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002章 “康泰,我警告過你,不要……
這一夜似乎並未因為謝明晏這個乾爹的來到而有甚麼區別,只是到了第二日,孤兒院以往的熱熱鬧鬧變得有幾分安靜。
謝明晏昨夜睡的不安穩,人雖說躺在床上,卻好似魂魄離體一般穿梭於本屬於這個身體的記憶中,槍聲和炸彈爆炸同時擊潰耳膜,散亂一地的屍體遍佈在戰場上,彷彿逃不走的無盡夢境。
他拿著槍穿梭在這樣嗜血的戰場,或者給敵人致命一擊,或者藏在死去的戰友屍體之下,血液流淌進他的眼鏡和嘴裡,那種血液腥味和死人冰涼沉甸甸屍體都壓下來,控制了他的六感。
主臥裡,床榻上被被子蓋著的人正在渾身抽搐,不過臉上依舊是沒甚麼表情,甚至唯一露在外面的頭顱沒有動,哪怕汗液已經侵蝕整個床榻。
一夜的戰場逃亡後,這個身體的生物鐘自動敲響警鐘,謝明晏一瞬間睜開眼。
胸膛裡的心臟急切的要跳出來,不似昨晚夢境中的恐懼,而是一種莫名的興奮。
謝明晏翻身的功夫,就摸到了昨夜塞在枕頭下的蝴蝶刀,這款最簡潔的經典款蝴蝶刀67周身鏤空,只有最尖銳的刀鋒觸控的冰涼令人安心。
他的肌肉記憶本能的已經將這把蝴蝶刀甩開,分成三叉的刀柄和刀刃頓時在手心裡旋轉出銀色的花,在指尖上跳躍,開合聲‘咔噠咔噠’清脆悅耳。
只有這樣冰冷的感覺,才能夠驅散他夢境之中戰場的硝煙和血色,謝明晏臉色明顯不霽。
他起身來,身上黑色的絲綢睡衣已經被汗液浸溼,隨意脫下丟棄到床上,這就直接去了衛生間洗澡,而樓下的孩子們,這會兒已經早早的起訓練了。
孤兒院一樓的訓練場上,綁著沙袋的場地裡,謝奕瀟用黑色拳擊繃帶纏著雙手,此時瘋狂的朝著沙袋上打過去,一拳拳砸在沙袋上的力量調動了全身,讓那沙袋被他打的不斷翻飛後退。
只穿了一個灰色褲子的謝奕瀟上半身此時沁出密集的汗液,綁在腦後的頭髮已經是全都溼漉漉了。
沙袋旁邊是白錦書正在跟仇嘉對練,仇嘉每次都是用盡全力,右腿一個旋轉飛踢到了白錦書的面門,白錦書用手格擋,接著腳下也速度極快的用右腿朝仇嘉也踢過去,接著兩隻手瞬間拽住仇嘉的右腿,全身用力將仇嘉整個人連帶著右腿摔倒了地上。
‘嘭’的一聲,兩人一起倒在地上,可仇嘉完全不放棄,一個翻身左腿襲過去,夾住白錦書的脖子,這力道鎖的白錦書立刻喊停。
“夠了夠了!仇嘉你要弄死我這個三哥啊?”
兩人穿著黑色的訓練服,這會兒倒在地上都頗為狼狽,身上都是灰塵也就算了,頭上也都是土,本來乾淨的臉頰此時也是糊塗的跟小花貓一樣。
“白錦書!要是讓我知道你讓著我,你就死定了!!!”仇嘉撂下狠話,這才鬆開了夾著三哥腦袋的兩隻腿,渾身慢慢的卸掉了力氣。
魏戚靠在木樁上,則是看著兩人搖搖頭:“照這樣下去,錦書連仇嘉都打不過了,肯定要被幹爹教訓的。”
他說完,從口袋裡摸出來兩把最近司徒星玄打磨的小匕首,下一秒毫不猶豫的將這幾把只有手掌大小的匕首‘丟’向了地上的兩人。
銀色小匕首泛著寒光直接朝著白錦書和仇嘉兩人腦袋上襲去,本來剛放鬆下來的兩人,立刻毫不猶豫的抱在一起,朝著一旁翻滾。
噗嗤噗嗤幾聲,剛剛兩人躺著的地方,銀色小匕首已經刺了進去,足足有六隻那麼多。
躲過暗器的白錦書一扭頭就怒了,顧不上起來,瞪一眼二哥魏戚。
“二哥你是打算要了我跟仇嘉的命?”
