也是唯一一個,後來或許是嫌棄他們哭的太煩了,乾爹每次聖誕節都不來,他們每次的期待就會落空。
雖說大家已經努力學習了英文法文,也不害怕乾爹的考驗了,但是乾爹聖誕節再也不來了。
“你們都快把孤兒院哭倒了,我能不記得?”
謝明晏感覺到頭頂的頭髮絲也幹了,接過了謝奕瀟手裡的毛巾,側過頭看這個才十八歲的長子。
講真的,作為從新世界來到這個時代的人,謝明晏以前在娛樂圈看到好多男明星二十八了還能被粉絲們喊寶寶呢,謝奕瀟也才剛成年沒多久而已,在謝明晏眼裡是個小孩子。
“爸爸……”謝奕瀟被幹爹這麼一看,不知道為甚麼有些害羞,跟小時候一樣,卻腦子忽然一抽,竟是說出了平時絕對不會提起的想法。
“爸爸今年會跟我們一起過聖誕節麼?”
他期待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如今這個男人的面孔是跟他十分相似的面孔,是讓他每次看到都想要依賴,想要去信任的存在。
每次看到乾爹這張臉,謝奕瀟覺得自己都好像不能思考了,總是會說一些沒頭腦的話。
結果謝明晏笑著搖頭,在看著眼前這孩子那期待明亮的眼神開始明明滅滅的落滿灰塵時,才說道。
“國人過甚麼洋節啊?聖誕節那是洋人才過的節日,我們要過春節,今年我們一家子都好好的,好好的在香江一起過春節。”
謝奕瀟這下再次滿血復活,一雙眼睛布靈布靈的看著眼前的‘爸爸’,這是屬於他一個人的爸爸。
他還不知道自己完全掉入了陷阱,只是被眼前這張臉迷惑。
“恩恩,我們一起過春節,爸爸和弟弟們還有阿妹!”
一想到今年的春節,謝奕瀟就忍不住期待起來,傻乎乎的笑容讓謝明晏伸出手,摸摸他順滑的頭髮。
“這些年你跟嘉嘉他們一直住在孤兒院,我給你那些錢也足夠出去租房,為甚麼沒有找更好的地方住?”
謝明晏搜尋著記憶,實際上除了給錢之外‘他’這個乾爹不怎麼管孩子們的衣食住行,謝奕瀟這個長子更多時候需要照顧下面五個弟弟妹妹,吃穿生病或者是上學看顧,這些都催著這個孩子快速的長大。
其實謝奕瀟手裡那些錢,完全足夠在奧港熱鬧的地方租個房子住的。
“……我怕爸爸找不到我們。”
謝奕瀟愣了一下,嘴上這麼說,可是實際上卻在想,他們是孤兒,孤兒能去哪裡住呢?爸爸住的地方他們不知道在哪裡,爸爸也不允許他們靠近賭場,所以他們就像是害怕被拋棄的小狗一樣,只能夠在原地等待。
只要爸爸願意過來投餵,他們就會一直在,假裝自己有爸爸,假裝自己有主人。
而且奧港其實也很複雜,離開了孤兒院範圍,謝奕瀟害怕自己護不住弟弟妹妹們,所以才一直住在孤兒院,至少不用擔心弟弟妹妹被拐走。
奧港雖然看著繁華,可是越是人多的地方,越是危險,他害怕自己無法保護弟弟妹妹。
未成年的孩子,走在路上都是要死掉的。
謝明晏失笑,倒是明白了這些孩子的想法,這會兒認真的盯著眼前這個十八歲的長子,聲音嚴肅。
“那你現在害怕乾爹麼?跟著乾爹要碰到比在奧港還要危險的事情,就像是今天的槍擊案,就像是前幾天被幾百個馬仔圍堵,這種事情會經常發生,奕瀟,你會害怕麼?”
