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圓房 元和一年六月初十，為黃道……
元和一年六月初十，為黃道吉日，宜嫁娶！
孔明霽入宮的時候已經是夏日了，欽天監為她選定了一個上上籤的大吉之日冊封入宮，陛下身邊的御前大太監全德海及禮部侍郎，親自帶著陛下的冊封詔書和皇家禮書來接孔明霽入宮行冊封禮。
一同進宮觀禮的還有孔家女眷和遠道而來的二位洛陽舅母姨母，這是陛下額外給她的恩典。
全德海掐著尖細的嗓子，手裡浮塵一揮：“原本諸位女眷是不能入宮的，這種只有冊封皇后時才可來孃家人進行觀禮，但陛下仁厚不忍昭儀娘娘難過遺憾，特此讓昭儀娘娘的娘人也可同去。”
“謝陛下隆恩！”孔明霽明白陛下這是已經對自己格外寬容大度了，那自己自然是要好好“感恩”一番。
孔明霽自己天沒亮就起來準備了，神色寧和安靜端坐梳妝檯前脊背挺直。由宮裡派來的全福夫人絞面，這手法可真不怎樣，弄的我疼死了，偏偏還不能叫出來有損昭儀娘娘威儀，小魚和綠禾幫著把一件繡滿金線五尾鳳凰鳥的紫色大袖吉服穿在我身上。鳳凰展翅于飛，在陽光照射下閃的人睜不開眼。我頭戴五尾鳳凰流蘇鳳冠，髮髻上插著十二支合和金花釵，每支釵上的花形狀各異，點綴著不同的十二色寶石，帶葫蘆型鑲鑽金耳墜，頸間佩戴紅珊瑚珠串，腕上鏤空蓮花金鐲，指尖染著鮮紅的丹寇。
孔明霽望著銅鏡中的女子，眼波流轉一舉一動自是華貴無比，滿城今日也找不出第二個比自己還金貴豔麗的女子。
她乘八臺鳳攆，從貞德門偏門進，除去陪嫁宮女四位，還設彩仗前後六人，宮女八人，侍衛隊伍十六人列陣護送，禮部侍郎為正使，在行三跪三叩禮，授金印冊寶，宣讀詔書。我低頭一看，金印上刻著明晃晃的“昭儀之寶”幾個大字，儀式結束，陛下帶著我前往奉先殿祖廟祭拜祖宗，告祭祖先，上玉碟。
孔家的其他人都先回去了，晚上還有宮宴，有些人還能在見面，因此孔明霽也沒太大感覺和壓力，也沒有即將骨肉分離的痛苦。
宮外，孔昭儀娘娘的整整一百臺嫁妝也由禁衛軍護送繞城一週在抬進皇宮，期間孔家的婢女小廝不間斷的撒銅錢瓜子圖個吉利。
好久沒有喜事熱鬧了，昭儀娘娘一冊封引得城中百姓紛紛圍觀這場嫁妝護送。
昭儀娘娘的紅木箱子都是開啟的，為的是讓人都看見昭儀娘娘嫁妝豐厚，百姓們只見嫁妝裡有各色綾羅綢緞，器具擺設床鋪桌子，各種一年四季的衣物首飾，瓜果蔬菜，還有陛下下的聘禮等等，一條街從頭到尾都是紅木箱子，綿延數里。
百姓這才知道原來皇家嫁娶聘禮和嫁妝與民間大致一樣，不過就是裡面的東西材質有區別。
晚上宮宴結束後，孔明霽見孔尚書等人離開，欲要過去跟著。
“愛妃去哪裡？”霍承乾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孔明霽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看他拉著自己的手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入宮了，這句愛妃當然是喊的自己。
“臣妾想去和孔尚書告別。”
霍承幹才不信，她剛才起身分明是想跟著一起回去。
“你是朕的昭儀，用不著做這些。”霍承幹提醒她
孔明霽不說話乖乖坐回去，霍承幹盯著她看知道她這是不高興了，心中微微不爽，不知道芳頡是怎麼教的人這麼久了都沒讓她適應過來自己的身份。
