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弘拜相封侯 你一寒族丞相,如何能……
“……如姬氏一般, 在長安另外開設一處鋪肆,專賣衛生紙品。”
“前期紙品由紙肆後面的造紙坊代為抄造,若能經營得好。”
劉吉一頓, 措辭道:“鑑於衛生紙品的特殊, 你們也有了一定積蓄, 未嘗不可以將衛生紙品的造紙之術,授權轉賣給你們。”
衛生紙品的特殊, 就在於其一半的生理用品屬性。
在這個時代更適合由女娘經手買賣,會更易取得信賴,也會讓客人更自在。
“彼時便由你們全權經營,紙肆的造紙坊也將不再抄造衛生紙品。”
聞聽此言,吳錦猛地一震。
“臣謝過君侯、提攜大恩!”
雖早已從陶庶子處得知,君侯欲令她主掌衛生紙品的鋪肆。
她也明白, 為何會有此一樁好事落到她頭上。
因為她是女娘, 她還曾親自試用過衛生紙品,又有兜售餅餌的微末行商經驗。
但她不曾想到,君侯會承諾若是經營得好了, 可以把衛生紙品的造紙之術, 也授權轉賣給她!
衛生紙品大致分為廁紙、女娘專用紙, 屬於豪門大族用不著, 庶民百姓用不起。
但中間小有家資的家戶可不少, 也將會是衛生紙品的最忠誠擁躉。
——這些家戶的無論郎君還是女娘,有柔軟的廁紙都會不樂意委屈再用廁籌。
女娘也不願來葵水時,再用填充草木灰的月事帶,洗了換、換了洗,可她們又不足以豪奢得像大族女娘,哪怕是織錦月事帶也能用一個扔一個。
用過就丟棄、價錢小貴的衛生紙, 就會是最好的選擇。
“君侯仁善,臣代天下女子謝過君侯。”
畢竟涉及女子私密之事,吳錦不好多說,但也明確地道謝。
反倒是劉吉,言語神情端正,並無拘束扭捏或狎暱下流之感。
“人活於世皆難為x,女子尤難三分。唯願你能常念今日初心,來日若取得衛生紙品造紙授權,亦能堅守乾淨衛生的基本原則。”
在眼下的時代,生理用品更該交給女娘去生產。
但也希望她能不忘初心,設身處地,堅守乾淨衛生的準則。
“唯!”今日本是奔著生意來的吳錦,忽覺心底和眼底一陣發熱。
她能保證,賣出的衛生紙她自己也一樣用。
劉吉示意,顏樞也把修改重擬的契書拿給吳錦。
契書上,劉吉已經簽名蓋印。
——這個時候沒有明確嚴格規定,官爵之身不可經商,商籍的判定對庶人嚴苛,對勳貴又可以很‘靈活’。
吳錦與姬承一樣簽字畫了押。
劉吉接過一式兩份契書的己方兩份,檢查無誤。
然後發現吳錦的簽字落款是:吳氏名錦字絅。
吳錦已經及笄取字,像項羽一樣取了單字‘絅’。
“取字絅,好字。”劉吉習慣性誇讚道:“衣錦尚絅,是用以自警做人不必鋒芒太露,持守謙遜吧?”
衣錦尚絅,出自《禮記·中庸》。絅,是一種薄紗,有修養的人在穿華麗錦衣時,會用這種薄紗罩住,以淡化其耀目的光華。
吳錦聞聽誇讚,先是一僵,而後又笑開,豁然道:“年前及笄時取字,正是以為自警。”
雖然及笄被取字‘絅’,是那些人對她的警告,告誡她安分內斂,但若如君侯之言是為了自警,不也很好嗎?
契書籤定,今日別院會見就已接近尾聲。
劉吉收尾話題,重回寒暄,也就順勢一問:“周大郎君可及冠傅籍了?”
猛然被提問,周大郎驚嚇得磕巴道:“傅籍了,去年秋天傅籍的。”
竟只比他小四歲?
