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陛下殉國了 外面是宮……
外面是宮人淒厲的呼喊
話音剛落,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馬蹄聲。一名滿身風塵的將領疾奔入殿,撲跪在地,聲音嘶啞悲痛:
“報——西北急報!陛下率軍追擊敵軍, 中伏被困蒼狼谷,血戰三日...陛下...陛下身中數箭, 墜入滄瀾江, 屍骨無存!我軍...全軍覆沒!”
殿內死寂。
孔明霽手中的虎符“哐當”落地。她眼前一黑,踉蹌一步, 被闖進來的綠禾扶住。
“你說...甚麼?”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陛下...殉國了!”將領伏地痛哭。
貴妃娘娘似乎接受不了, 半天不說話。
明明不是這樣的!
他說的是封后!不是送死!
對了,說不定是計謀, 計謀!
太后面色大變, 痛不欲生, 身型搖搖欲墜:“好!好!霍承幹啊霍承幹,你倒是狠心算盡一切, 拋下自己的母親,妻子去赴死。和你那個父皇一樣!真是……”話未說完, 她轉向孔明霽, 眼中滿是悲涼彷彿瞬間蒼老十歲:“你的靠山沒了,明霽, 大雍的陛下沒了, 你走吧, 去宮門口找端恪和哀家的嬤嬤, 哀家留下,你們都走吧。哀家要為陛下復仇殉國!”
孔明霽慢慢站直身體。她彎腰,撿起地上的虎符,握緊。冰冷的金屬硌著掌心, 帶來一絲真實感。
不,不可能。
那個說“等朕回來”的人,那個從七歲起就護著她的人,那個將半壁江山底牌交給她的人不會就這麼死了。
但萬一是真的呢?
她想起暗室中那些記錄,想起睡夢中他溫柔的低語,想起他將虎符交給她時說:“若朕回不來,你要好好活著。”
他要的,是一個能在他死後依然肆意活著的孔明霽。
心中某個地方驟然崩塌,又有甚麼更堅硬的東西迅速凝結。
劇痛過後,是冰封般的清明堅韌
孔明霽抬起眼,扯下脖子上的玉扳指露出來,那是帝王的象徵。
她看向太后,眼中再無悲痛,只有凜冽殺意,舉起手中戒指:
“玉戒在此,陛下殉國,奸佞當道。本宮奉陛下遺命,執虎符,清君側!”
她想起霍承幹教過她:為君者,不可心軟;為將者,不可畏死。
今日,她便做他的將,替他守住這座城。
孔明霽走到她面前,看著前不久還耀武揚威的太后居高臨下:“太后娘娘可別忘了,我是孔家唯一的嫡女,我父是大雍的吏部尚書,我哥哥是大理寺少卿,大哥是內閣學士和中書侍郎,我從小就是鎮國大將軍親自養大的,外祖是大雍的三大世家之一的弘農楊氏。大雍唯一的邊防地圖都在我手裡,我本人貴為貴妃掌六宮事宜,陛下的詔書也在本宮手裡,無論陛下是不是算計我,我都有了資本抗衡。”
“太后,你若是想保大雍平安,不想你丈夫和兒子的心血白費,就乖乖在壽康宮待著,本宮自有安排。”
“將太后護送回宮!”
“追殺盧修儀,追殺盧章之子,誰殺了他們,本宮賞黃金千兩,封食斛三千!”
她轉身,面向惶惶不安的宗親大臣:“陛下雖遭不測,但國不可一日無君。按陛下離京前密旨,若有不測,由本宮暫攝朝政,直至尋回陛下或確立新君。”
她取出那封空白詔書:“此詔蓋有玉璽,陛下親授,可證本宮所言非虛。”
無人敢質疑。
霍承乾的佈局之深,人盡皆知。
“然,”孔明霽話鋒一轉,“陛下只是失蹤,未見屍身,本宮不信陛下已逝。在此期間,凡有妄議立新君、或與番邦勾結者——”
她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句:“殺、無、赦。”
那一夜,宮中血流成河。
孔明霽徹夜未眠,坐在御書房中,一道道命令發出:封鎖訊息,整頓禁軍,調集糧草,加強城防...她做得有條不紊,冷靜得可怕。
只有綠禾看見,黎明時分,娘娘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北方,無聲淚流滿面。
三日後,番邦大軍果然兵臨城下。同時,朝中隱藏的盧修儀餘黨趁機作亂,裡應外合,京城危在旦夕。
孔明霽一身戎裝,登上城樓。寒風吹起她的紅衣獵獵作響,如同戰旗。
徐放憂心忡忡:“娘娘,敵軍十萬,我軍守城僅三萬,且內亂未平...”
