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保家仙? 她有這樣好的父母,她連遠嫁……
逐月的話猶如一把匕首, 直直插入蕭延的心臟,讓他痛苦,也讓他心虛。
“對不起。”
這段時間他似乎一直在重複這三個字, 他做錯的事在席逐月成了個本,席逐月再扇回來就成了奪命簿, 把他拍得眼前發黑, 恨不得直接掐死做出此等荒唐事的自己。
他趕緊道:“隨喜是你的孩子,只是你的孩子, 至於魏純娘, 她甚麼都不是。”蕭延頓了頓,沒好意思道, “我當時娶她, 不是因為愛她, 我一點都不愛她。我只是氣你不愛我,我想要拿捏住你的把柄, 讓你有朝一日肯對我低頭,向我笑一笑, 所以我才娶了魏純娘。挑中她, 也是因為看在她沒有家世背景,只能聽話, 不會生事, 對隨喜不好, 並沒有感情上的考慮。”
席逐月反問:“蕭延, 你此時告訴我這些事,不會還幻想著我聽完後,對原來你喜歡我而不是魏純娘這件所謂的真相喜極而泣,然後歡歡喜喜和你解開誤會, 與你在一起吧?”
蕭延趕緊說:“我自然不會認為事情那麼簡單,我……”
席逐月打斷他:“你還是不知道你錯在了哪裡,才會蠢到我會為你的愛而欣喜若狂。”
蕭延茫然地看著她,他覺得他是沒有這個意思的,因為他知道席逐月不喜歡他,自然不會如此天真,自作多情。可席逐月看上去快要氣炸了,於是他趕緊閉上嘴。
公孫青告訴他,女人是不會有錯的,所以當她指責你的時候,你不要辯解,乖乖聽著就是,等她說累了,再湊上去認錯,她就能原諒你。
蕭延沒有甚麼和女人相處的經驗,只好聽取公孫青的意見。
他洗耳恭聽。
席逐月冷聲道:“你看不起魏純娘,才會完全不為她的處境考慮,只想著如何利用她,將她的利益榨乾。同樣,你也看不起我,完全不把我當人看待,所以才能用最讓我痛苦的辦法,逼我就範。你別跟我說,這就是愛人的方式,如果是,那我還真要問問你,你恨一個人又是怎樣的,總不至於是給她財富地位,一切她想要的東西吧。”
蕭延被問住了。
若是隻有前半段話,蕭延尚有解釋的餘地,可當席逐月反問他如何恨一個人,他思索了一下自己平素的所作所為,便能發現席逐月說的一點都沒有錯。
席逐月:“你這樣做派,如何還敢口口聲聲說愛我,蕭延,愛沒有你說得那麼低賤可惡,面目猙獰。”
“我……”蕭延張口,想說點甚麼,語言卻是如此蒼白,不足以抵消他對席逐月造成的一絲一毫的傷害。
席逐月厭惡地道:“我說完了,你可以走了。”
又惹席逐月不開心了,蕭延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席逐月像是察覺到他還沒走,眼睛橫過來:“還不走?”
蕭延從來沒有被這樣嫌棄厭惡過,他那樣的身份,是絕不會有人敢爬到他的頭上作威作福的。可蕭延一點沒覺得席逐月這樣做過分,從前被他看得很重的自尊,威嚴,在這一刻都顯得沒有那麼重要了,他只想要席逐月開心。
蕭延不敢多留,只將蕭隨喜的畫留在茶几上,就消失了。
那是個畫軸,不用開啟,就知道被用心地裝裱了起來,看起來,蕭延這個爹當得還算盡心,對隨喜不錯。
席逐月盯著那畫軸看了好半晌,心中是有一股衝動想打來看一眼,可是理智告訴她最好不一樣,當淚水溢位眼眶時,席逐月還是轉身回房間拿出打火機,面無表情地把畫燒掉了。
反正她是不可能回去,那就索性讓自己的心一狠到底吧。
*
日子平穩地往前過著,席逐月順利地透過了主觀題考試,只等明年畢業證到手,領取資格證。
媽媽給她打電話,說起家裡的事。
“你爸爸公司前兩天團建,去夜爬,結果下山的路特別難走,那臺階修得很窄,只能容得下一隻腳,所以下山的時候只能側著身慢慢地走,結果同事沒踩穩,就往底下摔,剛好摔在你爸爸的身上。”
聽到這兒,席逐月的嗓子眼都提了出來,她驚叫出聲:“爸爸沒事吧?”
“沒事沒事,要是有事,不至於今天才給你打電話。”媽媽說起來語氣裡也都是困惑,“你爸爸身子的重心確實往下摔了,但是他感覺底下有甚麼東西將他阻攔住了,他整個身子居然就這麼奇異地站穩了。”
“站穩了?”席逐月迷茫。
“是,就是站穩了,你爸爸說他感覺得真真的,他身前就是有個東西擋著,只是他沒摸出是甚麼,等他被後面的同事拉住胳膊,重新站好,那東西就沒了。”媽媽說,“阿月,你不是說有段時間老感覺有東西跟著你嗎?你最近還有這種感覺嗎?你說會不會是同一樣東西?”
