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兇不兇 ……
趙絮晚瞧著兒子這副小大人似的模樣, 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忍不住仰頭對著天空翻了個白眼。
這小子,上午還一副被學業“摧殘”得嗷嗷待哺的模樣, 這會兒倒嫌學習時間太短了?
“走, 回你屋裡去。”她牽起兒子的手, 不由分說地將他帶回了房間。
一進房間,小政兒還想著是阿母要哄他午睡, 正想說自己精神很好不用睡, 卻見趙絮晚忽然轉身, 雙手利落地扶住他的小肩膀和後背, 帶著點玩笑的力道, 一下子將他“撂倒”在了柔軟的床鋪上。
“哎喲!”小政兒猝不及防,小小的身子陷進被褥裡,懵了一瞬。他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居高臨下、嘴角含笑的阿母, 短暫的愣神過後, 一種新奇又好玩的情緒瞬間湧了上來。
他非但沒惱,反而“咯咯”地大笑起來, 清脆的笑聲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他興奮地在床上蹬了蹬小腿,朝著趙絮晚伸出兩隻小胳膊,雀躍地要求:“阿母!再來一次!再來一次嘛!”
那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期待, 彷彿這是甚麼頂好玩的遊戲。
趙絮晚被他這反應逗得噗嗤一笑,心底因李斯而泛起的那點波瀾也被這純真的快樂沖淡了不少。
她俯下身,伸手輕輕捏了捏兒子軟乎乎的圓臉蛋,故意板起臉,眼裡卻漾著藏不住的笑意:“想得美,讓你睡覺, 可沒讓你玩。趕緊閉眼,乖乖睡覺。”
小政兒卻抓住了她的手腕,不依不饒地晃著,耍賴道:“不嘛不嘛,阿母,剛才那樣好玩!再來一次,就一次!然後政兒就睡覺!”
看著他紅撲撲的小臉上滿是興奮,趙絮晚心頭一軟,終究是拗不過這小傢伙。她無奈地笑了笑,再次伸手,這次動作更輕柔了些,將他抱起一點,然後又輕輕放倒在床上。
“哈哈哈哈哈”小政兒如願以償,笑得更加開懷,小腿在空中快樂地亂蹬。
“好了,最後一次,現在立刻,閉上眼睛睡覺。”趙絮晚替他拉好滑落的小被子,語氣恢復了不容置疑的溫柔。
許是上午確實耗神,又或許是這番玩鬧消耗了剩餘的精力,小政兒這次終於乖巧地點了點頭,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只是嘴角還高高地翹著,帶著一絲未散的笑意。
趙絮晚坐在床邊,看著兒子漸漸平穩的呼吸,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心中的紛擾似乎也暫時沉澱下來。
她輕輕撫摸著兒子的額頭,無論如何,守護好眼前這個真實會笑會鬧的孩子,才是她現在最要緊的事。
至於李斯嘛,先留著吧,畢竟除了始皇去世的那件事李斯做錯了,其他時候他還算為大秦兢兢業業。
小政兒這一覺睡得頗為香甜,不知過了多久,朦朦朧朧間,他似乎聽到院外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和隱約的說話聲,那聲音很輕,還帶著他記憶深刻的一些謹慎。
他的大腦還沉浸在睡意之中,混沌一片,無法清晰思考,然而,他的身體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幾乎是本能地,他猛地掀開蓋在身上的薄被,如同裝了彈簧般從床榻上彈起,甚至來不及穿上榻邊的鞋子,穿著襪子就“噔噔噔”地衝向了房門。
“丹!是你來了嗎?”他一邊跑,一邊迫不及待地大聲喊道,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掩不住那股幾乎要滿溢位來的驚喜和雀躍。
趙絮晚見狀,又是好笑又是無奈,連忙伸手想攔住他:“政兒,鞋!先把鞋子穿上!”
可小政兒此刻哪裡聽得進去,他像一條靈活的小魚,從趙絮晚伸出的手臂旁溜了過去,一把拉開了房門。
午後的陽光傾瀉而入,有些刺眼,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睛,隨即清晰地看到了院中那個正被侍女引著走進來的熟悉身影,不是丹又是誰!
“丹!”小政兒臉上的最後一絲睡意瞬間被狂喜驅散,他歡呼一聲,像顆小炮彈似的直衝過去,一下子撲到了丹面前,緊緊抓住了他的胳膊,興奮地蹦跳了兩下,“你真的來了!我還以為要明天才能見到你呢!”
丹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愣了一下,隨即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反手握住小政兒的手:“是啊,夫人派人接我過來陪你玩,你上午去進學了?感覺怎麼樣?夫子兇不兇?”