全然忘了自己當初的囑託。
“今日朕陪你！”霍承幹打定主意要自己親自教導，為讓孔明霽儘快適應他說到。
孔明霽疑惑：“陛下不是一直在陪著臣妾？”
霍承幹被反問住眼中浮現幾許無奈，閉眼：“朕說的是晚上。”
孔明霽反應過來連忙羞紅了臉，霍承幹看著眼裡心情頗好。
直到戌時宮宴散盡，孔明霽累的不行，回到陛下給她安排的寢宮才發現是長春宮，長春宮是歷代寵妃居住的地方，除了先帝獨寵皇后之外幾乎歷代受寵的妃嬪都居住在這裡，陛下的安排真是讓孔明霽受寵若驚。
“這是長春宮。陛下怎麼給我安排到這裡了？”孔明霽下了轎攆綠禾扶著她，宮道上燈火通明到處洋溢著喜氣，長春宮的宮人一早就候在宮門口。
孔明霽離得近了發現為首的嬤嬤是當初自己的教養嬤嬤，幾日不見孔明霽心情雀躍。
芳頡原本是先帝留給陛下的人，剛接到陛下旨意要來長春宮，相處了這麼久，芳頡大概也摸清了這位娘娘的脾性，她俯身：“奴婢參見昭儀娘娘，昭儀娘娘吉祥。”
“姑姑快請起，都起來吧。”孔明霽當然知道她的身份，趕忙扶她起來。
“姑姑怎麼來了？可是幾日不見想我了？”
芳頡笑：“娘娘還是這般孩童性子，奴婢是陛下派來做掌事嬤嬤的。”
“啊！”孔明霽驚訝不已
“這如何使得，您可是陛下的姑姑，我只是小小昭儀豈不是僭越。”
芳頡是見過這位昭儀未進宮之前的派頭，也知她與陛下自幼熟識，何況陛下已經為她不知道僭越多少了，奉承她：“娘娘奴婢也是聽命行事，若是娘娘也不要奴婢了，奴婢可就無處可去了。”
“那怎麼行，臣妾喜歡姑姑巴不得姑姑來呢。”孔明霽甜甜說
“奴才見過娘娘”一太監上前諂媚討好二人。“娘娘，姑姑，外頭冷了。昭儀不若去宮裡瞧瞧，裡面的一切都是陛下親自吩咐奴才佈置的，娘娘看看合不合心意。”
“多嘴！”芳頡怒罵
“是是，奴才這不是怕昭儀娘娘凍著，這才急了些。”全成趕緊求饒認罪
孔明霽帶著宮人浩浩蕩蕩住進了長春宮。累了一天孔明霽實在受不了，頭上的釵環墜的她脖子疼，華服也嘞的她不舒服。
孔明霽進宮都沒有怎麼觀賞長春宮，太監跟在身後又些著急，怕陛下的一番心血白費，被芳頡瞪了才安分下來。
孔明霽進來就要更衣洗漱，芳頡提醒:“陛下不是還要來。”
“姑姑，我真的累了，先讓我沐浴罷。”孔明霽對芳頡撒嬌。
芳頡無奈：“那娘娘可別睡了。”
孔明霽卸下珠寶釵環，只覺身上都輕了三斤，泡在木質浴桶裡，水面上浮滿玫瑰花瓣，芳香沁人心脾令人舒適放鬆。
霍承幹來了沒見孔昭儀，又聽芳頡說了方才的事情，怒罵：“誰準你多嘴，該打。”
作勢就要踹上去。
殿內孔明霽梳洗完畢，聽到動靜出來勸：“陛下這是做是甚麼？小成子不過是想邀功請賞罷了，宮裡才來娘娘，底下的人自然想討好著，陛下饒了他吧，今日是臣妾的喜日，臣妾不想毀了它。”
孔明霽語氣溫和，臉上卸下脂粉釵環素素的，身上帶著體香。霍承幹聞著她身上的香味撲鼻，有些遺憾沒能好好欣賞她盛裝的樣子。但想到今日與他二人而言確實重要，這是她入宮的日子，遂點頭。
孔明霽知他這是不計較了，好心提醒太監：“還不快謝過皇上。”
“哎哎，奴才謝皇上，謝娘娘，日後定會做牛做馬報答皇上和娘娘的不殺之恩。”太監全成自是知道誰才是真饒了他的人，趕忙下跪謝恩。
霍承幹掐掐孔明霽的小臉，剛沐浴出來身上還帶著香氣，臉蛋光滑摸上去如同一隻上等白瓷瓶，笑到：“你倒是會做人。”