劉吉看周大郎的長相,絕不是他長相催老,是周大郎長相偏幼!
“原來如此。”沒說到及笄及冠也就罷了,話說到這裡,又剛達成合作,合該贈禮以加深合作情感。
於是吩咐:“陶杯,你去開庫房,為絅女娘挑織錦、絹紗各一匹,為周大郎君拿一刀灑金紙,姬郎君就拿那副馬鞍罷。”
三樣贈禮都不同,也都不算薄。
“唯。”
陶杯領命而去。
很快回到堂中,身後跟著三名隸臣捧上贈禮。
三人接過,置於席上,揖禮道謝。
姬承道謝時,餘光掃過吳錦,心下迷茫。
他能看出,君侯起心贈禮乃是源於贈送吳錦及笄禮物。不好贈簪釵鐺一類首飾,便贈了一匹織錦和絹紗,暗合其名與字,可稱用心。
問一句周大郎是否及冠,以及贈他二人禮物,多半不過是附帶而已,只為避嫌。
但君侯既然如此用心贈禮,怎的對吳錦神色如常?
是君侯心思深沉,嚴絲合縫得不洩露分毫情緒?還是他領會有誤,君侯對吳錦並無綺念情義?
姬承茫然的時候,陶杯和顏樞對視一眼,眼底都是茫然無語。
“……”
吳錦則在謝恩時,眼底浮現慚愧。
姬承都不曾帶上隨從列席堂中,她卻叫周大郎陪坐席中,還多得了君侯一刀百錢的灑金紙。
寒暄期間不時招呼飲熱飲、吃糕點,結束時接近日中午時,也都還不餓。
“今日正好順道,帶你們一起去紙肆看看,有何疑問也好當場發現、當場解惑。”
劉吉起身,邀請姬承和吳錦他們。
今日行程早已定下,姬承他們也都有所準備。
出得大門外時,別院隸臣早已牽馬等候。
吳錦他們來時的馬車也停到大門外,吳錦登上馬車,周大郎坐上車轅直板,扯韁執鞭趕車。
劉吉與姬承選擇騎馬前往,各自踩鐙躍上馬背。
陶杯、顏樞騎馬隨行,魯直帶隊侯洗馬騎行護衛。
一行人出戚里,走藁街、轉華陽街,走橫門出城,過渭橋,到達直市。
之後一行人參觀紙肆和後面的造紙坊,現場解答疑惑,。
直到未時末,才分開各自回家。
紙肆的問題算是解決了,只等策略切實踐行並生效。
【我只負責掌舵敲定策略,踐行實施就是下屬的事了。如果事事都要我操心,他們對得起那早已高出年俸的豐厚績效獎金嗎?】
在劉吉重新鹹魚躺平,進入低調深居狀態,開始藏冬時。
系統慣例性地激勵人類同事,得到以上答覆。
……
叮——
【請準備簽到:[歷史事件-公孫弘拜相封侯]!】
【簽到預覽:元朔五年(公元前124年),冬十一月乙丑,丞相薛澤被免。御史大夫公孫弘為丞相,封平津侯,食三百七十三戶。
公孫弘‘少時為吏,牧豕海上’,年四十餘方學《春秋》雜說,治《春秋》不如董仲舒,然他善於迎合、諳於世故,契合漢武帝透過調整統治思想加強皇權的預期,因此位至公卿。
在公孫弘之前大漢曾有十八位丞相,皆出自貴族,貴族丞相乃是先有‘侯’爵,爾後方能拜‘相’。而公孫弘開寒族丞相之始,先為丞相而後褒獎封侯,打破了貴族政治的顯著特徵。
此為公孫弘的個人成就,更是漢武帝伸張皇權的最佳體現。
公孫弘以《春秋》白衣為天子三公,封以平津侯,天下之學士靡然向風矣①。
他作為治學儒術而獲得功名利祿的鮮活榜樣,為希望透過讀書換取前程之人指引了方向,並建議實行諸多有利發展儒學策略,有力地促進了儒學的發展和繁榮。】
【倒計時:十日。】
冬十月下旬過半,劉吉接到了準備簽到的提醒播報。
【公孫弘現在七十六歲了吧?】
這個簽到提醒,劉吉人就在長安不用操心完不成,他開始好奇些細枝末節。
系統狗也沒催人類同事,入冬已深天冷了起來,它被要求臥在同事的腳上給他暖腳。
【史料推測是這樣沒錯。】
【老當益壯啊。七十六歲,正是奮鬥的年紀!】劉吉感嘆。
系統狗白眼:【那二十四歲的你,有何理由不奮鬥?】
劉吉一把從系統的狗頭摸到尾巴尖,觸手生溫的絲滑手感,超絕!