席逐月說不上來,她最後只是和媽媽建議:“你可以去寺裡道觀裡求點驅邪的法器符紙。”
媽媽嗔怪道:“那東西可是剛救了你爸爸的命,怎麼能這麼對它?”
掛了電話,席逐月回憶,自從那天把蕭延罵了一頓後,蕭延確實很久都沒有出現過了,原來他去了她家裡,跟著她家人嗎?
席逐月是有點煩他,覺得他跟只死皮賴臉的狗一樣,怎麼也攆不走,可是媽媽說得也有道理,這一次蕭延好歹是救了爸爸的命,她掛不了臉。
席逐月思考了一會兒,還是決定等蕭延回頭來找她,她還是要抓住機會,繼續讓蕭延明白,兩人是沒可能的。
蕭延剛立了大功,以他的性格,絕對會回來跟她邀功。席逐月是這樣認為的,但是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蕭延仍舊沒有出現在她面前。
反而是媽媽打來的電話,很欣喜:“感覺家裡住進了個保家仙,就連毛毛都跑不出去了,我看了監控,毛毛自己開門,想跑出去,結果不管開門,門外都好像有人抵著門,它開不了,反而被嚇壞了,天天往你爸爸或者我懷裡鑽,膽子變得特別小,特別乖。偷狗賊來我們小區多少次了,遛狗群裡天天有小狗中招,我們毛毛現在都不敢出去了,我跟你爸爸就不用擔心了。”
媽媽又說:“家裡莫名其妙多了些黃金,這是怎麼回事?監控顯示衣櫃的門莫名開啟了,然後那些黃金就憑空出現了,跟見了鬼一樣,你看看,我們不會被人訛詐是偷竊吧?要是不會,我們就帶著監控,把黃金送到派出所去了。”
席逐月的頭大了起來。
蕭延這個古人,一定不知道現代社會有監控這回事,所以事情做得肆無忌憚。可是很顯然,蕭延沒臉來見她,就繞著她爸媽轉,席逐月要找他都很難。
她想了想:“媽,家裡可能真的進東西了,你要不要跟他留個紙條,告訴她其實他做的那些事,你都看在眼裡,現在你和爸爸每天都嚇得不敢睡覺,請他不要來了。”
媽媽很奇怪:“保家仙能看懂我們的字?”又嘟囔,“我和你爸爸沒有怕他啊,這麼寫,會不會傷了他的心?”
席逐月:“不會,要是你和爸爸不忍心,等我過年回去,親自寫。”
媽媽最終還是沒忍心,她寫了紙條,但換了種措辭,除了誠懇地感激保家仙對家裡成員生命與健康的守護外,還特別強調他們全家信奉勞動最美,只喜歡勞動所得,之後保家仙無論再給多少黃金,他們都將以席逐月的名義捐贈出去。
真是個老實又心善的家庭,難怪會養出席逐月的那樣的小孩。蕭延看著那張紙條,更加覺得自己是陰溝裡的老鼠,陰暗角落的苔蘚。從來沒有見過太陽,因此初次看到這金燦燦的陽光時,無措地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字斟句酌地回覆:“沒關係,那些黃金就是給你們的獎勵,獎勵你們數十年如一日地做一個好人,你們不必覺得受之有愧,每個心善的人理應得到獎勵。”
媽媽看到這張紙條的時候,不可置信地拿著放大鏡和爸爸翻來覆去地研究半天后,才想起拍照和席逐月分享:“阿月你看,真有保家仙啊。”
席逐月看得滿頭黑線:“媽,你別管我,等我回來……”
可是爸爸和媽媽已經在電話那頭興奮起來:“哎呀,原來做好人能得到一噸的黃金啊,這就是做好人的好處嗎?確實是應該的,大家都調侃賺錢的方法都在刑法裡,如果做好人還沒有好報,那不就是在變相地鼓勵大家不要做好人。”
席逐月面對父母的天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媽媽!”
媽媽笑眯眯地問:“阿月,你說這個保家仙會不會傷害你啊?”
席逐月愣了一愣,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媽媽問的賓語是“你”而不是正在家中的“我們”,她想了想:“應該……不會吧。”
媽媽道:“那就行,這黃金我們放你屋子裡,你想怎麼處理你就怎麼處理。”
席逐月怔了一下:“這黃金不是保家仙送你們的嗎?為甚麼給我?”
媽媽柔和地說道:“因為他真正想給的人是你吧。”
席逐月捏緊了手機,她不能不緊張,剛回來的那一年,她狀態不是很好,媽媽心細,又一直關注著她,不可能甚麼端倪都沒有發現,席逐月做好了接受媽媽盤問的準備,可是媽媽到後來只是陪著她,還是甚麼都沒有問。
席逐月還存了僥倖,以為媽媽甚麼都不知道,不必為女兒遭受的一切難過。
可原來,她甚麼都知道,她不問,只是因為看出了女兒的痛苦與難以啟齒。
她有這樣好的父母,她連遠嫁都不捨得,又怎麼可能會丟下他們跟著個傷害過她的男人,回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