謝奕瀟馬上搖頭,他才不會害怕這些,一雙眸子前所未有的堅定。
“有乾爹在,我甚麼都不怕的,只是今天我第一次近距離的看到一個人死在我面前,有些不習慣。”
那種死者就在眼前的近距離觀看,會讓人產生一種無法控制的恐懼,特別是一想到這個人的死亡可能跟弟弟們有關係,就更加的心驚膽戰,害怕乾爹生氣。
“潘長勇是被自己的貪心逼死的,跟我們可沒有關係。”
謝明晏不再多言,看謝奕瀟情況好起來,又說道。
“好了,頭髮也擦乾了,你去洗澡,今天見了不該見的東西,太晦氣了,洗了澡好一些。”
謝明晏成功的讓謝奕瀟忘記了很多東西,此時乖乖的聽爸爸的話去洗澡,忘記了要跟爸爸認錯的事情,還有弟弟到底誰在犯錯……
這些對於見到‘爸爸’來說,根本就不重要,而且爸爸沒有生氣。
他進了衛生間去洗澡,毛毛躁躁的樣子才像是個孩子,謝明晏想起他沒有拿睡衣,便起身來,直接走出了房門,結果迎面遇到了二子魏戚。
“……乾爹?”魏戚被忽然出現的陌生人嚇了一跳,但是隨後在看到那張跟大哥相似的臉之後,才後知後覺的喊了一聲。
他的眼神也聚焦在這張臉上,久久不能移開,不知道乾爹為甚麼忽然換上了這張臉,是因為大哥麼?
心頭的嫉妒再次如同火燒一般燒的他的心隱隱作痛,大哥擁有乾爹給的姓氏,還擁有乾爹親自制作的假面,哪怕知道這張臉是假的,可是這麼一個跟大哥十分相似的中年面孔還是讓魏戚嫉妒。
乾爹就是用這張臉迷惑了大哥麼?就是用這張臉成為了大哥的爸爸麼?
為甚麼?為甚麼他不願意看看他們呢?為甚麼得到這樣待遇的人只有大哥?
他們難道不是也叫著他乾爹麼?
心頭的野火翻滾的五味雜陳,謝明晏任由眼前人打量自己這張臉,欣賞著對方已經無法控制的面孔,勾起唇來,繼續說出一句扎心的話。
“把你大哥的睡衣拿過來,今晚你大哥跟我睡,還有退燒藥都拿來。”
魏戚先是驚訝,隨後對大哥的擔心立刻壓下了心頭的嫉妒,滿臉慌亂。
“乾爹,大哥怎麼了?大哥發燒了?”
難道大哥被死人嚇到了麼?
“沒有。”謝明晏依舊淡定,“只是見到死人難免會難受,他身上有傷,今晚怕是要驚到。”
那我們呢?
我們看到死人,乾爹你就不擔心麼?
乾爹你心裡只有大哥麼?
還是說……乾爹你還是隻在乎大哥?
魏戚有千言萬語想質問,卻因著大哥無法說出口,大哥受傷了,乾爹擔心大哥而已,他又怎麼能因為這個而對大哥生出埋怨?
魏戚僵硬著進了屋子,拿了大哥的被子和睡衣,還有退燒藥。
屋子裡仇康泰要洗澡,司徒星玄給他擦背,所以兩人不知道這件事情,等魏戚出來,謝明晏接過這些東西,魏戚也已經調整好心情,只有對大哥的關心。
“乾爹你沒打大哥吧?潘長勇……”
他還是不相信乾爹會忽然這麼好心,是不是因為生他們的氣,所以對大哥動手了怕他們看到?
大哥身上有傷,如果幹爹再動手,那大哥傷上加傷,一想到這些,魏戚便緊張不已,想要將一切攬到自己身上。
“今晚太晚了,不適合提這樣血腥的事情,你跟星玄好好看好康泰,別讓他再發燒。”
謝明晏直接打斷魏戚想說的話,這下讓魏戚頓時有些急切的看著乾爹,欲言又止想問乾爹是不是知道了潘長勇的事情,但是有沒有辦法直說,著急的不行。
可謝明晏根本不看他,轉身就走,魏戚只能夠看到乾爹回到了臥室裡,等門關上,這才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屋子,發現洗完澡的康泰和星玄正在擦頭髮。
“剛剛乾爹叫你?二哥,大哥怎麼還不回來?”仇康泰是真的還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他雖然貪財,控制慾強,但是真沒想過潘長勇的事情跟自己的哥哥有關。
“大哥的傷有點兒問題,乾爹讓大哥跟他睡,今晚我們三個一起。”
魏戚剛說完,仇康泰果然是有些驚訝,不過想著自己也算是有過跟乾爹一起睡覺的待遇了,還是擔心大哥。
“大哥舊傷出問題了麼?需要藥箱麼?”
