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送人上門 昨夜的話還作數嗎
陳義找人將皇后送回含涼殿後,回來時看到宗政禹心情不妙,略經思忖便小聲開口:“奴婢斗膽,想同陛下求個恩典。”
“甚麼事?”宗政禹有些意外,陳義如今身為御前大太監,竟然還有辦不到的事?
“奴婢前幾日買了一座三進的宅院,就在延康坊那邊,斗膽請陛下賞光。”陳義不愧是坐到太監首領位置上的人,說話的技巧算是被他吃透了。
食君之祿,為君分憂。
既然宗政禹表現出了對姜雲笙有幾分興趣,那作為他的貼身大總管,自然要面面俱到,把準備工作做好。
所以,從山上下來後陳義便託人想法子將韓府隔壁的院落買了下來。
正三品的千牛衛大將軍漏夜登門,嚇得宅院的主人面如土色,抖似篩糠,腦子裡將三歲時衝旁人吐口水的事都回想了一通,也沒想明白自己是哪裡犯了殺頭的過錯。
得知千牛衛大將軍的來意後,原主人連錢都不想要,只想連夜搬家。
宅院已經買下來好幾日了,到今天才總算是收拾好。
宗政禹聽他說起延康坊,執筆的手一頓,昨夜紗簾內的場景無端浮現在他眼前,明亮的眸子,大膽的話語以及……還未來得及細細品嚐的櫻唇。
他瞥了眼陳義,想著這狗東西雖然蠢了點,但還算忠心,他是個仁君,自然不該吝嗇這點子賞賜:“那朕就賞你這個面子,不過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陳義喜得像是撿了金元寶,連連謝恩:“奴婢多謝皇上恩典,皇上肯賞光,是奴婢三生修來的福氣。”
換了身常服的宗政禹心不在焉地打量著陳義的新宅子,隨口問了一句:“這裡的院落規格都一樣嗎?”
“是。”陳義揣度著宗政禹的心思斟酌回答道,“和奴婢宅子連在一起的,都是三進院落。”
說著,他悄悄瞅了眼宗政禹的神色,不經意提到:“說來也巧了,韓府就在隔壁。”
“韓府?”宗政禹眼神微凝,“朕記得,韓寄並非望族出身,官職也不過一個六品編修,他哪來的錢買這裡的三進宅院?”
陳義查的時候他就多留了個心眼,早知道這宅子是怎麼回事,但卻不能就這麼說,只裝傻道:“這,的確是有些奇怪,陛下,要不奴婢去查查?”
“罷了,索性離得不遠,朕親自過去查問。”
陳義手裡拿著皇家專屬令牌氣勢洶洶地出現在韓府門口,門房上的人不敢攔著,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主僕兩一前一後往主院方向走,如入無人之境。
陽光明媚,天上半朵白雲的蹤跡都尋不到,這樣好的天氣,最適合在屋外玩耍。
三進的院落佔地委實不小,加之如今府上的主子就只有姜雲笙一人,所以地方就更顯寬敞了。
二進院和垂花門中間有一處水榭,如今才四月,池子裡的新長的荷葉尚未完全舒展開,但池邊的牡丹卻早已熱烈綻放。
碩大飽滿的花朵,色彩明麗,葉片翠綠,再加上四周櫻花的映襯,當真是好一派花團錦簇的富貴場景。
姜雲笙今日穿了一身鵝黃方領長裙,梳著回鶻髻,高聳的髮髻上除了一串珍珠流蘇並沒有其他釵飾。
她站在花叢中,俯身挑了一朵開得最好的魏紫牡丹摘下簪在髮髻一側,笑容明媚:“知琴,俊不俊?”
“俊得很,我也想簪。”知琴看得羨慕不已。
時下有簪花的風俗,無論男女,在重大節日都會簪花以示禮節,尤其是貴族之間,所簪的花越大,越名貴,則越能體現身份貴重,就連皇帝都會為新科進士賜宴折花。
姜雲笙看了看知琴的雙螺髻:“你今日的髮型簪睡蓮好看。”
雙螺髻沒有回鶻髻那麼高,若是簪一大朵牡丹頗有喧賓奪主之嫌,知琴從善入流:“那我去摘一朵睡蓮。”
荷花尚未到時候,但養在大缸中的睡蓮卻已有兩三朵耐不住寂寞,早早盛開。
“我幫你。”姜雲笙興沖沖地接過知琴手裡的鵝黃睡蓮,將其固定在她髮髻正上方,“真好看,像是戴了一頂蓮花冠。”
知琴就著養蓮大缸裡的水面照了照,好看是好看:“可我還是覺得牡丹更好。”
“那你再去摘一朵牡丹試試。”滿院的牡丹,姜雲笙半點也不心疼。
“算了算了。”知琴聳聳鼻子,“等下次我梳一個 高髻。”
姜雲笙由著她去,兩人又在院中採了其他小朵的花,統統堆放在櫻花樹下的石桌上,知琴還從屋內端了梳妝用的鏡子出來。
微風輕拂,樹上的櫻花隨風而下,零零散散飄落在姜雲笙發上、肩頭,可她一無所覺,她認真地盯著鏡子,拿起桌上剛採的小花往髮髻空餘的地方裝扮。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人在樓上看你。
姜雲笙並未察覺自己早已成了旁人眼中的風景。
前來問罪的宗政禹剛走過垂花門就聽到姜雲笙帶笑的聲音,他抬手示意陳義放輕動作,抬眼張望一通,只走到抄手遊廊下便停下步子,負手而立,看著姜雲笙對鏡簪花。
“陛下,還問嗎?”陳義小聲嘀咕。
與此同時,姜雲笙頂著一頭盛放的花環笑問:“知琴,我好看不好看?”
