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奇怪的老人
應付完周聰後,葉秋笑著跑到姜屹身前,“你怎麼來了?”
接過她的挎包後,姜屹笑著說:“畢竟有過我的參與,我當然要來看看。”
葉秋想盡可能獲得更多的素材,讓姜屹幫忙牽了不少線,不然那些流動攤販不可能對她們毫無防備。
“最高分!”葉秋歡呼,“教授誇我們寫得特別好。”
“那要吃點好吃的慶祝一下嗎?”
“好啊!”葉秋毫不猶豫地點頭,“這次不會國營飯店,前段時間採訪的時候,我發現一傢俬房菜,特別好吃,我悄悄地帶你去。”
“那就辛苦你了。”
街道兩旁的銀杏樹剛染上一抹黃色,腳踏車的鈴聲響成一片,葉秋帶著姜屹一路拐彎,走進一條更窄的衚衕,青磚灰瓦,煙火氣混著炊煙逐漸瀰漫。
“就是這兒。”葉秋指著衚衕深處一個低矮的門戶,聲音壓著,眼睛亮晶晶的,“你肯定會喜歡這家的菜。”
店裡窄小,只擺著兩張陳舊的小方桌,燈泡瓦數不足,昏黃的光暈籠罩著狹小的空間,空氣中骨頭湯的濃香與油煙糾纏不清,幾乎凝成實質。
“方師傅,我們要兩個炒菜一個湯,就在這兒吃。”葉秋點完菜才坐回位置,“這兒不能點菜,只能說好要幾個菜,讓師傅自己發揮。”
姜屹掏出手絹擦碗筷,“怎麼有這樣的規矩?”
“因為方師傅也不知道自己能買到甚麼菜,只能買到甚麼吃甚麼,反正你相信方師傅的手藝就行了,他就是炸饅頭都比別家的好吃!”
“喲,你這小姑娘真會說話,老方在裡面忙,我替他謝謝你了。”坐在另一章方桌的客人突然接話。
是一位年過六旬的老人,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衣衫,身板挺直,一點不顯老態,像是一棵歷經風雨,卻屹立不倒的老樹。可跟他不怒自威的氣勢相比,表情卻很和藹,讓人生不出防備。
老人轉頭,第一眼看到安靜坐著的姜屹,儘管極力掩飾,可他看向姜屹的視線卻十分複雜,震驚、恍惚、懷念......種種情感交織,又重重地覆在身上,讓人分辨不清到底怎樣的情感佔據上風。
姜屹被看得不自在,不由開口問,“您怎麼這麼看著我?”
“小夥子,抱歉,是我失態了。”老人臉上的恍惚褪去,恢復神色,“你長得像我一個故人,我好多年沒見過她了,突然看到你,沒控制住自己。”
“沒關係。”姜屹抿唇,收回視線。
他看得出來,老人並非有意冒犯,只是透過他,看到了某個讓他極為懷念的人,忍不住緬懷而已。
葉秋開口,打破有些凝滯的氛圍,“您也喜歡方師傅的手藝?”
“是啊,我都吃了好多年了。”老人微微恍惚了幾秒,隨後才說:“我姓姜,依你們的年齡,倒是可以叫我一聲爺爺。”
“這麼巧。”葉秋指著一旁的姜屹,“他也姓姜。”
在姜文淵的眼神注視下,姜屹輕輕點頭,不知道為甚麼,在面對這個老人時,他竟然生不出多少防備。
姜文淵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緣分,“那可真是巧了。”
由於這個小插曲,三人竟越聊越投契,直到方師傅的吆喝從廚房傳來。
不等葉秋說甚麼,姜屹就主動地站起,去廚房端菜。
姜文淵感慨,“我好多年沒遇上這麼有意思的年輕人了,一聊起來,竟然連時間都忘了。”
葉秋樂呵呵地說,“我也是,很少遇到姜爺爺這麼開明的長輩,聊起來也是甚麼都忘了。”
正聊著,姜屹已經抬著托盤走出來,除了葉秋點的菜,還把姜爺爺的那份也拿了出來。
“謝謝你了。”姜文淵道謝後,招呼他們一起吃,“我點的菜多,一個人也吃不完,你要要不要陪陪我這個糟老頭子?”
葉秋和姜屹對視一眼,出乎意料的,竟然是姜屹先點頭。
“那就謝謝姜爺爺了。”
“不用謝,跟你們年輕人一起吃飯,我胃口都要好些。”
姜文淵點的是一份形似焦溜肉段的炒菜和主食,他先用公筷夾了一筷子,“嚐嚐,這份她似蜜就是你這樣的小姑娘吃。”
葉秋夾了一筷子,驚道:“這怎麼是甜的?”
光看外形,她還以為是醋溜肉段,可沒成想,一入口竟然是甜甜的滋味,口感滑嫩。
姜爺爺樂呵呵地說:“這是用羊裡脊做的,據說還是宮廷菜,以前我太太就特別喜歡吃。只可惜,那年頭光景不好,她自從跟我結了婚,四處奔波,都沒甚麼機會再吃這道菜。”
說著,姜爺爺的神情越發悵惘,過了會兒才回身,“怪我,年紀大了,就愛念叨些老黃曆,聽的人耳朵都起繭子了。”
葉秋連忙說:“姜爺爺,你這說的甚麼話?咱們今天能坐在這兒一起吃飯,是難得的緣分。”
“我就說你這丫頭說話好聽,讓人聽了心裡就歡喜。”
雖然才見第一面,但姜文淵是打心底喜歡眼前這丫頭,要不是她有物件了,還想給小輩們介紹介紹,促成一段好姻緣。
看看旁邊那個小夥子忙裡往外,又是忙著燙碗筷,又是忙著盛湯添飯,自家小輩完全沒法比。
真是一群不成器的混賬!
遺憾過後,看著姜屹與亡妻相似的長相,又忍不住心軟,尤其是他低頭給魚挑刺的時候,弱化了臉部輪廓,讓五官也變得柔和,更像記憶中年輕的妻子。
從私房菜館出來後,葉秋好奇地看著一旁的姜屹:“你今天好奇怪。”
姜屹不動聲色,“哪裡奇怪?”
“我記得你平時不喜歡搭理別人,今天竟然一反常態,對姜爺爺這麼熱情。”
其實不用她說,姜屹也知道自己的態度確實跟以往不一樣,“不知道為甚麼,看著姜爺爺,總覺得他這個人挺親切。”
“那可真是難得,很少看見你對人這麼熱情。”
說來也奇怪,明明姜屹長相不能說跟平易近人有關係,也只能說毫不相干,行事作風也不是讓人如沐春風的那類人,可不知為甚麼,偏偏在商業上具有獨到的天賦,走到哪兒都過得不錯,政策稍微放開些口子,他立刻就能順風而起。
葉秋只能感慨,天才跟普通人就是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