仇嘉倒是無所謂,看到那幾個匕首就明白了魏戚的意思,起身來一把將在地上耍賴的三哥白錦書也拽起來。
“就剛剛你跟仇嘉對打的動作,讓乾爹看到能把你腿打斷你信不信?最近耍小心思不練習,以後打不過仇嘉等我們給你收屍啊?”
……
白錦書臉上頓時有些心虛,扭頭不去看魏戚,想著乾爹今天竟然還沒起來,希望乾爹不要考他們最近的訓練。
從自己小實驗室出來的司徒星玄也來了訓練場,蹲在了一旁的地上,將插入地面的六個小匕首撿起來,接著才回到了二哥魏戚身邊。
“康泰在耳機裡說了,乾爹醒了。”
司徒星玄算是幾個人裡不怎麼愛動手的,他擅長將化學制藥,習慣性將各種藥物藏在自己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這會兒耳機裡聽到了弟弟康泰的資訊。
“康泰膽子也太大了吧?還在監控乾爹?”魏戚臉色難看,心有餘悸的偷偷去看還在打拳的大哥,心說康泰又要被幹爹打了。
白錦書和仇嘉也走了過來,剛好聽到這句,兩人也是驚的神色凝固,渾身都變得僵硬了幾分,張張嘴竟然是不知道該說甚麼。
沙袋那邊的謝奕瀟停止了訓練,呼吸之間調整了規律後,才轉身朝著弟弟妹妹走了過來,手伸到嘴邊,將那纏繞在拳頭上黑色的拳擊繃帶咬開,接著另外一隻手開始取這些繃帶。
走過來後,謝奕瀟察覺到了弟弟妹妹的僵硬,峰眉微蹙,目光沉沉的掃過幾個人,最終落在了老二魏戚身上。
魏戚被大哥一個眼神看的瑟縮了一下,趕忙低聲壓著嗓子道。
“大哥,康泰剛剛在耳機裡說乾爹醒了,還有……還有他早上給我們拿了偷拍乾爹睡覺的照片。”
其實大家夥兒快兩個月沒見到乾爹了,是有幾分想念,可看完照片後,眾人還是會有一種後知後覺的恐懼,他們想要靠近這個男人,但是又害怕這個男人。
哪怕是對著這個男人一口一個乾爹,可心裡卻知道這個男人的恐怖。
一句話謝奕瀟已經臉色十分難看,涼風襲來吹過他裸露的肌膚,伴著汗液竟是有幾分陰寒。
“康泰呢?為甚麼不下來訓練?”
他們孤兒院這六個人每天有統一的體能訓練,康泰從小身體不好,在體能訓練裡都是最弱的。
……幾個人不敢說話,只是沉默。
就在這個時候,抱著筆記本從後頭悠哉悠哉出來的,不是仇康泰是誰?
仇康泰穿著簡單的乳白色衛衣,一張白淨的臉跟雙胞胎妹妹仇嘉的髒兮兮形成鮮明對比,此時嘴裡還含著一根棒棒糖,左邊腮幫子鼓起來,像是個可愛的松鼠一般。
“大哥,大清早的怎麼看著不開心啊?跟乾爹學啊?”他含糊不清的開玩笑,謝奕瀟已經伸出手,快速的將他嘴裡的棒棒糖抽了出來。
“乾爹一週只許你吃兩個棒棒糖,牙還要不要了?”
