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令等人就任 政務與權柄的交接
孟夏已盡, 仲夏初至。
在東莞侯就封兩旬之後,東莞侯令、丞、尉終於結伴同行,就任而至。
劉吉率侯家丞衛言, 及魯直、顏樞及二陶幾員屬下, 到城門口迎接。
兩旬不曾見面, 像是隻在‘迎接就封/就任’固定劇情重新整理的縣長伊仲,及縣丞、縣尉三人也再次重新整理在城門口。
“臣東莞侯令嚴柏, 拜見君侯。”
“臣東莞侯丞公孫午,拜見君侯。”
“臣東莞侯尉趙昂,拜見君侯。”
劉吉上前扶起,“諸位赴任一路,跋山涉水,著實辛苦了。”
名義上的君臣互相見過, 又和伊仲一干人等見過, 各方隨行者也相互遙遙禮見。
一圈禮見完畢,寒暄兩輪,已是一刻鐘後。
劉吉既為尊、也為主, 也就不多講虛禮:“旅途勞頓, 快隨某進城, 先作安頓, 旁的稍後再說。”
於是駟馬安車當先, 帶隊入城,氣勢浩浩蕩蕩。
經過城門口內道旁酒肆,行過街道里巷,停在縣廷大門外。
劉吉也是熟門熟路了,“某之前便暫住於縣廷,這官府雖說簡樸, 倒也寬敞。在得知嚴侯令三x位就任將至時,某便置下宅院搬了出去。如今的縣廷已騰空並淨掃,可徑直入住。”
“嚴侯令,且看如何?”
先前的東莞縣長住得,東莞侯亦住得,同秩官員、萬戶侯主君都住得,他嚴柏如何住不得?
嚴柏感激揖禮:“勞君侯為臣費心,臣感激涕零。”
劉吉與侯令嚴柏交接完畢,就看向原東莞縣丞和縣尉。
兩人領會到君侯之意,前後也各自完成交接。
侯丞公孫午、侯尉趙昂的住處跟著落定,就是對應官職的官府衙署。
不過,侯丞作為侯令的佐官,也在縣廷辦公,於是一起入住了縣廷官府。
而侯尉雖也為侯令佐官,然職掌軍兵之事,在城北縣獄的方向有一座兵營,侯尉的辦公起居地便是營地中的主帳營房。
這次臨散場前,由劉吉發起宴飲邀請:“諸位就任而來,應該召集縣中賢達、鄉里耆老,以及官府各主要吏員,叫他們都來見見諸位真容,日後不至於見面不識不敬,也更能政令通達。”
“再者,也是為表對諸位的歡迎與犒勞之意,某打算在府中辦一場宴飲,就定在三日後,諸位以為如何?”
眾人自然無有不應。
“趙侯尉初來乍到,伯敬帶路去送一程。”
安排妥當,臨到各自分別前,劉吉吩咐魯直。
“唯。”魯直領命,走到趙昂身邊。
趙昂因為曾護送過君侯前往北地犒軍的族兄郎將趙赳,本就與君侯親近。
更有提前護送君侯的心腹軍吏孫二,出城迎接同乘一車回程一路上的好話相說。
眼下君侯又待他親近,更生好感:“君侯細心,卑臣拜謝!那就勞煩魯洗馬了。”
他麾下軍吏都得了一萬錢的安家費,還能少了他的嗎!
嚴柏和公孫午初至,事先又不曾派出人手,訊息便不夠靈通。
見此,心中嘀咕:趙昂竟殷勤至此?
已經有些後悔,或許當初該派出二三屬吏,提前來摸清局勢。
系統:或許聽說過肉包子打狗嗎?
提前派出屬吏,結局只會和趙昂的十餘軍吏一樣,終將成為二五仔!