他顯然也對小政兒第一天的學業充滿好奇,一連串的問題拋了出來。
小政兒此刻心情極好,早把上午那點“辛苦”拋到了腦後,用力搖頭:“夫子不兇!他教我認字了!就是……”他皺了皺小鼻子,略帶遺憾地補充,“就是下午不能學,要等到明天。”
兩個小傢伙久別重逢,都有說不完的話。小政兒迫不及待地拉著丹往自己房間走,嘴裡嘰嘰喳喳地說著上午的經歷,炫耀著自己新學的幾個字,當然,也沒忘記抱怨一下等待夫子明天的到來是多麼“漫長”。
趙絮晚拿著鞋子跟出來,看著兒子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趕緊上前蹲下:“快把鞋穿上,著了涼可怎麼好?”
小政兒這才老實下來,任由阿母給他穿好鞋襪,但小手仍緊緊拉著丹,生怕他跑了似的。
穿好鞋,他立刻又恢復了活力,仰頭對趙絮晚說:“阿母,我和丹去我屋裡玩!”
趙絮晚看著兩個孩子緊緊牽在一起的手和臉上純粹的笑容,心中一片柔軟,點了點頭:“好,去吧,別鬧得太厲害。”
她轉頭又吩咐侍女準備些點心和蜜水送過去。
得了准許,小政兒歡呼一聲,拉著丹,兩個小小的身影便飛快地跑進了房間,關上了門,將午後的靜謐留給了院子,而房間裡,很快便傳出了壓低的卻充滿興奮的交談聲和偶爾爆發出的清脆笑聲。
趙絮晚站在廊下,聽著屋內傳來的動靜,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房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世界,兩個小傢伙立刻湊到了一起,坐在鋪著軟墊的榻上,腦袋幾乎頂著腦袋。
丹滿是好奇問小政兒的夫子,“他是甚麼樣的?兇不兇?”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畢竟在他的認知裡,夫子總是很嚴肅的。
小政兒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李斯的樣子,小手比劃著,試圖準確地描述:“他……他看起來挺和善的,說話聲音不高,教我認字的時候也很有耐心。”
他頓了頓,小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腦海裡搜尋合適的詞語,“但是……我覺得他……他看和阿父差不多。”
他艱難地組織著語言,有限的詞彙量讓他無法精準表達那種微妙的感受。李斯夫子表面是溫和的,甚至帶著笑意,可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偶爾會讓他有一種類似面對親父時的感覺
丹聽他前半句剛鬆了口氣,聽到後半句,小臉立刻露出了心有慼慼焉的表情,他用力地點點頭,壓低聲音,帶著點後怕說:“那應該還是有點兇的。”
雖然異人在他面前絕大多數時候都很溫和,甚至稱得上親切,但丹就是沒由來地害怕他。那種害怕並非源於異人對他做過甚麼,更像是一種小動物般的直覺,能敏銳地感知到對方身上那種深不可測的氣質。
異人僅有一次在他面前發過火,就足以讓他銘記至今,此刻聽小政兒一說,立刻自動代入了對異人的那種敬畏感。
“也不是兇……”小政兒試圖糾正,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他模仿了一下李斯當時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語氣,又學著異人平靜語氣下暗藏著不高興的樣子。
丹看著他的模仿,感同身受地縮了縮脖子,他拍了拍小政兒的肩膀,帶著幾分同情,又有點好奇,“那他今天教你甚麼了?難不難?”
“教了我好幾個字呢!” 提到這個,小政兒又來了精神,暫時拋開了對夫子那點複雜的感受,開始興致勃勃地用手指在榻上比劃起來,“你看,這個是‘人’,這個是‘口’,我學得很快的,夫子還誇我記性好!”
兩個小傢伙的注意力很快從對夫子的“敬畏”討論,轉移到了新學的知識和分享各自遇到的趣事上。
房間裡,恍然大悟的驚歎聲和時不時響起的清脆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單純的快樂,將午後的時光渲染得格外溫馨。
兩個孩子湊在一起,時間便過得飛快。點心被消滅得一乾二淨,蜜水也見了底,當房間內的光線漸漸變得柔和,門外響起了侍女輕柔的提醒聲,告知該用晚膳了。
正說到興頭上的小政兒被打斷,有些不情願地撅了撅嘴,但聽到是吃飯,肚子似乎也應景地輕輕“咕嚕”了一聲。
他摸了摸肚子,看向丹,剛才還意猶未盡的小臉上瞬間又漾開了笑容,興奮地拉起丹的手:“丹,走,我們用膳去,今天肯定有好吃的!”
丹也點了點頭,臉上同樣洋溢著輕鬆和快樂,兩個孩子手拉著手,從榻上跳下來,穿好鞋子,像兩隻歡快的小雀兒,一前一後地跑出了房間。
夕陽的餘暉將庭院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色,廊下的燈籠也已被早早點亮,散發著柔和的光暈,兩個小小的身影穿梭在光影之間,直奔廳堂而去。
廳堂內,菜餚的香氣已經瀰漫開來,趙絮晚正指揮著侍女們佈菜,一回頭,就見兩個小傢伙臉蛋紅撲撲眼睛亮晶晶地衝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