“三萬足矣。”孔明霽看著城外黑壓壓的敵軍,眼神冰冷,“陛下說過,守城不在人多,在人心,在決心。”
她轉身,對城內將士,聲音傳遍城牆:“將士們!陛下生死未卜,奸佞犯上作亂,外敵侵我國土!本宮一介女流,尚且敢執劍守城,爾等七尺男兒,可敢隨我死戰,護我河山,靜候陛下歸來?”
沉默片刻,震天吼聲響徹雲霄:
“死戰!死戰!等陛下歸來!”
孔明霽拔出霍承幹留下的佩劍,劍指蒼穹:“開城門,迎敵!”
那一戰,史稱“宮門血戰”。貴妃孔明霽親率禁軍,以三萬對十萬,死守京城七日七夜。期間三次擊退攻城,親手斬殺叛賊盧章之子,盧脘首領於宮門前。
盧修儀朝貴妃射了一箭,逃亡之際被趕回來的貴妃小弟拿匕首刺穿。
“阿姐!”
孔明宥秘密趕回來,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他擦拭乾淨匕首,x趕過去察看貴妃,貴妃的醫女柳綿綿一番檢查後說:“幸好只是皮外傷,貴妃娘娘無事!按時換藥不出半月就好了。”
孔明霽點頭,看著剛剛斬殺了盧修儀的匕首一邊感慨一邊責罵:“小混蛋,一聲不吭地走又一聲不響的回來,自己跑去西北,真是該打,看在竟然是這把匕首救了我一命的份上就算了。不過……兜兜轉轉還是它,是我的終歸是我的!”
原來是她之前送給孔明宥的那把匕首,他一直隨身攜帶,這才來得及斬殺她。
第七日黃昏,配合的人都死了,番邦久攻不下,士氣漸衰。孔明霽看準時機,命徐放率敢死隊夜襲敵營,火燒糧草。
敵軍大亂,潰退三十里。
京城守住了。
盧修儀死了,盧章緝拿回來凌遲處死,盧脘被她斬殺!
盧氏九族抄斬!
一切都結束了!
大家都在為了自己的未來奮鬥,柳綿綿在救人,吳婕妤在安撫宮中人心,替她操持後宮,歆美人在拿著她給的錢安撫那些戰死疆場的家屬,替那些無家可歸計程車兵收屍。
徐才人隱姓埋名在城外施粥救濟難民!
但孔明霽站在城樓上,看著滿目瘡痍,心中空空蕩蕩。
勝利了,可他呢?
他真的,回不來了嗎?
後清理持續了半月。孔明霽以鐵腕手段整頓朝堂,將盧章餘黨、通敵叛國者一一清算。
至此,她不再是那個驕縱的寵妃,而是令人敬畏的攝政貴妃。
只是夜深人靜時,她常對著那半枚虎符發呆,或是撫摸他留下的佩劍,想象他握劍時的溫度。
這日,前線終於傳來確切訊息:有人在滄瀾江下游百里處的漁村,發現一具身著殘破鎧甲、面目全非的屍身,身旁有帝王玉佩。
孔明霽親自去認屍。
那屍體已被江水泡得腫脹變形,但身形輪廓確有幾分相似,尤其是左手虎口處那道舊疤——霍承幹年少習武時留下的。
玉佩也是假的,這不是她為了哄他吃醋送的紅翡雙魚環。
孔明霽站在屍身前,一動不動。周圍官員屏息靜氣,生怕她崩潰。
尤其是孔尚書和孔家人!
