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二合一 ……
書房內, 門扉甫一合攏,嬴鈺臉上那為人父的略顯憨傻的喜悅光芒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煩躁與譏誚的神情。
他隨意地癱坐在席上, 抓起案几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了一盞水, 仰頭灌了下去, 彷彿要澆滅心頭的火氣。
嬴鈺放下水盞,抹了把嘴, 直接切入正題, 語氣裡沒了在外間的跳脫, “是為了紙廠的事吧?”
異人在他對面端坐下來, 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我雖離去, 卻也聽聞了一些風聲。如今廠內情勢如何?”
“如何?”嬴鈺嗤笑一聲,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几面,發出沉悶的嗒嗒聲,“你走之後, 王命下來, 由我暫領廠務。名義上是升了,可調來的都是些甚麼人?宗室那邊塞了幾個眼高於頂的, 說是來學習,實則指手畫腳;楚系那邊也安插了人進來,美其名曰協理, 乾的卻是分權的勾當;還有幾個來歷不明,但背景恐怕直通咸陽宮某位公子或是重臣,一個個都是人精,老油條!”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我這點分量,在他們眼裡, 恐怕還不如一張草紙!議事之時,引經據典,陰陽怪氣,動不動就是‘此乃國之重器,當謹慎行事’,或者‘昔日公子異人在時,似乎並非如此安排’……拿著你定的規矩來堵我的嘴,又想方設法要改動章程,安插自己人進要害工序。無非是看準了我資歷淺,背後又無強援,想把這造紙的功勞和利益一點點蠶食瓜分掉!”
異人靜靜聽著,並未打斷嬴鈺的抱怨,他深知紙廠這塊新生的潛力巨大的肥肉,一旦脫離了他的直接掌控,必然會引來各方覬覦。
嬴鈺性子直率,不善也不屑於那些彎彎繞繞的權力鬥爭,讓他處在那個位置,確實是難為他了。
“那你待如何?”異人緩緩問道。
嬴鈺猛地坐直身體,臉上露出一抹混不吝的痞笑,眼中卻閃著光:“我能如何?我就是一個潑皮,他們跟我講規矩,我就跟他們耍無賴;他們跟我擺資歷,我就跟他們論王命,反正現在坐那位子的是我嬴鈺,想越過我伸手?門都沒有!章程是你定下的,那就是鐵律,誰敢明著改,我就敢當場掀桌子,想安插人?行啊,先從最苦最累的雜役做起,做不好就滾蛋,我管他背後是誰!”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卻又透著堅定:“我知道,他們背地裡都說我是仗著姓嬴,是個莽夫,莽夫就莽夫!這潑皮的勁兒,有時候反而好用。”
“至少現在,紙廠的核心工序還在我們的人手裡,產量和質量沒掉下來。他們想爭權奪利,在邊緣折騰,我由他們去,但想動根本,除非從我身上踏過去。”
異人看著嬴鈺,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他深知,在這種錯綜複雜的局面下,有時候正需要嬴鈺這種不按常理出牌、敢於撕破臉皮的作風來守住底線。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你做得對。核心不能亂,規矩不能廢。他們爭的是利,是權,但只要紙廠能持續產出優質的紙張,便是大功一件,這是誰都抹殺不了的,你只需牢牢抓住生產和工藝,其他的,虛與委蛇即可,不必事事針鋒相對,徒耗精力。”
嬴鈺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道理我明白,只是終日與這些牛鬼蛇神周旋,實在憋悶得緊。”
異人看著他好一會才開口道謝,“不過還是要多謝你願意接下這個事。”
嬴鈺擺了擺手,重新癱坐回去,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行了,自家兄弟,不說這些。只要你知道我這‘潑皮’當得不易就行,走吧走吧,估計你那邊也還有事,我也得回去看看我那小子,順便想想明天怎麼應付那幾個老狐貍。”
書房內的商議告一段落,異人與嬴鈺並肩走出。方才在書房中,嬴鈺那股混不吝的潑辣勁兒收斂得乾乾淨淨,臉上又重新掛起了初為人父的、略帶傻氣的笑容,彷彿剛才那個抱怨連連、準備耍無賴的只是異人的錯覺。
兩人剛回到連線內室的小廳,恰巧趙絮晚也正從姚儀的臥房內輕手輕腳地出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與感慨,她見到異人二人,微微頷首示意。
小政兒原本正百無聊賴地玩著自己的衣角,一見父母出來,立刻乖巧地走到趙絮晚身邊,主動牽住了母親的手。
異人見狀,便順勢向嬴鈺告辭:“府中事務繁忙,姚夫人也需要靜養,我們就不多叨擾了。”
嬴鈺此刻心思早已飛回了妻兒身邊,聞言也不多留,樂呵呵地拱手:“好好,兄長嫂嫂慢走,今日多謝來看望。”
他又彎腰摸了摸小政兒的頭,難得的和善,“政兒,下次再來玩。”
小政兒仰頭看著他,想到那個“紅撲撲、皺巴巴”的小東西會動會笑,心情略微複雜,但還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一行人送至府門,異人扶著趙絮晚上了馬車,又將小政兒抱了上去。車輪轆轆,駛離了嬴鈺府邸。
馬車內,不同於來時的好奇與期待,小政兒顯得異常安靜。他規規矩矩地坐在趙絮晚身側,微微低著頭,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晃動的車簾下若隱若現的街景,小眉頭時而微蹙,時而鬆開,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異人起初還沉浸在方才與嬴鈺的談話中,思慮著紙廠的局勢,並未留意。但馬車行了一段,他發現兒子竟一反常態地沉默,不由感到有些納悶。他伸手輕輕捏了捏兒子軟乎乎的臉頰,溫聲問道:“政兒,怎麼了?可是累了?還是覺得弟弟不好玩?”