【我才二十四歲啊,你等我七十六歲了再奮鬥。】
系統狗:【……是這樣算的嗎?!】
劉吉轉移話題:【平津侯才食封三百七十三戶,倒是有零有整哈。】
系統散發出優秀賣家的驕傲:【你的vip身份還是很值的,食封萬戶呢。】
劉吉略帶嘲意:【是啊,不過是佔了皇親宗室身份、流著一絲劉姓血脈,起步食封戶數就是公孫弘這個丞相侯數倍。】
作為既得利益者,他在這裡嘲諷劃分高低貴賤的可笑,多少帶點虛偽了。
這個簽到提醒播報,相當於沒播報。
沒有對劉吉鹹魚躺平的藏冬生活產生任何影響。
十日一晃而過。
【恭喜成功簽到[歷史事件:公孫弘拜相封侯]!】
【事件梗概:……】
【恭喜您獲得700月石!]
700月石獎勵的數額,與穿來後第一次簽到‘推恩令’的一樣。
考慮到公孫弘拜相封侯這件事象徵的意義,以及對儒學發展的深遠影響,700月石獎勵當之無愧。
簽到成功後,劉吉無驚無喜。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續費vip的月石花銷,靠日常簽到還有200差額的他了!
自從系統升級,補發了創造衍生歷史事件的月石獎勵,對他來說,月石就只是一個數額了。
就像那些富豪,銀行卡餘額只是一串普通數字,反正不會缺錢用。
【我已不必再為月石操心,真正實現了月石自由。】
系統想起之前那次,也是人類同事實現了月石fire生活(月石窮版)。
後來它為激勵同事上進,透過黑箱開出六份稀有獎勵,讓他開儲存欄位訪問,消耗到只剩5月石。
往事不堪回首……
【你能套路我一回,但絕不會有第二回!】
劉吉:要不是現在還沒消化完稀有獎勵,他還真想挑戰一下。
【狼灰,你看看你,應激了不是?】
【反彈!】
好幼稚。
但也代表系統已經學乖,說不贏就捂耳朵不聽不聽。
冬十一月乙丑日。
前任丞相薛澤被免,當場皇帝就任命御史大夫公孫弘為新任丞相,並獲封平津侯。
之後相府宴客,劉吉隨大流派出顏樞和魯直一道前往,送上一份禮物以賀公孫弘拜相封侯之喜。
二人代為參加相府設宴歸來,回稟了相府見聞。
“……美酒佳餚無需說,然赴宴賀喜之賓客,遠不及三年前長平侯封侯宴。”
那時劉吉還未封侯,二人也護送追隨他獻寶入長安,也見過衛青封侯宴盛況。
劉吉聞言,沉默半晌,心中有些後悔。
他顧慮地方諸侯不宜與朝廷丞相私交太密,便未親至賀喜捧場。
他行事小心翼翼,x也就失了自在隨心。
“新任丞相出身寒微,朝野公卿列侯大多心存鄙夷,不願與之為伍。拜相封侯喜宴門庭冷落,也屬正常。”
公孫弘,也屬不易。
他年老,沒有血氣,諳於世故。儒學修養欠佳,不具備儒家的理想人格,不會為了堅持自己的原則和立場,而違背皇帝的意志。
讓他似乎只是一個善於迎合、阿諛奉承的庸碌之輩。
但三年間數次交集,相比際遇類似的主父偃,劉吉更對公孫弘有好感。
可以說他是人老圓滑,也同樣能說他有老者智慧。
顏樞:“宴上,丞相言語之間透露出,他將欲請求為博士設立弟子,以使治學禮樂者廣增。”