魏戚搖搖頭,看向一旁的司徒星玄,司徒星玄很平靜,繼續給仇康泰擦頭髮,此時才淡淡的來了一句。
“乾爹會照顧好大哥的,康泰,等會兒睡覺之前你吃點兒藥,阿忠哥交代了。”
康泰果然是被司徒星玄的話勾走,想到要吃藥就癟嘴,沒忍住抱怨。
“那我吃完藥能吃棒棒糖麼?”
魏戚瞪他一眼,司徒星玄隔著白毛巾固定弟弟的腦袋,把他腦袋抬起來低頭注視他,似笑非笑。
“你說呢?”
這就是不同意了,仇康泰氣的搖頭晃腦,給司徒星玄擦頭髮增加了許多難度。
這些讓魏戚更是煩躁,他直接進了洗澡間,然後給自己衝完澡之後隨意擦乾了頭髮。
今晚沒有大哥,讓康泰躺在了創中央,魏戚和司徒星玄兩人分別躺在仇康泰兩側,或許是吃了藥的緣故,躺下不過幾分鐘,仇康泰就睡著了,呼吸平穩的進入了夢想。
只有他能如此平靜的睡著,魏戚和司徒星玄兩人都在黑暗之中盯著天花板,魏戚這一路上已經想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等又過了好一會兒,確定仇康泰睡著了,聽不到之後,才開口。
“星玄,是你做了槍和子彈吧?你甚麼時候跟許虎聯絡上的?”
富義安的老大被抓,那些馬仔們都被幹爹打斷了脊樑骨,許虎雖然表面上是14K的人,但是誰都能打聽出來他最近在給白無常做事情,所以打著白無常的名頭去收了不少富義安的地盤。
“二哥不也是這麼做的麼?讓蛇仔去搶富義安的地盤,不是麼?”
黑暗中,司徒星玄理所當然的反問魏戚,接著語氣很隨意的說道。
“我知道乾爹想帶我們過上好日子,可是總不能所有的危險都給乾爹和大哥背了,大哥背上的傷二哥看到了吧?很大一條,當時我給大哥上藥的時候,血淋淋的看著非常可怕,如果是以前,說不定會死的。”
他的語氣涼涼的,像是黑暗中吐信的蛇一般,卻是扭頭看向被他跟魏戚護在中央的康泰。
“康泰那天恨死了潘長勇,因為潘長勇說我們這些被幹爹收來的契仔,死了再找一個就行,所以我想殺了他,他必須死。”
哪怕不為乾爹,不為大哥,只是為了這句話,潘長勇也要死。
“可是這些會為乾爹帶來麻煩的。”魏戚一路上都在思索潘長勇死亡的事情會給乾爹帶來甚麼。
他害怕乾爹知道這些,會懲罰星玄,康泰之前的動作只是小孩子鬧事情,但是星玄一動手就要人命,乾爹會接受一個如此狠辣的兒子麼?
“不會的,動手的人不是我,我只是讓人將槍交到了阿虎手中,阿虎早就想投奔乾爹了,只是找不到機會,潘長勇的命就是阿虎給乾爹的投名狀,阿虎也恨死了潘長勇,等潘長勇一死,潘長勇的地盤就都是他的了。”
能做大佬,誰還會當聽話的馬仔?
“乾爹不一定接受這一切,大哥說乾爹只想讓我們當明星,不是讓我們陷入深淵,跟社團糾纏。”
魏戚試圖說服弟弟,只是司徒星玄依舊溫柔的在黑暗中看著弟弟康泰的睡顏。
“就是因為要當明星,才必須跟社團糾結,乾爹來之前想的太簡單了,他已經後悔了。”
司徒星玄十分的確定,隔著康泰去看二哥。
“富義安來勢洶洶的時候,乾爹就後悔了,他沒有再隱藏實力,介入社團只是早晚的事情而已,我只是替乾爹開路,二哥不也是這麼做的麼?”
