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養好身體以待春獵 柔嘉婚事
霍承幹在塌上端著一碗熱藥, 哄著孔明霽一點一點喝完,屋子陽光正好,透過花窗照射進來, 讓躺在床上的人也能接受到陽光的普照,享受溫暖。
“全德海, 娘娘的病穩定下來了, 你差人去一趟孔府,叫她們不必擔憂。”迎上孔明霽期待的目光, 霍承幹放下藥碗溫聲吩咐。
“是!陛下待娘娘可真好, 面面俱到。”全德海接過藥碗奉承。
“就公公會說,綠禾快給公公個荷包。”孔明霽就喜歡聽這話, 笑著打趣, 綠禾果真拿了一個荷包教給德海公公, 他“哎呦”一聲,立即笑的眉不見眼保證一定會好好傳話的, 若是孔夫人有話他也會帶回來的。
孔明霽笑顏如花:“好啊!”
霍承干將她的頭掰過來不準別的男人瞧見,孔明霽知曉他的醋意, 懶得和他計較動作的粗魯, 眼睛彎成月牙,靠在陛下懷裡享受著陽光和陛下的暖意, 這份好不容易得來的寧靜安好。
這時, 殿外傳來通傳, 趙太妃攜柔嘉公主前來探病。
霍承幹幾不可察地微微蹙眉, 低頭看向懷中人。孔明霽臉上那點慵懶饜足的笑意淡了些,染上病氣的眉眼間透出一絲被打擾的不悅和麵對不喜之人的淡淡厭煩。她與柔嘉公主向來不甚和睦,對方仗著是公主,又蠢的不行成日和邵華長公主一起, 言語間沒少對她這“寵妃”含沙射影,對她不友好,上次太后壽宴還鬧了不愉快,如今她正病著,更沒精神虛與委蛇。
她心中冷笑對她不屑一顧,倒是趙太妃老實本分竟然生了這麼一個不省心的女兒。
霍承幹讀懂了她的情緒,安撫地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才揚聲道:“請太妃與公主進來。”
趙太妃是個面容和善、舉止謹慎小心的婦人,在先帝后宮中以不惹是非聞名。
她領著柔嘉公主進來,行禮問安一絲不茍,目光先是飛快地掠過帝王神色,見他雖在病榻邊卻依舊威儀不減,才稍稍定神,轉向孔明霽時,臉上的關切顯得恰到好處:“聽聞元妃娘娘鳳體違和,本宮心中記掛。特帶了些上好的血燕與老參,給娘娘補補氣血,願娘娘早日安康。”
太妃言辭懇切,卻半分不敢逾矩,連慰問禮都挑的是最穩妥溫補之物,可見其小心。霍承幹對她比較放心,命人接過禮物。
道:“有勞太妃記掛,犯病突然,好在虛驚一場罷了。”
柔嘉公主跟在太妃身後,依禮問安,眼神卻不受控制地打量著這間聞名遐邇的長春宮寢殿。
她是第一次來,長春宮是歷代帝王寵妃居住的地方,距離乾清宮和御書房很近很近,凡是能住在這裡的都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孔明霽的長春宮可不是普通妃位能得的,她這宮裡的規格比邵華長公主的公主府都要奢華,柔嘉公主看向宮殿,那極致的精巧與奢華仍會讓她心頭震動。不愧是寵妃宮殿。
她目光最終落在那扇舉世罕見的貝殼花窗上,海月貝殼薄如蟬翼,陽光經過其過濾,如柔滑的水銀瀉地,滿室溫潤澄澈。冰綾紋窗欞勾勒的梅花光影,隨著不同時辰的陽光在地面緩緩移動,恍若夢境。
最重要的是保溫效果比其他的也更甚,冬日裡一絲絲風都透不進來。最是適合她這種畏寒之人居住,而且已經四月份地上還鋪著滿室地毯,內室與外間隔開配著琉璃水晶珠簾。黃金香爐裡燃著有驅寒效果的蘇合香。
處處精緻用心!
她自己的公主府是由先帝建造,已是頂尖規格,但與此處相比,便失了幾分渾然天成的仙氣與帝王獨一無二的用心。
她的視線在長春宮轉一圈最終定格在榻上。孔明霽雲鬢微松,未施脂粉,病容蒼白,唇色淺淡,只一雙琥珀色淺眸因為倚靠的緣故顯得水光瀲灩,慵懶地陷在帝王臂彎裡,一襲淡粉雲錦寢衣襯得她膚光勝雪,褪去往日的囂張跋扈氣焰,有種我見猶憐的脆弱之美。
而她那向來溫潤儒雅、令人敬畏的皇兄,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攬著她,方才進來一瞬,似乎還看到他極自然地用指腹為她拭去唇角一點藥漬,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專注與柔和。
身為他的皇妹便是端恪長公主霍宜鈺都沒有這種待遇。一股強烈的酸澀猛地衝上柔嘉心頭。是難以言喻的羨慕,更是隱蔽灼人的嫉妒。憑甚麼她孔明霽就能輕而易舉得到這一切,家人的寵愛擔憂,仙宮般的居所,帝王毫無保留的寵愛與呵護!