小政兒被阿父打斷了思緒,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眸子瞥了異人一眼,那小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埋怨,又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他抿了抿小嘴巴,竟把頭一扭,看向窗外,不搭理異人。
異人被兒子這反應弄得一愣,疑惑地看向趙絮晚。
趙絮晚將兒子這小小的彆扭盡收眼底,早已忍俊不禁 見異人望來,她以袖掩唇,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壓低聲音對異人道:“他呀,這是受了打擊了。”
“打擊?”異人更是不解。
趙絮晚笑意更深,湊近異人耳邊,用氣聲輕輕解釋道:“方才在內室,我告訴他,他剛出生時,和那孩子,模樣很像。他大約是想象了一下自己也曾是那般紅撲撲的只會睡覺的模樣,心裡正彆扭著呢。”
異人聞言,先是愕然,隨即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兒子幼時那副嬌嫩柔弱的小模樣,再對比眼前這個雖然年幼卻已顯露出些許倔強個性且嫌棄自己“黑歷史”的小人兒,強烈的反差讓他瞬間理解了兒子沉默的原因。
“噗”他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這笑聲在安靜的馬車裡顯得格外清晰。
小政兒立刻敏感地轉過頭,烏黑的眼睛瞪得更圓了,帶著控訴望著異人。
異人見兒子看來,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越想越覺得有趣,他看著小政兒那副“我不高興了,快哄我”卻又強裝鎮定的小模樣,再也抑制不住,朗聲大笑起來,笑聲洪亮,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愉悅和揶揄。
“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我們政兒是嫌棄自己小時候不夠俊俏啊?”異人一邊笑,一邊故意逗他,“可阿父覺得,你小時候那般模樣,甚是可愛啊。”
小政兒被阿父笑得小臉微微發紅,尤其是聽到“不夠俊俏”幾個字,更是羞惱交加,乾脆把整個身子都扭了過去,用後腦勺對著異人,以實際行動表達自己的不滿。
趙絮晚看著這對父子,一個笑得開懷,一個氣鼓鼓地不肯回頭,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將兒子攬進懷裡輕輕拍撫,示意他適可而止。
異人接收到趙絮晚的眼神,勉強止住了大笑,但嘴角依舊高高揚起,眼中滿是未盡的笑意。
小政兒因著自己也曾那麼醜的事,著實悶悶不樂了兩三日,直到這天下午,丹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府中,他才好些了。
“政兒”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清亮,像一道陽光碟機散了連日的陰霾。
小政兒正託著腮坐在廊下,對著庭院裡的花草發呆,聞聲轉過頭,看到快步走來的丹,那雙黯淡了幾日的眸子,終於一點點亮了起來。
丹跑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又來了。”
小政兒卻沒有立刻響應他的提議,他站起身來,努力想維持一點平靜,但那微微揚起的下巴和眼底閃爍的光彩,卻洩露了他急於分享的秘密。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隨意地開口:“我前幾日,交了兩個新朋友。”
“哦?”丹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眨眨眼,“是誰呀?”
“是蒙武將軍家的。”小政兒刻意放緩了語速,想讓這個訊息顯得更鄭重些,“他們是一對兄弟,哥哥叫蒙恬,弟弟叫蒙毅。”
丹歪著頭想了想:“蒙武將軍,是很厲害的將軍嗎?那他們以後也會當將軍嗎?”