“培養蛇仔跟培養阿虎都是一樣的,我們都是為了自保。”
……
殺別人自保麼?
魏戚覺得弟弟說的是對的,但是又擔心他們跟乾爹的想法不同。
“你說乾爹知道是你做的麼?”
他還是擔心弟弟,補了一句。
“萬一乾爹打你……”
司徒星玄這會兒才在黑暗中笑了,並不在意這些。
“打就打唄,反正康泰鬧騰的時候乾爹沒少打他,我這次不過是替大哥和康泰報仇,乾爹不至於對我怎麼樣的。”
接著又提醒二哥。
“乾爹可是比我們聰明多了,估計在槍聲響的那一刻就知道是我了,二哥啊,他現在沒打我,明天肯定不會打我了。”
司徒星玄還有幾分得意,氣的魏戚咬牙切齒。
“是啊,乾爹不打你,我打你好不好啊?”
這下聽到二哥的話,司徒星玄悶笑起來,才忽然話鋒一轉。
“二哥今天看到那個屍體害怕麼?上面都是血,跟當年我們見到的一樣,所以二哥第一個想到我了對不對?”
他的手在被子下伸過去,魏戚就明白他甚麼意思,伸出手將他開啟,可是司徒星玄並不收回來,非要去拉他。
魏戚的手有些涼,可是司徒星玄的手卻是熱的,或許為今天這場戲落幕而高興,顯得有幾分興奮,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你不該再提到那個事情,星玄,已經過去的事情,你該忘掉這些。”
他最終還是不忍心弟弟難受,被司徒星玄拉住了手,任由對方的溫度傳播過來,想起多年前孤兒院的後山,那是屬於他們兩個獨有的秘密。
“二哥,你知道我忘不掉的,我之前說殺了乾爹是真的,如果幹爹想離開我們,我們就殺了他,只有成為屍體才能夠永遠留在我們身邊,難道不對麼?”
魏戚看看還在睡夢中無知無覺的康泰,沉默一瞬間,像是妥協一般。
“乾爹答應不會離開我們的,他捨不得大哥。”
他說出這麼一句話,司徒星玄在黑暗中笑起來。
“可是大哥離不開我們。”
他得意洋洋,他志得意滿,他有恃無恐,他恃寵而驕,他無比篤定謝奕瀟的愛在對他們偏袒,所以這會兒安撫著二哥,輕聲道。
“睡吧二哥,一切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糟。”
魏戚不再說甚麼,兩人 在沉默中似乎也逐漸的入睡。
清水灣的夜好似長的過分,香江小姐集訓基地裡,白錦書摟著仇嘉躺在床上,兩人也因為白日見過的死人難以入眠。
“三哥,乾爹找的靠山好像不太行。”
縮在哥哥的懷裡,仇嘉心情有些愉悅,昨晚還無比擔憂的她今日已經是看清楚瞭如今的一切,想到那個杜振傲,感覺乾爹似乎也看不上對方。
“杜振傲應該不是乾爹真正的後臺,只是乾爹真的好厲害,富義安三百多人去圍堵乾爹,乾爹竟然一個人砍翻了這麼多馬仔……”
白錦書想起今天坐車時聽到陳督察說的白無常夜戰富義安三百馬仔的事情,想象不到那是一個甚麼樣的畫面,可依舊是有些震驚。
“乾爹當然厲害了!他教我們那些東西就不是普通人能會的,所以我們不能被動,我們要主動為乾爹找更多的後臺,我看陳督察人就不錯,也願意站在乾爹這邊,倒是能好好接觸一下。”
察覺到這位陳督察對她的‘憐愛’,仇嘉當然是第一時間選擇了利用,還跟這位陳督察交換了聯絡方式。
“可是我還是擔心大哥他們,乾爹瞞著我們,大哥也瞞著我們,今天我跟阿忠哥靠近的時候聞到了阿忠哥身上的藥味,大哥身上也有,怕是受傷了。”
平時跟著乾爹的除了阿忠哥就是大哥,乾爹那麼強自然是不用擔心,可是大哥受了傷,也不知道嚴重不嚴重。
今天他見到乾爹太開心了,都沒有多看大哥幾眼,白錦書有些後悔,早知道就應該問問大哥身上傷如何了。
“乾爹最偏愛大哥,大哥一定只是皮外傷,怕我們擔心才不說的。”
仇嘉頓時猜到了原因,只是白錦書還是擔憂,想起白日見的屍體。
“陳督察說潘長勇跟蔡廣明一起算計了乾爹,才導致富義安的大佬派遣人圍堵乾爹,所以現在潘長勇被富義安的馬仔報復而死,你說是乾爹動的手麼?”