而自己……想到母妃近日越發頻繁的嘆息與焦灼,想到暗中考量、如同貨物般評估自己的太后,古板無趣,嚴厲刻薄的張府之人,她對未來不由生出深深的恐懼與抗拒。她不要像其他姐妹一樣,成為棋盤上x的一顆聯姻棋子,哪怕尊貴如邵華長公主也要對夫家禮讓敬重,遵守駙馬家的規矩。
她也渴望被人如此珍視,而非僅僅是一個“公主”的名號。趙太妃與霍承幹寒暄了幾句,話頭便極謹慎地引到了柔嘉公主的婚事上。
她言辭委婉含蓄:“陛下,柔嘉這孩子同娘娘一樣的歲數,卻還是懵懂無知,每日跟在邵華長公主後頭,半分也不如娘娘聰慧過人,那日太后問起柔嘉與張大人家的婚事,說還是要問過陛下的,臣妾也想著陛下是她的兄長,婚姻大事還是陛下來定奪的好。”
“母妃!”
“住口,母妃知曉你捨不得母妃,可孩子大了終究是要走的。”趙太妃及時打斷她的話,生怕她下一刻就要在陛下面前鬧起來,徐州張家是一方大族,張宣禮掌管慎刑司,乃是朝中要職,得陛下器重,他兒子也是進士出身。
這等身份放外面也是一大把的人求著接親的。
她若是鬧了起來,豈不是在告訴陛下,我不滿意你的決定?
陛下是何等聰明的人,一下就明白了趙太妃的意思,不過也好,柔嘉公主早日嫁出去也省的麻煩。
他略一思索,面上一如既往地溫和,道:“太妃的意思,朕明白了,柔嘉確實耽誤不得,朕會與張大人說的,太妃便回去籌備吧,柔嘉的嫁妝也按禮制來,一切事物禮部籌備。”
柔嘉聽著,臉色微微發白,指尖用力掐入掌心,帶著惶惑與哀求看向太妃,又怯怯地偷覷皇兄,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陛下他答應得爽快,甚至主動提及按製備嫁,已是給了極大的體面與恩典。趙太妃聞言,心中大石落地,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又再三謝恩,並說了好些讓元妃娘娘務必靜養、福澤綿長的吉祥話,這才帶著對未知婚事的畏懼又難掩對眼前景象嫉妒的柔嘉公主,恭敬地退了出去。
殿內重歸寧靜,只有陽光靜靜流淌。孔明霽這才慢悠悠睜開眼,輕輕“哼”了一聲,往霍承幹懷裡又鑽了鑽,帶著鼻音小聲抱怨:“可算走了……聽得人腦仁疼。”
霍承幹不由低笑,收緊手臂環住她,吻了吻她的發頂:“知道你不耐煩聽這些。早些定下,趁著你病中不宜操勞將事情扔給她們自己,也省得她們往後常來擾你清靜。”
“陛下最會拿我當藉口,”孔明霽嘴角彎起,聲音懶洋洋的,“不過……辦得還算利落。”她放鬆下來,任由自己完全沉浸在他的氣息和暖陽裡,那點因公主而起的細微不快,瞬間便消散無蹤了。
陽光明媚,二人在塌上相依而眠。
禮部的人辦事很快,不過三日就已準備妥當,將擬好的吉日送去皇宮。
來回話的人說:“尚書大人,太妃說就定在下月初五就可,往後的日子太熱太冷,怕喜服捂著公主。”
“嗯!哎~。”禮部尚書大人認命般的點頭,由內而外的發出一聲嘆息。
“大人這是怎麼了?唉聲嘆氣的。”說話的人正是孔家三房的人孔余文,任禮部侍郎。
“剛才侍郎大人不在,這您就有所不知了,趙太妃說要將婚期定在五月初五,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但是春獵在即,這禮部啊!馬上就要忙成一鍋粥了。”方才回話的小官員垂頭喪氣的說道。
“是麼?那還真是不好啊!”孔余文喃喃。
“哎,余文弟,你家侄女元妃娘娘身體怎麼樣?陛下會不會為了娘娘在推遲一下?”禮部尚書大人神秘兮兮的湊過來,小聲問道。
“好多了!想甚麼你,陛下怎會如此。”孔余文一激,壓低聲音打斷他。
“哈哈,本官同你說笑的,不過也未嘗不可,畢竟娘娘受寵眾人皆知,陛下為了照顧元妃取消推遲也未嘗不可!”
禮部尚書大人掩飾般的尷尬一笑,補充道。“霍!不會,我這個侄女最喜歡湊熱鬧了,她一定會好好養病以待春獵。何況……她已三年未參加了。”孔余文不知道想到甚麼,忍俊不禁。
他的笑聲如同醇厚的烈酒,驅散了眾人心中微弱的希冀。
“哎,散了散了!”禮部尚書大失所望,跟趕狗似的將人都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