“霽兒啊!”
孔尚書蒼老的聲音傳來,她並未理睬!
許久,她緩緩蹲下,伸手輕觸那冰冷的、腐爛的手。然後,她站起身,笑了,笑的妖豔肆意。
眾人都以為她受了刺激瘋了,正欲勸解一二。
卻看她慢慢平靜下來,聲音平靜剋制:
“不是陛下。”
眾人愕然。
“陛下左手虎口的疤,是斜向的,這道是縱向的。”她淡淡道,“玉佩是假的,陛下從不將它佩在外甲之下。這是假的,本宮的玉料沒這麼次,此人,是替身。”
她轉身離開,腳步穩當,脊背挺直。直到回到長春宮,屏退所有人,她才癱坐在地,捂著心口,大口喘息。
不是他...真的不是他。
那他在哪裡?還活著嗎?為甚麼不回來?
希望如微弱火苗,在心底復燃,卻又被無盡擔憂煎熬。
又過十日,京中叛亂徹底平息。孔明霽下令犒賞三軍,撫卹戰死者家屬。她做得越來越好,朝臣們從最初的疑慮,到如今的敬畏信服。
甚至,把吳婕妤封為了女官,官職尚宮!
以後就是吳尚宮而不是婕妤娘子了。
聽聞徐才人的心上人也立功回程了,太后娘娘不在刁難自己。
紹華公主和柔嘉公主的夫君也表態支援自己。
孔明彥做了大理寺卿,孔明宥也立功有官職在身了。
景澄也會喊姑姑了!
寶珠小郡主的兔子生了一窩小兔子,每天都抱來給她看。
母親送來了新的暴麥醋!
一切都在慢慢變好!
只是她眼中光彩,一日日黯淡下去。
這夜,孔明霽在御書房處理完最後一份奏摺,已是子時。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起身準備回宮。
忽然,窗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誰?”她警惕地握住袖中匕首。
窗子被輕輕推開,一個身影翻身而入,落地無聲。那人一身黑衣,蒙著面,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與風塵氣息。
孔明霽正要喊人,那人拉下了面巾。
燭光下,那張臉瘦削了許多,下巴生出青茬,眉眼間滿是疲憊,但那雙眼裡溫柔深邃愛意滿溢,正是她魂牽夢縈的模樣。
時間靜止了。
孔明霽怔怔地看著他,不敢眨眼,生怕是夢。
淚水滴在匕首上,哐噹一聲,匕首掉落。
霍承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沙啞:“明霽,我回來了。”
她手中的匕首“噹啷”落地。然後,她像終於確認般,猛地撲過去,撲進去在他胸口,眼淚決堤:
“霍承幹!你這個混蛋騙子!大壞蛋,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你死了!知不知道我...”
他緊緊抱住她,任由她捶打,將臉埋在她頸間,深深吸氣:“我知道...我都知道。對不起,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
原來,軍中奸細確有其人,是兵部尚書之子,早已被番邦收買。霍承干將計就計,佯裝中伏,實則金蟬脫殼,率精銳繞道敵後,斷了番邦糧道,並與邊境守軍裡應外合,大敗番邦主力。
“之所以瞞著,一是為麻痺朝中餘黨,讓他們盡數暴露;二是”他捧起她的臉,眼中滿是心疼與愧疚,“朕想看看,若朕真的不在了,你會不會如朕所願,好好活下去。”
“你試探我?”孔明霽瞪大眼。
“不。”霍承幹搖頭,拇指輕拭她的淚,“是朕自私。朕想知道,那個被朕放在心尖上的人,有沒有長出足以傲視風雨的翅膀。而朕看到了……”
他眼中閃著光:“你做得比朕想象的更好。守京城,平叛亂,穩朝堂。明霽,你天生就該站在高處,與朕並肩。”
孔明霽又哭又笑:“所以暗室那些...”
“是朕的私心,也是朕的恐懼。”他坦誠,“怕你飛走,又怕你飛不高。但最後發現,是朕多慮了。你是鷹,不是金絲雀。”
“我才不要當鷹醜死,我是鳳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