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每個月的錢不寄了
坐上了牛車，兩人的氣氛也沒有緩和，分坐在牛車兩頭，中間像是隔著分明的楚河漢界。
李梅左看看右看看，雖然牛車上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但不知道為甚麼，總覺得空氣中瀰漫著某種奇奇怪怪的東西。
還是葉秋先說話，打破了凝滯的氣氛，“梅嬸子，不容易看見你去鎮上，您今天怎麼有空？”
提到這個話題，李梅就笑得合不攏嘴，“柳丫頭懷孕了，這幾天甚麼都吃不香，瘦了好幾斤，我看著心疼，想去供銷社看看有沒有甚麼好東西，好歹讓她多吃點東西。”
葉秋詫異，“可真是好訊息，我之前都不知道，還沒去看看柳姐。”
“葉知青不知道很正常，之前沒滿三個月，怕胎不穩，我們都沒往外說。”
“有些地方是有這樣的習俗，柳姐的身體最重要。”葉秋理解地點頭，“等從鎮上回來，我必須得去看看柳姐。”
“她這幾天正說家裡待著無聊，有你們去陪她說說話也是好的，麻煩葉知青了。”
“應該的，之前柳姐和袁大哥這麼照顧我。”
一路上，葉秋就沒閒著，就母嬰這個話題跟李梅聊了一路，真不知道她一個沒結過婚的知青怎麼對生孩子的事瞭解得這麼清楚，說得頭頭是道，把李梅哄得一愣一楞的，等葉秋下車好一會兒，她還一臉恍惚，腦子裡還回蕩著甚麼科學餵養、產婦的心情最重要......
除了一臉自然的葉秋和姜屹，同車的嬸子們都一言難盡，葉知青涉及的範圍可廣，生孩子都能說上幾句，關鍵是說得有理有據，聽著就讓人忍不住相信。
下車後，像是把之前的尷尬忘了，葉秋自然地問姜屹：“我要去郵局給家裡打個電話，你有甚麼事情要去處理嗎？”
姜屹不敢抬頭看他，輕輕嗯了一聲，明明身材高大，但在葉秋身旁，竟然像是個受氣的小媳婦兒。
葉秋忍不住輕笑，“你別這樣，是我誤會你了，但是以後咱們就算不是朋友，至少也是合作伙伴，你真不用這樣。”
“是朋友！”
聽到她灑脫的語氣，姜屹胸膛裡的心臟亂跳個不停，迫不及待地開口挽留。
見他一臉急切，葉秋愣了幾秒，才回神，“對，是朋友，麻煩你多包容包容我的莽撞。”
姜屹喉結滾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狼狽地應了一聲就落荒而逃。
看著姜屹的背影，葉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之前實在是鬼迷心竅，以後兩個人相處有的尷尬了。
用力甩頭，把異樣的心情甩開，葉秋才打起精神，朝著郵局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姜屹其實並沒有離開，站在不易察覺的角落，把葉秋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等她離開好久，他才轉身離開。
每一次到鎮上來，都要來郵局一趟，算得上她最熟悉的一條路，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
葉秋輕車熟路地跟工作人員打了聲招呼，正準備去翻找自己的包裹，就被工作人員叫住。
“葉知青，你先過來一下。”
“怎麼了？”
“前幾天，你家裡有人給你打過電話，讓你有空給家裡打個電話。”
葉秋一頭霧水，實在想不到家裡能有甚麼事需要聯絡她。
但看著今天排隊打電話的人不多，懶得過幾天為這事再跑一趟，葉秋乾脆把其他事先往後放一放，站到打電話的隊伍末尾，專心排隊。
現在電話還沒有走進千家萬戶，都是公家的電話，撥完電話號碼後，要等著電話那頭的工作人員去找人，運氣差的，可能要等上一天才能接到電話。
還好葉秋的運氣沒那麼差，也可能是因為有人等在電話那頭，才等了半個多小時，工作人員就叫葉秋上去接電話。
在一眾人羨慕的眼神中，葉秋接過電話，“喂？”
“是小秋嗎？我是你二姐啊。”
電話那頭竟然是葉夏，葉秋詫異地挪開聽筒，再次確認自己沒打錯，才重新把聽筒放到耳邊，“是我，二姐你有甚麼事？”
現在這年頭，打電話不容易，花銷又高，如果不是有很重要的事，一般會選擇寫信，從去年下鄉到現在，葉秋都沒接到過幾個葉家的電話，實在想不通葉夏怎麼突然聯絡她。
葉夏的聲音透過話筒穿過來，被模糊出了幾分柔和，“小秋，就是我想問問，你在鄉下的日子過得怎麼樣？糧食夠不夠吃？”
她似乎沒想真的聽葉秋的回答，自顧自地說下去，“我聽咱爸說青山大隊是他的老家，村民淳樸，不會欺負外來知青，你日子應該過得還行吧？”
“嗯，還算可以，二姐，你有甚麼話就直說吧。”
葉夏期期艾艾地說：“就是，就是我前幾個月結婚了，是跟我們廠裡的一個職工。”
猜到她來者不善，葉秋語氣平靜，“媽打電話給我說過，我知道，我在鄉下也沒辦法參加婚禮，就給你寄了些山貨，二姐應該收到了。”
“哦，對，小秋你給我寄東西了的。”葉夏的語氣有幾分尷尬。
葉秋實在不耐煩跟她繼續糾纏，直截了當：“二姐，你有事就直說，這麼彎彎繞繞的，不適合你。”
“既然這樣，那我就直說了。”葉夏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說：“小秋你也知道，你姐夫家裡還有一個男孩子，我嫁過去就是直接當後媽，雖然你姐夫在廠裡有點不大不小的權力，但是他前丈母孃刁鑽得很，非說是你姐夫害死了她女兒，逼著他每個月都要付養老費，所以雖然是雙職工，我們的日子也過得緊巴巴的，我想，既然你在鄉下日子過得還可以，也不需要買糧食，那我每個月給你寄的五塊錢......”
她的話沒說完，但是意思非常清楚了。
“爸媽知道你的想法嗎？”
缺了每個月的五塊錢，葉秋的日子也能繼續過下去，但是這是原主應得的補償，她不可能這麼簡單就放手。
“你這話說的。”透過聽筒，葉夏語氣中的不滿都要溢位來了，“我的工作，我自己能做決定，為甚麼非要跟爸媽說。”
“工作真的是你的嗎？”葉秋反問，“葉夏，你的工作是媽讓給你的，要求就是你要給我寄兩年錢，等葉冬結婚了，工作還是要還回去的。”
葉夏惱羞成怒，“從你下鄉到現在，每個月我都是一發工資就把錢寄給你，你就是個白眼狼，一點都不記我的好！”
沒被她帶跑偏，葉秋平靜地指出：“爸說過讓你寄兩年，是你自己說的要寄三年，可我下鄉到現在，連兩年都沒有。”
沒想到軟包子的妹妹會這麼強硬，事情超出她的預料，葉夏心裡忍不住生出些微恐慌，但實在捨不得那些錢，她開始打苦情牌，“我辛辛苦苦上班，每個月工資還要寄給你這麼多，世界上哪兒有這麼好的事情？每個月都要給你寄錢，你姐夫已經很不滿意了，就當是為了我們姐妹倆這麼多年的感情，小秋你就當幫幫我。”
兩個人隔著千山萬水，葉秋實在沒有這麼本事逼著葉夏信守承諾，扔下一句：“寄不寄隨你，我會寫信告訴爸媽這件事，你們自己商量吧。”
說完，也不等葉夏反駁，她就乾脆地結束通話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