他嘴上這麼說,卻也沒浪費,直接把從弟弟那裡奪來的棒棒糖送到自己嘴裡,咬了兩下甜味就已經在口腔裡散開,接著空蕩蕩的塑膠棒被丟到了一旁的地上。
幾個人完全沒有覺得有甚麼不對,孤兒院的孩子,是最珍惜食物的,從來沒有說浪費的時候,沒遇到乾爹那會兒,大哥去外頭偷個包子,幾個人都能上來每人一口。
這麼多年了,就算是乾爹會定時給生活費,他們也習慣了不浪費一點兒生存資源。
被奪走心愛棒棒糖的仇康泰怒視大哥一眼,抱著筆記本又不敢控訴,只能狠狠瞪大哥,希望大哥能感受到他的憤怒。
“大哥還不去給乾爹做飯?等會兒乾爹洗完澡就下樓了。”
他故意提起乾爹,挑釁的眼神讓謝奕瀟無奈,伸過手便一把拽住了仇康泰的頭髮,把人拽到了自己面前。
“康泰,我警告過你,不要總想著監控乾爹。”
如果幹爹不高興,把你打死怎麼辦?
謝奕瀟這話幾乎是在咬牙切齒,被拽著頭髮的仇康泰只覺頭皮痛的厲害,卻還是緊緊抱著筆記本,此時絲毫不退縮。
“乾爹都沒說我,大哥你管的太寬了!!!”他冷笑一聲,“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偷偷開著車出去半島賭場難道真的是為了拉客?不就是想揹著我們見乾爹麼?”
“乾爹現在都回孤兒院了,我偷拍乾爹的照片怎麼了?乾爹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我們都有見面的機會吧?”
他似乎到了叛逆期,說的話尖銳的讓謝奕瀟頓時啞然。
因為仇康泰說的是真的,他是偷偷開車到半島賭場就為了找乾爹……可是……可是不是揹著弟弟妹妹們要見乾爹,是……是……
他無法說出口,只是手裡力氣不由自主變大,一瞬間仇康泰神色猙獰,被拽的頭皮疼,一旁的魏戚趕忙湊過來,捏住大哥的手腕給弟弟求情。
“大哥!大哥你鬆手,康泰就是話不過腦子,他不是那個意思,大哥……”
被勸著,謝奕瀟才回過神來,鬆開了拽著仇康泰頭髮的手,其實仔細看的話,仇康泰如今的髮型跟昨夜見到乾爹的差不多,留成了狼尾模樣,只是沒有染色而已。
“都去洗洗吧,一樓等乾爹吩咐。”
謝奕瀟收回手後,看康泰呲牙咧嘴,想安慰的話也說不出口,便轉身離開了。
幾個剩下的人把仇康泰圍住,魏戚揉揉他的頭髮,白錦書嬉皮笑臉。
“康泰,你真是活該!昨晚乾爹的照片是不是沒給大哥發啊?”
司徒星玄也檢查一下弟弟的頭皮,確定沒事後,揉一揉,跟揉小狗一樣。
“別惹大哥生氣,大哥為甚麼找乾爹,你不知道麼?”
大哥管理他們幾個人的生活費,找乾爹能有甚麼理由?
仇嘉這個雙胞胎妹妹,此時也湊了過來,只是臉色很臭,對這個雙胞胎哥哥毫不心疼。
“等會兒乾爹打你我可不幫你。”
這個笨哥哥,說著自己是天下第一聰明人,每次都說那些氣死人的話,能不找打麼?
仇康泰才不怕呢,此時得意的搖頭晃腦,心說昨晚乾爹就發現我的監控了,不是也沒打我?
說不定今天不打我呢?
他如此想著,幾個人卻是感受到了甚麼一般,默契的同步扭頭,接著朝著孤兒院二樓牆壁上唯一留下的一個窗戶看了過去。
這依舊破舊,外部毫無修繕痕跡的孤兒院牆壁上,唯一的窗戶那裡,謝明晏的身影隱匿在半明半暗之中,不知已經看了院子裡多久,放在窗臺上的一隻手,在上面隨意的敲了兩下,讓站在那裡的幾個人已經緊張的不能動彈。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透過窗戶玻璃冷冷的注視著院子裡的幾個崽子們,每個被他視線掃到的人都不自覺的緊張不安,想低頭又不敢,只能梗著脖子跟窗戶那邊對視。
謝明晏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是若有似無的不屑落在幾個小崽子身上一一掃過,直到聽到了身後的叫聲。
“乾爹。”
是謝奕瀟的聲音。
謝明晏回過頭來,看到了自己唯一的一個乖兒子。
“奕瀟,當哥哥可是不能手軟的,弟弟犯了錯,該教訓還是要教訓的。”
“你說是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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