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記憶分享(一更) 【明天就走?】
第五十六章
雲清月在意識交流之前, 她想的是遮蔽掉各種情緒,不要被情緒影響。
無論是意識交融時的那種極致的體驗,還是意識融合後, 對方的情緒。
能夠遮蔽掉的儘量遮蔽掉。
如此一來, 直接一兩個小時的時間把男主的這一生速通, 捕捉到他在實驗室裡面的所有異常。
速戰速決。
這個計劃中,最重要的就是遮蔽情緒。
然而, 想得簡單, 實際上做起來很難。
前面的記憶確實很輕鬆, 無論是第一基地還是房車的時期, 她像流水一樣路過了男主的記憶。
她感受到對方身上的都是一些比較平靜愉悅的情緒。
這個一直很安靜的人, 在這段日子裡,還很開心。
於是她並沒有遮蔽掉對方的情緒,畢竟開心的情緒也是一種養料,誰不想自己工作的時候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陣開心呢?
實驗室的第一段記憶, 雲清月就卡在這裡了。
她進來之前就已經有準備了, 她知道對方在實驗室裡面過的是甚麼樣的生活。
她能夠想象的就是被抽血和被解剖,她做了心理準備, 但明顯還是太少了,過去的血腥畫面都是假的,她看電視劇的時候, 這種過於血腥的畫面她都會跳過去。
可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而且當事人還是她認識的人,她看到對方被解剖的時候,腦海裡會忍不住想起對方安靜坐在房車裡的畫面,會想起對方做早飯的時候的畫面,對方安靜地躺在土裡面, 兩個人第一次見面,他坐在腳踏車後面,他們被喪屍追趕,他腿斷了,依舊一聲不吭。
此時此刻,對方依舊很安靜,和過去的每一刻一樣安靜,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彷彿一切都和他沒有關係。
雲清月這個時候才注意到他的眼睛裡面並沒有綠色,之前見過的綠色,應該是木系異能帶來的。
她把這個細節也記在了心裡。
她的思緒並沒有走開太遠,因為很快就被對方的情緒拉回來了。
雲清月感受到了一種難受,來源於人類對於自己的同類受苦的難受。
她猶豫片刻,還是沒有遮蔽情緒,那些情緒像流水一般從對方的意識流淌到了她的意識裡。
她很快就被對方的情緒淹沒,他臉上如此平靜,可他的情緒卻是極其濃烈。
這種難受不僅僅是來自□□的難受,還有精神上的虐待。
雲清月覺得在這裡,他都已經不是人了,只是一隻小白鼠。
人在極端難受的情況下,真的想毀滅一切。她能夠感受到,此時此刻滿腦子都只有殺了實驗室所有人。
偏偏又不能實現這種挫敗感,更加深了他的痛苦。
她不能跳過這段記憶,因為她需要從這些記憶中尋找有用的資訊。
很快,又有人進來了,這一次進來的人依舊沒有看陸峙,而是和另一個實驗人員說道:“新的藥劑在他身上試試,之前的藥劑效果不太好。”
很快對方就又在他身上開始扎針。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糟糕了,明明自己是個人,擁有人類的意識和情感,但卻被一群人當做物品對待。
她本能地想要遮蔽情緒。
她正要這樣做時,還是遲疑了。
也許是因為兩個人相處的時候,對方對她很好,於是,但此時此刻,對方一個人被綁在那裡。
他感受到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時,雲清月猶豫片刻,並沒有隔絕這種感受,因為一旦隔絕了這種感受,對方就真的只剩下一個人了。
她曾經也有過這種感覺,她在那一刻,也會希望有人能夠和自己站在一邊。人到底是群居動物。
她待在這裡,和這個世界倒黴的男主一起待在這裡,感受著痛苦,感受著因為痛苦而滋生出來的仇恨情緒。
他甚至想要直接以自己的死亡,帶著所有人一起去死。
可現在,他連這個都做不到,他只是一個被束縛在手術檯上,無法控制自己的生命,只能用仇恨情緒堅持讓自己活下去的“怪物”。
在他面前的幾個實驗人員,一邊給他做手術,一邊聽著歌,幾個人還在聊天。
“你們看沒看今天早上那個新聞?”
“甚麼?”
“有個孩子被繼父虐待,親生母親一直袖手旁觀,現在孩子沒了才爆出來。”說話的人非常難受:“怎麼忍心幹出這樣的事情。”
雲清月被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包圍。
這是在做甚麼?