車上的時候白錦書就猜測是不是乾爹動的手,可仇嘉卻是搖搖頭,直接給出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不是乾爹,我想應該是四哥,今天他很興奮。”
只有在這樣兩個人貼近的時候,才能夠說出真相,白錦書都愣了一下,低頭去看阿妹在懷裡的臉,有些震驚。
“殺潘長勇的是星玄?”
星玄膽子這麼大?鬧這麼大的?
仇嘉理所當然的蹭一蹭白錦書的胳膊,找了一個舒坦的位置,軟綿綿道。
“二哥看四哥的眼神太明顯了,裡面都是震怒和害怕,但是四哥還在笑,他從槍聲響起到下樓看到潘長勇的屍體,就一直在笑,你知道四哥從來不愛笑的。”
……白錦書試圖回憶白天星玄的表情,但是卻腦子一片空白。
白天光顧著看乾爹了,實在是沒注意到星玄的模樣。
“三月份那會兒你被野狗追著咬到腿,四哥藥死了那些野狗之後也高興了好幾天。”
仇嘉隨意的提起之前發生的事情,白錦書這下真的懵了。
“所以那群野狗是星玄毒死的?”
想到後來發生的一切,白錦書有些不知道該說甚麼,仇嘉則是理所當然。
“任何人傷害我們其中的一個,四哥都會動手的,四哥他很懶的,總是喜歡從源頭解決問題,是有些衝動了。”
……所以只有我不知道?
白錦書第一次覺得自己關注弟弟有些少,為甚麼星玄做這些他卻甚麼都不知道?
只是星玄殺心太重,乾爹知道了,會不會不喜歡他?
他糾結的要命,仇嘉卻已經安然的在哥哥懷裡睡著了,低頭看一眼睡去的阿妹,白錦書也不能再想,閉上眼睛開始睡覺。
他們不會知道,為星玄的殺心付出代價的人不是星玄,而是另外一個人。
夜色本不該那麼漫長,謝奕瀟在見到了潘長勇的屍體之後著實是受到了直觀性的刺激,所以當聽到可以跟乾爹在一起在臥室睡覺休息的時候就有了一種莫名的安心。
兩人都躺在了床上,分別蓋著兩張被子,謝明晏自然是睡不著的,但是他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假寐的時候調整呼吸,沒一會兒會騙過了傻兒子。
謝奕瀟聽著乾爹的呼吸聲,沒一會兒就慢慢的進入了睡夢之中,只是今晚的夢著實有些可怕。
他聽到有喊哥哥的聲音,是康泰!不!是星玄!是魏戚……這叫聲實在是過於讓他緊張,便是在這樣迷茫的濃霧之中,謝奕瀟飛快的奔跑,穿過了濃霧,結果看到了孤兒院。
這似乎是一場夢,看到孤兒院裡衝出來縮水的弟弟之後,謝奕瀟想著,低頭一看,不到他腰高的魏戚和星玄已經抱著他的兩條腿。
“大哥!後山!後山有人!”