“哪裡，是陛下寬厚不同他計較，陛下也累了一天臣妾已讓人備好水，陛下快去休息吧。”孔明霽將霍承乾的手拿下來拉著他往內殿走。
“朕看是你累了，故意催著朕休息。”霍承幹當了皇帝跟成精了似的，一眼就看穿孔明霽心中真正所想。
孔明霽故意裝傻不理他，遣散宮人期待的看著他。
霍承幹無奈：“都下去，你也去睡吧”
孔明霽眼神明亮：“好，臣妾都聽陛下的。”
霍承幹心知她才不會這麼乖巧，無非是順了她的意，果然待他沐浴出來孔明霽已經裹著被子睡得香極了。
霍承幹自顧自吹滅所有蠟燭上床，看她恬靜睡顏心下頗為滿足，忽略掉床上只有一床被子，他貼心的給她x掖好被角自己只留了一小部分蓋著。
堂堂一國之君此刻卻顯得像個操碎心的老母親。
是夜，太監宮女等不到叫水的聲音，也放心的沉沉睡去。
大概唯一睡不著的就是太后娘娘了，她聽人傳來訊息說陛下和昭儀娘娘沒圓房，心下焦灼。
次日
孔明霽恍惚間還以為自己在家，她閉著眼翻身手從被子裡拿出來，正欲伸展身體。卻冷不丁碰到了一個灼熱的身軀。
霍承幹一大早就醒了，準確來說他沒怎麼睡，他昨晚一直給她重複蓋被子，霍承幹想不到作為一個貴女，她性格不好就算了，怎的睡相也如此不堪，他轉頭幽幽看著她，眼下隱隱的青色，聲音沙啞：“愛妃這是做甚麼？嗯？”
“呵呵，陛下醒了。”孔明霽連忙收回手臂，尷尬一笑
觸及他眼下青色，孔明霽擔憂道：“陛下怎麼了？沒休息好？定是昨日太累了，臣妾也沒睡好呢。”
“哦？愛妃也沒休息好？朕瞧愛妃臉色紅潤，以為昨夜睡得好極了。看來朕白折騰一晚，如此想來還是朕的不是了，沒照顧好愛妃，朕今日定會好好努力的。”
霍承幹聽著她的關心，只覺得昨晚不值。他都這般照顧她，她竟還沒睡好，鬼都不信，霍承乾冷哼。
宮人們聽見動靜魚貫而入，聽見陛下的這話一時間都羞紅了臉。
只有昨晚守夜的綠禾和全德海知道，昨夜二人甚麼都沒有發生，不過想來陛下和娘娘要面子，這種隱蔽事當然不能往外傳，於是都配合的露出來害羞的神情。
“陛下說甚麼呢？”孔明霽聽的一頭霧水，反問。
她昨夜睡的那麼好，當然不知道霍承幹在不爽甚麼。
綠禾服侍她起床，孔明霽一身藕粉色薄衫睡裙，身上乾乾淨淨清爽的很，綠禾只能心下嘆氣自家娘娘單純，要不是陛下一番話誘導了宮女太監，以後還不知道她們要怎麼傳言呢！
“朕先去給太后請安了！”霍承乾沒搭理她，起身後迅速穿戴整齊，黑著臉一副被氣到的樣子。
孔明霽只覺莫名其妙，轉頭吐槽陛下： “莫名其妙！”
“娘娘慎言。”芳頡提醒
“知道了，姑姑 ，本宮也要去給太后請安了。”孔明霽頭髮全部梳上去，插上陛下那日送來的嵌寶石白玉喜字金簪，出穿著藕荷色蝴蝶蓮花宮裝，朝她調皮道。
太后宮裡，霍承幹跪在冰涼的地板上，氣氛僵灼。
“你一大早丟下她，自己先來請安是怕哀家怪罪她？皇帝啊，哀家在你心裡竟是這樣的人？”太后語氣失望，她雖然想問責孔明霽為何不與皇帝圓房，卻也不是不分青紅皂白的人。
“母后寬容大度，是兒子狹義。”跪在下方的皇帝開口。
“你知道就好！”太后娘娘當然知道他這話不是真心的，否則他也不會提前過來請罪。
“一個巴掌拍不響，哀家還是明白的。你跪著吧。”太后又道
太后她當然生氣，既氣兒子對自己的揣測，又氣他為了孔昭儀這樣。
還氣他不肯圓房！
許久，殿外傳來太監通報的聲音，提醒二人孔昭儀到了，太后終是不忍：“罷了，皇帝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