……
接風洗塵宴前,同樣留有三日的空檔時間。
嚴柏、公孫午和趙昂,雖不曾像劉吉當初那樣大把的人撒出去,收集各方面訊息。
但也大概打聽了劉吉就封抵達這大半月來,發生了哪些大事。
然後,他們就沉默了。
緊接著,又是接風洗塵宴。
宴上,豪俠烏義勢力被剿除後,收籠遊俠一家獨大的辜九,對君侯畢恭畢敬。
看那不值錢的模樣,怕是甘願為君侯肝腦塗地也在所不辭。
侯國之中莊園地主二巨頭,殷家殷藺雖倨傲又似對君侯有怨懟,但姬家姬承卻又看上去頗為恭敬。
再有鉅商二巨頭,魯家魯雲雖持禮有餘、忠心不足,但齊家齊窈又對君侯多有殷勤,似有投效之意?
至於其餘賓客,都看上頭首席眼色,或掛著面子情,或對君侯恭敬有加。
總之,竟然無一明著作對之人?!
嚴柏、公孫午面面相覷:到底叫君侯佔得了先機啊。
趙昂?
趙昂樂見其成。
他本就親近君侯,君侯能幹有為,不是大大好事嗎?
宴罷席散之後,回到縣廷。
嚴柏和公孫午相約院中,對坐蛾眉月下。
噫籲!——
相視嘆息。
侯令嚴柏只得感嘆:“所幸君侯聰慧,又進退有度,溫和良善,不是那等桀驁肆意之輩。”
侯丞公孫午深表贊同:“君侯外有辜九所率遊俠千百,可驅使效命;內有主掌兵事的侯尉趙昂,可用兵警衛。”
“若是君侯肆意不軌,你我又能奈何?所幸君侯聰慧良善。”
掌握兵武之力,便握住了權柄,或者說執掌了制衡、掠取權柄的利器。
而君侯便已如此,還是內與外、朝與野兼具的兵武之力。
“日後,你我宜當以禮對君侯,以保相安無事,兩方和睦共處。”
嚴柏悵然認清現實。
公孫午聽從嚴柏之意,“看來只能如此了。”
所以且看,諸侯與治民官吏之間,也是這樣相互制衡。
……
組成東莞侯國行政系統的長官已到齊,仍不能與原東莞縣班子立即交接政務。
因為由琅邪郡調配的中層百石吏員尚未到達。
嚴柏、公孫午和趙昂及隨從心腹數人,來到劉吉的臨時侯府,聚在一起開了個工作會議。
“琅邪郡調配至侯國的佐吏,抵達就在這兩三日。”
侯令嚴柏身處行政系統,與宗室侯爵系統的劉吉不互通,他有自己的圈子,也有自己的訊息來源。
嚴柏不知君侯是否清楚,還是簡要解釋:“臣等兩百石以上秩祿官吏,聽憑天子置任。百石佐吏,則由琅邪郡調配。”
“在就封前,城陽王兄曾教導過相關事宜。”劉吉回一句。
嚴柏於是大致說道:“侯國與縣類等,侯令有佐二官丞、尉之外,還有三大屬吏:監察鄉亭的廷掾、文書印鑑的主簿、吏員賞罰任免的功曹史。”
劉吉認真聆聽。
縣(侯國)、鄉、亭、裡,廷掾便是監察鄉亭基層組織的。
主簿這官職較常聽聞,管理文件收發和公章。
而功曹史,又稱功曹,蕭何就曾是沛縣的功曹。
功曹之下設有列曹,如:戶曹、田曹、水曹、倉曹、金曹、法曹、兵曹等二十來個。
“廷掾、主簿、功曹史此三大屬吏,便會由琅邪郡調配。還有君侯府中家丞之下的僕、門大夫、行人,也會一道調配而來。”
“某頗為期待。”劉吉已經知曉。
調配來就來罷,識趣就用著,不識趣拋一邊去。
上有家丞,下有侯庶子、侯洗馬,他都已盡數收服,架空三個人不算難事。
但相較而言,嚴柏所在行政系統,就不如衛言(劉吉)的家吏系統大局已穩。
甚至攤子都沒接過來呢。
“原東莞縣長所率佐二官、三大屬吏,自會被調走,然功曹史之下的列曹掾史、主簿之下的門下五吏,卻是不知去留。”
嚴柏略帶試探之意地提出。
縣長伊仲班子調走,佐二官、三大屬吏此五人都是百石以上官吏,長安和琅邪郡自有調任去處。
但列曹掾史、‘門下五吏’的二三十名中小吏——當然其中的心腹、家臣也會被帶走,卻幾乎負擔著整個縣(侯國)官府的運轉,可謂政務權柄交接的重點。
劉吉明白,是在問與原班子的交接難題,也是在探他的態度。
他能怎麼說?