“大哥!我好怕啊……”
這個夢境有些詭異,他蹲下身子,將兩個弟弟摟入懷裡,結果下一秒本來應該很大的視線範圍忽然縮小,他看著自己的手變成了小孩子的模樣。
“不要怕,大哥在,沒事的。”他習慣性的安撫著兩個弟弟,結果聽到了背後忽然傳來的腳步聲,搖搖晃晃的,不過聽動靜似乎是成年人的腳步聲。
“乾爹?”
謝奕瀟回頭,看向那毫無盡頭的濃霧,看到了一個身影慢慢的再靠近,只是模樣似乎並不像是乾爹,這讓他頓時警惕起來,帶著兩個弟弟立刻衝入孤兒院,接著一路上了二樓,等到了二樓的樓梯盡頭,便衝到了窗戶那裡,朝著窗戶下面看去。
濃霧之中,那人的模樣終於清晰起來,血淋淋的半顆頭在被注視的那一刻忽然抬起頭來,滿臉血跟謝奕瀟對視。
一瞬間,謝奕瀟立刻尖叫一聲,又帶著弟弟逃竄躲藏,他不認識這個人是誰了,但是這麼多血液讓他無比的恐懼,從一開始的尖叫,到之後害怕兩個弟弟被發現的沉默。
他一直帶著弟弟在孤兒院來回躲藏,好似找不到出口一般……
一根胳膊忽然搭到了謝明晏的身上,滾燙無比,謝明晏開啟床頭燈一看,果真看到長子通紅的臉,額頭上早就被汗液侵蝕,跟康泰那臭小子發燒的時候不一樣,謝奕瀟哪怕是不舒服也是忍著不發出聲音,此時咬著牙滿臉的痛苦。
“傻仔啊……”謝明晏感慨一聲,起身倒了水和藥,一把將躺在那裡的謝奕瀟摟起來灌了藥。
謝奕瀟沒有醒來,只是渾身滾燙的不行,哪怕是在夢中也乖乖的被灌藥,永遠都是最聽話的模樣。
白日裡謝明晏一看到謝奕瀟的情況,就知道他是受了刺激了,有些人就是這樣,在第一次見到屍體的時候容易受到精神方面的刺激,可能白天不明顯,晚上一般都會做噩夢,甚至接連幾天的萎靡不振,神情恍惚。
這些都是謝明晏從記憶中的戰場發現的,而謝奕瀟才十八歲,他如此近距離的看到了潘長勇的模樣,再加上知道是弟弟做的,估計是心中害怕了。
原以為晚上聊一些溫馨的事情能防止對方做夢,可是沒想到依舊是高燒了,謝明晏之後也沒睡覺,就這麼守著謝奕瀟,拿了溼毛巾給他擦了汗,半個小時之後溫度逐漸下降了下來。
從頭到尾謝奕瀟都沒有醒來,他只是來來回回發熱了好幾次,不過臨到早晨的時候已經完全正常。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下來,謝明晏整晚無眠,不過也不會覺得疲憊,他靠在床頭,看著眉頭緊鎖的長子臉色終於完全恢復了正常。
而睡夢之中的濃霧終於散開,謝奕瀟忽然看到了乾爹的背影,便瘋狂的朝著乾爹跑了過去,可是他怎麼都追不上,怎麼都追不上乾爹……
難道乾爹不要他們了麼?
他慌亂的加快了腳步,急速的奔跑著企圖追上在前方好似馬上就能觸控的背影,結果在心跳快要狂跳出喉嚨的時候,忽然睜開眼。
謝奕瀟不斷的大口喘氣,噩夢的驚嚇讓他後知後覺,而旁邊注視的目光讓他扭頭看過去,當看到乾爹那張臉之後,本能的露出一個劫後餘生的笑容來。
他張嘴。
“乾爹……”
可是房間裡卻沒有聲音響起,謝明晏看到長子張嘴的口型,接著疑惑道。
“奕瀟?醒了?”
可謝奕瀟再次張張嘴,口型是‘爸爸’,但是還沒有聲音。
他馬上不知所措的張開嘴。
啊啊兩下,發出了兩聲氣音。
他……發不出聲音了……
作者有話說:明天9點見!大哥真是被小崽子們嚇怕了啊~感謝大家評論麼麼噠!今天也爆更了快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