“當然!”小政兒用力點頭,彷彿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他們自己說的,以後一定會當將軍,保衛大秦!”
他腦海中浮現出蒙恬那挺起的小胸脯和蒙毅亮晶晶的眼睛,語氣也更加篤定。
丹聽了,臉上露出理所當然的神情,點了點頭:“將軍的兒子就是該當將軍的。” 這話說得自然而然,彷彿天經地義。
小政兒正要繼續講述他們的經歷,卻被丹這句理所當然的話引向了另一個他從未深思過的問題。
他愣了一下,看著丹,脫口問道:“哦,他們當將軍……那我們呢?”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丹,又指了指自己,烏黑的眼瞳裡充滿了困惑與探尋,“我們以後當甚麼?”
這個問題顯然把丹問住了,張了張嘴,卻沒能立刻發出聲音,他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近乎茫然的思索神情。
丹眨巴著眼睛,看了看小政兒,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佩戴的小玉飾,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我們……我們……” 丹“我們”了半天,平日裡聽過的那些關於身份、關於未來的零碎話語在腦海中翻滾,卻怎麼也拼湊不出一個像“當將軍”那樣清晰明確的答案。
他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最後帶著幾分不確定,猶猶豫豫地猜測道:“我們……是不是就當……公子?”
“公子?”小政兒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他知道自己是“公子政”,丹是“公子丹”,可“公子”似乎並不是一個像“將軍”那樣具體、可以做些甚麼的“身份”。
將軍可以帶兵打仗,保衛國家,那公子呢?公子每天做甚麼?就像現在這樣,讀書、習字、在府邸裡玩耍嗎?以後長大了呢?
“我也不知道。”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沮喪,他抬起頭,望向庭院上方那片被屋簷切割開的四四方方的天空。
儘管年歲尚小,但他的眉眼間已悄然染上了一層這個年紀本不該有的淡淡的憂愁。
在秦國為質的這些日子,周圍人有意無意的言辭和態度,早已像水滴石穿般讓他模糊地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他並非此間主人,而是一個特殊的“客人”,一個牽動著遙遠燕國目光的存在。
這份認知沉甸甸的,讓他偶爾會像此刻一樣,感到一種無所適從的飄渺,他和小政兒還是最好的朋友,可某種無形的東西,似乎正隨著時日流轉,悄悄滲入他們之間,讓他有時會莫名地沉默,心思也變得比以往重了些。
只是小政兒並未察覺到身邊夥伴這細微的變化。他見丹也答不上來,非但沒有失望,反而覺得眼前豁然開朗。
既然“公子”不像“將軍”那樣被註定,那豈不是意味著擁有了無數的可能?
他也學著丹的樣子,用力昂起小腦袋,看向那片湛藍的天空,彷彿要從那裡找到答案。
下一刻,他猛地抬起小手,對著天空用力一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的氣勢說道,“沒關係!既然當公子不確定將來做甚麼,那就證明我們甚麼都可以做!”
他轉過頭,看向丹,烏黑的眼睛裡閃爍著如同星辰般明亮而熾熱的光芒,那光芒幾乎要驅散丹周身的淡淡陰霾。
“沒準我將來,”小政兒字句清晰,充滿了無限的憧憬與自信,“也可以成為大將軍呢!”
丹被小政兒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震住了,他呆呆地看著身邊的小夥伴。小政兒說這話時,眼睛亮得驚人,那裡面沒有一絲迷茫,只有斬釘截鐵的篤定和無限可能的光芒,彷彿“大將軍”這個目標,就像伸手可及的石子,只要他想,就能撿起來。
這光芒似乎也驅散了籠罩在丹心頭的、那些來自成人世界的、模糊而沉重的陰影。
他怔愣了片刻,隨即,那雙原本帶著些許憂鬱的眼睛裡,一點點注入了新的光彩,越來越亮。
他猛地一拍手,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亮,甚至帶著一種豁然開朗的興奮。
“對!你說的對!”丹用力點頭,像是要說服自己,“公子既然沒有確定要做甚麼,那就是甚麼都可以做!我們可以當大將軍,也可以……也可以做別的,甚麼都行!”