劉吉調動記憶,史料中這事將會在今夏六月下詔確定。
“給予博士弟子,推崇鄉里教化,以便培養賢能人才。此乃好事。”
雖然以功名利祿相誘,讓真正的儒家精神逐漸消失,儒學開始淪為權力和統治的工具,但也確實給儒學帶來了繁榮,培養了許多識文斷字的官吏。
站在儒學興盛的源頭,劉吉才清楚深知——
儒學最初不過是豬豬帝對抗黃老學說的工具——畢竟豬豬帝本人並不信仰儒學,神鬼求仙倒是搞得熱熱鬧鬧的。
儒學的興盛,官府免除學子賦役,選拔官吏時以儒學修養和文化知識為標準,確實推動了求學之風,讓許多寒族有了出頭之日。
讓朝野官場,不再只是貴族子弟的領域。
“丞相還在宴上宣佈,他將在相府造客館,開東閣門以延賢士,以俸供養,諮以時務。”
劉吉從歷史長河下游,上溯至源頭,他清楚河流走向,也知道相府客館的興廢起止。
就像諸侯(貴族)門客的廢止在淮南王劉安,相府客館的廢止也就在公孫弘為相時。
後來劉安被造反,真正緣由就是他豢養了大批門客,培植了不可低估的私人勢力。
公孫弘時任丞相,親歷此事,如何不寢食難安?
“私養門客……何必呢?”
犯豬豬帝忌諱的事情,何必呢?
反正丞相府客館的賢士也沒起甚麼作用,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點綴品。
雖說公孫弘是任丞相的四年上頭,壽終正寢的。
但任上爆發了淮南王、淮山王造反之事,牽連受誅者數萬人,抱病之體寢食難安,也能算壽終正寢嗎?
“可是要提醒一二?”顏樞問道。
劉吉先前沒能親自赴宴捧場,這次就選擇隨心而為:“我與丞相不便對面深談。你看是否能尋機,與其子公孫度有所交際,隱晦勸誡一二。”
提醒道:“不必深談門客之事利弊,提一句
門客賢士已盡入皇帝彀中,餘者大多不過名不符實。”
“然後寒暄一二家常,疑問丞相年俸如何足夠私養百十門客?既已做了這寒族丞相,就當有別於先前貴族丞相之行徑。”
你一寒族丞相,如何能學家資豪富的貴族丞相的行徑?
豢養門客是貴族的標配,你一寒族丞相做來恐怕只會被嘲東施效顰,且被詬病貪汙受賄。
這樣未必能避免公孫弘元狩二年春壽終正寢的命運走向,但或許能讓他的老年生涯過得安心些。
既然是靠投皇帝所好,才有了從左內史、御史大夫到丞相的華麗三級跳,那便徹底些!完全投皇帝所好。
既然被立作了標杆,那就徹底些,別中途變成了靶子。
顏樞思忖之間,已經領悟君侯深意。
“唯。”
關於公孫弘拜相封侯,只是劉吉藏冬日子裡的插曲。
在春天來臨、辭別回國之前,顏樞早已完成吩咐,向公孫度隱晦勸誡了相府客館之事。
其父公孫弘到底有無採納勸誡,從丞相府客館緩慢到停滯的進度,已可見一斑。
整個冬天,長安只下了一場小雪,積雪厚度蓋不過腳背。
開春後的大旱,早已蟄伏在冬日。
落到史料之上,又只餘一點墨跡:春,大旱。
作者有話說:吳錦,字絅jiǒng
①出自《史記·儒林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