侯爵無治民權,他與家吏系統都不參與政事。他安插辜九等遊俠來日考進列曹、主簿門下,是為知情權,免得被碩鼠貪了他的租稅賦斂。
但他只是為了好好做一條鹹魚,衣食住行、錢財和安全不受制於人。
他又不是想奪權、掌權。
“嚴侯令何必憂心?”劉吉真誠地給出建議。“放心與伊縣長一干人等交接政務便是,他們走多少人,你們便補多少人上去。”
“至於留下來的小吏,來日也是要查過的。未必都能長久任職,那時再行調補也來得及。”
先交接,再清洗。
不會以為他掃除了國中游俠掃除,就收手了吧?
殷家為首的莊園地主,更是心頭大患啊。
除去心頭大患時,官府小吏怕也能清洗掉一大層。
嚴柏沉吟思索,侯丞公孫午發問:“只不過,縣長伊仲一干人等,對於交接政務似乎不甚…甘願。”
豈止不甚甘願?
先前伊仲等大小官吏不見一個,還能說劉吉沒有治民權,不能直接管轄。
現在嚴柏他們都已抵達五日,依舊沒見到他們的面。
伊仲他們表面上恭敬有禮、殷勤逢迎,實則不想讓人沾半點權柄。
這也是嚴柏他們此行緣由之一,也算是來尋求幫助的。
劉吉露齒一笑:“甘願與否,又豈是他們說了算的?”
“屆時,某可派魯直帶上眾侯洗馬,到伊縣長私宅親自把人請去縣廷,另外所有佐官屬吏也都會有人去請。”
“屆時你們與其交接政務便是,交接完畢再將人送回。”
不交接完,當然就不放人。
嚴柏尚有顧慮:“其中……”
“其中虛實真假,是否有陷阱,能發現便改正,不能發現也無需太在意。”劉吉接過話。
顏樞一旁補充:“只因終歸有一日,必將肅清反正,在此之前混些泥沙也無妨。”
易東莞縣而代之以東莞侯國,某種意義上也算是改朝換代。
他已掌握武力,雖掃除莊園地主勢力尚需謀劃,但終歸有勝算。
待取勝之後,推翻重來,哪還用去管舊日的虛實真假!
……
第二日,琅邪郡調配的官吏抵達。
不做多等,第三日。
劉吉派出魯直率領眾洗馬,侯尉趙昂率十餘軍吏協助,又傳話辜九助陣,將伊仲一干人等全請入縣廷!x
兩日過後,伊仲等人從縣廷踉蹌走出,政務和權柄的交接就算完成了。
期間,殷家為首的國中豪富並無大動作。
“除非他們決心造反,攻打縣廷,否則便不敢動作。”
劉吉胸有成竹。
手裡有人,誰還和你來鉤心鬥角的文鬥那套!
殷家。
殷藺獨坐窗前。
烏義覆滅抄家之後,國中便安靜下來,似已風平浪靜。
他雖矜傲自詡,卻也預感眼前並非終局,不久後的某日或將再起波瀾。
那時傾覆的恐怕只能是他殷家了。
要想阻止事情發生,明目張膽地揭竿而起,或許能一時攻下縣廷拿下劉吉。
但昔日七王之亂尚且不能成事,何況他區區一縣豪富?
暗地刺殺?也有烏義的前車之鑑。
那還能如何?
能在劉吉掀起波瀾覆滅殷家之前,料敵制勝嗎?
好一個姬承,他縮頭倒快。
就不知是否能有好下場!
又過三日。
侯令嚴柏張貼邸報,長安天子有令,郡國諸縣需因地制宜,修建公廁。
並下達徵發兵役、力役的政令。
殷藺覺得,其中或許藏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