另一個人也說道:“我現在都不能看這些新聞了,有孩子以後看到這種新聞心裡會抽痛。”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像是有良知的人,會為遠處一個陌生孩子的痛苦而感同身受,然後自己的刀落在一個無辜的人身上。
雲清月沒有辦法透過防護服看到裡面的人的表情。但她是真的無話可說了,毀滅吧。
雲清月聽著他們說話,緊接著,她突然明白了為甚麼這些人必須要說話,也許是從第一天開始就是這樣過來的。
她自己也是打工人,工作環境太過於惡劣的時候,會跟同事關係特別好,五湖四海的八卦都願意聊,因為聊著這些事情可以忽略眼前的事情,時間會過得飛快。
果不其然,這些人聊完這個話題以後,馬上又接著聊下一個話題了。
而陸峙依舊安靜地看著天花板。
她突然理解了陸峙,理解了對方沒有辦法說出她想要的資訊。
因為實在是很難從這種海量的資訊出去提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雲清月聽他們聊完了股票,聊孩子的教育,聊完了孩子的教育以後聊現代社會人和人之間的信任危機。
明明眼前有這麼大一件事情可以聊,卻沒有一個人提到。
而她越聽越煩躁,所有這些凌亂的資訊像是在攻擊她一樣,她感覺自己的心已經被壓抑到快要崩潰了。
畢竟是現代職場世界帶出來的兵,這裡發生的事情,這些情緒已經超出了她承受的極限。
雲清月等到這段記憶碎片結束後,整個人虛脫了一樣,已經沒辦法再去下一段記憶了。
她覺得自己已經出現了工傷了,腦海裡面殘餘著的全都是去殺了實驗室那一群神經病。
她無比懷念前面的記憶,於是,她回到了上一個場景去。
熟悉的房車,房車外面有喪屍狗的聲音,風吹得房車嘩嘩作響。
她還記得當時她抓了喪屍狗回來,後面那幾條喪屍狗被她入土為安了。
陸峙坐在房車的沙發上發呆,眼睛看著她的方向。
而她拿著一把刀,正在切菜。
雲清月感覺到某種陰鬱的沉重的東西,伴隨著刀切碎蒜葉的聲音,像烏雲一般慢慢地爬了過來。
陸峙的情緒很差,像是回到了實驗室裡。
雲清月不太記得這個時候自己做了甚麼了,畢竟當時工作也很忙。
她看到自己對對方說道:“過來學切菜。”
誒?好像的確有這回事,當時兩個人剛搭夥,而且她把對方認成了那個富二代,生怕自己後面不斷地給人收拾爛攤子,所以從一開始就講究分工合作。
她記得一開始的時候跟對方說兩個人一人做一天的飯菜。
考慮到對方不會做飯,所以要求對方學。
陸峙起身,走到了那邊,很快,他拿起了刀。
過去的她還在說:“你得學會做菜才行。我們不能每天都吃麵。”
雲清月感覺到那種沉重的東西慢慢地消失了,她看向陸峙,對方自己拿著刀,有些迷茫地開始切菜。
當初只道是尋常,現在看到這一幕才意識到,儘管這是菜刀和手術室的刀不一樣,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一樣的。
他開始切東西,一下一下地切著,生活慢慢回到了他的身上。
雲清月剛經歷了一場對人類的虐待,於是就坐在這裡看過去的她和陸峙切菜,炒菜。
最後,她們叫回來了兩個小朋友,開始吃飯。
飯後,她看到過去的自己回到了房車前面的駕駛座,坐在那裡,正在埋頭做著甚麼,雲清月猜測,應該是給系統打報告。
而陸峙坐在房車的沙發上。
現在的她,和陸峙一起坐在沙發這裡,聽著房車裡面,另一個她的心跳聲。
她心裡產生了一種平靜,她的耳朵又開始能夠聽到外面風吹樹葉的聲音。
陽光透過房車玻璃灑了進來,在沙發布上留下了一抹明亮的印記。
她透過陸峙的記憶,陸峙的情緒,她望向了過去的自己。
她腦海裡莫名地產生了一種依戀的情緒。
緊接著,她感受到了強烈的抗拒,伴隨而來的是來自陸峙的迴避情緒,以及陸峙的心聲。
【明天就走。】
甚麼?哪天走?去哪兒?她怎麼不知道自己的同事還有這個想法?
作者有話說:更新了,今天還有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