這個認知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心中某個隱秘的枷鎖,是了,何必早早地就被“公子”這個名號困住?天地如此廣闊,未來有那麼多條路,他們完全可以自己去選,自己去闖。
這麼一想,之前那點因為身份處境而生出的、難以言說的小鬱悶,頓時消散了不少,心胸都為之一闊。
兩個小傢伙相視一笑,彷彿共享了一個了不起的秘密。
氣氛正好,小政兒卻突然毫無徵兆地幽幽嘆了口氣,那張小臉上興奮的神色褪去,轉而浮現出一種混合著些許糾結和難以釋懷的神情。
他扯了扯丹的袖子,壓低聲音,像是要分享一個甚麼了不得的、甚至有點“可怕”的秘密:“丹,那你知道……小孩兒剛生出來的時候,是甚麼樣子嗎?”
丹被他這突兀的問題問得一懵,茫然道:“是甚麼樣子?不就是……小小的,軟軟的嗎?”
小政兒見他不知,立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湊近丹的耳朵,用一種帶著點驚悚的語氣小聲說道:“我前幾日見到了嬴鈺叔父家剛出生的小弟弟,紅撲撲,皺巴巴的,像只沒毛的小狗,只會睡覺,阿母還說,我小時候也是那樣的!”
他說完,烏溜溜的眼睛緊緊盯著丹,彷彿在等待他露出同樣震驚和難以接受的表情。
丹果然愣住了,他努力想象了一下“紅撲撲、皺巴巴、像沒毛小狗”的嬰孩模樣,又看了看眼前眉目已經初現俊朗眼神靈動的小政兒,怎麼也無法將兩者聯絡起來。
他眨了眨眼,看著小政兒那一臉“這不可能是我”的鬱悶樣子,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丹這一聲笑,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小政兒努力維持的關於自身形象的最後一絲幻想。
小政兒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了起來,他瞪著丹,烏黑的眼睛裡寫滿了“你居然也笑我”的控訴,還有一絲被“背叛”的氣惱。
“你笑甚麼!”他聲音提高了些,帶著明顯的不滿。
丹見他真的有些惱了,連忙捂住嘴,可彎彎的眼角還是洩露了濃濃的笑意。
他強忍著,肩膀一聳一聳的,好一會兒才勉強平復下來,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真誠一些:“沒、沒笑你……就是……就是想象了一下……”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更是火上澆油。小政兒氣哼哼地扭過頭,留給丹一個圓潤的後腦勺,用實際行動表明,他生氣了,真的生氣了。
丹繞到他面前,湊近了看他的表情,只見小政兒緊緊抿著嘴唇,眼睫毛低垂著,一副拒絕交流的模樣。
丹撓了撓頭,覺得有點棘手,他眼珠轉了轉,忽然想起甚麼,伸手從自己隨身攜帶的荷包裡摸索起來。
“你別生氣嘛。”丹一邊摸索一邊說,“剛出生的小孩都是那樣的,不光是你,我也是,就連、就連……”他壓低了聲音,“就連王上,剛出生的時候,肯定也是紅撲撲皺巴巴的!”
小政兒原本打定主意不理他,聽到這話,耳朵卻不由自主地動了動,眼睫毛也顫了顫,王上,那個威嚴無比,所有人都要跪拜的曾大父……也曾是那樣嗎?這個念頭太過驚人,讓他一時忘記了生氣。
丹見他有了反應,心中一喜,連忙趁熱打鐵,終於從荷包裡掏出了一個小玩意兒,,那是一枚用白玉雕成的小小玉虎,只有拇指大小,雕工算不得頂精細,卻憨態可掬,玉質溫潤。
“喏,這個給你。”丹將小玉虎符塞到小政兒手裡,“這是我前日得的,覺得像調兵遣將的虎符,好玩得很,你看,大將軍指揮千軍萬馬,靠的就是虎符呢,你將來可是要當大將軍的人,怎麼能為小時候是甚麼樣子生氣呢?”
小政兒低頭看著手心裡那枚微涼溫潤的小玉虎,那小老虎圓頭圓腦,神態卻頗有幾分威風。
他用指尖摸了摸虎符的紋路,心裡的那點彆扭和鬱悶,好像真的被這“大將軍的信物”驅散了一些。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抬起頭,雖然臉上還有點故作矜持的痕跡,但眼神已經軟化了。他小聲嘟囔:“……真的都那樣?”
“真的!肯定都那樣,而且,”丹見他肯說話了,立刻用力點頭,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拍了拍小政兒的肩膀,“你現在不是很好看嘛。”
這直白的誇獎讓小政兒有些不好意思他握緊了手裡的小玉虎,終於不再糾結於自己那“不堪回首”的幼年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