宗政禹有片刻的晃神,他抬腳走過去,嚇了姜雲笙一跳:“芙蓉不及美人面。”
“你……”姜雲笙驚訝轉身,看到來人後柳眉倒豎,“你為何在我家?”
宗政禹腳步一頓,又繼續走向她,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你昨夜說的話還作數不作數?”
姜雲笙的問題沒有得到回答,臉上慍怒更甚:“貿然闖到我府上來,這便是尊駕的禮節嗎?你趕緊離去吧,否則,我即刻叫成伯將你扭送官府。”
陳義簡直想給這位姑奶奶磕一個,當著皇帝的面大言不慚要將其送官,他這是開天闢地頭一遭聽說。
宗政禹第一次聽到如此好笑的話,一時間竟往了生氣:“你門口的人連攔我都不敢,官府的人來了難道就有用?”
說著,他頓了頓,抬腳走到姜雲笙跟前伸手替她扶了下搖搖欲墜的牡丹,“我並非有意冒犯,在下奉命前來審查,韓寄家世不顯,官秩也不過六品,哪來的錢買這裡的宅子?”
“你是官府的人?”姜雲笙一愣,然後語氣十分不善,“我看你這官也別做了,半點準備都不做就貿然上門審查,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宗政禹語氣平靜,他面色依舊,繼續:“我也是念著與夫人有些交情,所以將在清查此事的同僚安撫住,想著先私下來問問,若是公事公辦,只怕夫人要吃虧。”
陳義眼珠子都差點掉在地上,扯謊的話都能被宗政禹說得如此冠冕堂皇,果真不愧是天下至尊。
姜雲笙瞥他一眼,抿抿唇,臉色不好:“這宅子是我的,地契在官府有備案,你儘可以去查。”
“你的?”宗政禹心中訝異片刻,然後又不屑地哂笑,“韓寄好歹也是名滿長安的狀元郎,沒想到竟是個吃軟飯的。”
“幹你甚麼事?”姜雲笙態度可謂十分不友好,“現在事情也問了,尊駕便可以離開了。”
宗政禹臉色發沉,韓寄就這麼好,他說句實話都能讓她氣成這樣?
他轉身就欲離開,不過剛走兩步又覺得自己莫名其妙,竟然在意一個死人,遂對著姜雲笙冷冷道:“我此行前來,還有一事,這是昨夜答應給你的酒忘了,大丈夫言出必行。”
他可不是甚麼食言而肥的小氣人。
說著,他便側身接過陳義手裡的東西:“不止有酒,還有茶葉,上次在雲隱寺,我原本讓陳義給你送些茶葉過去,卻不想你帶著婢女匆匆離開,倒是叫陳義白跑了一趟。”
“都是貢品,貴族人家尚不能輕易得到。”韓寄更不可能有。
聽他提及雲隱寺,姜雲笙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長睫微微顫動,就連冷著的臉上都因為爬上了薄紅而露出幾分暖意。
宗政禹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情莫名由陰轉晴,語氣緩和下來:“如此,我也算是帶了賠禮上門的,夫人可不能再將我打出去了。”
“誰稀罕你的東西。”姜雲笙梗著脖子嘟囔了一句。
“當真不要?”宗政禹垂眸看著她,面色如常,“若是不要,我就讓陳義把這劍南燒春拿去倒了。”
“誒!”姜雲笙看著他抬手,忙出聲阻止。
宗政禹看她那心疼的表情,一時間竟覺得自己還不如一壺酒,心底竟生出衝動想將那酒立刻扔出去。
比不上一個死人便罷了,如今連一壺酒都比不上。
“原來在夫人心中在下連一壺酒都比不上。”陰陽怪氣的話不受控制地就出口了。
姜雲笙不意他會說這樣用親暱又泛著酸意的語氣說話,猛然抬頭,看向他:“你再胡說八道我當真要叫成伯將你丟出去了。”
宗政禹倒要看看,她要怎麼把他丟出去。
他上前一步,將人困在石桌跟前,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她:“看來昨夜的事夫人都忘得一乾二淨!”
姜雲笙的確是半分都不記得了,所以臉上也沒有一點心虛的意思:“昨夜甚麼事?不就是喝了點你的酒麼,給你些銀子便是,難不成還要我以身相許?”
宗政禹從未遇到過如此胡攪蠻纏的女子,他索性直勾勾盯著姜雲笙雙眸,直到把人看得害羞了才肯開口:“銀子我倒是不缺,不過我這人素來不大喜歡吃虧,昨夜的事情夫人忘了也無妨,我一樁一樁講給你聽,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聽?”
“有甚麼不敢聽的,難道我還輕薄你了不成?”姜雲笙雖然對自己的本性有幾分瞭解,但她仍然對昨夜的事好奇無比,就差沒豎起耳朵聽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