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太妙 不大好
廂房內很安靜, 趙絮晚全神貫注於竹簡之上,指尖劃過一行行墨字,並未留意到門口的動靜。
而立於門口的荀況, 也並未出聲打擾,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目光先是掠過正在忙碌的趙絮晚,隨即, 便落在了那個書案旁極其專注的小小身影上。
他看著那孩子費力又認真地用胖乎乎的手指描摹著帛書上的圖案, 那副明明看不懂卻偏要模仿大人深思模樣的稚拙姿態, 讓他花白眉毛下的眼神微微動了動, 看不出是覺得有趣還是別的甚麼, 只是純粹地觀察著。
然而,孩童的直覺有時超乎想象,或許是因為那落在身上的目光過於沉靜而專注,或許是因為門口光影的細微變化, 正看得入神的小政兒忽然停下了手指的動作。
他小小的身子幾不可察地緊繃了一下, 猛地抬起頭,毫無預兆地扭過小腦袋, 烏溜溜的眸子精準地捕捉到了門口那道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頭髮和鬍鬚都像冬天的霜一樣白,穿著深色的衣裳, 站在那裡,安靜得像庭中的古松,臉上沒有笑容,眼神平靜卻好像能看透很多東西。
小政兒顯然沒料到會突然看到一個陌生人如此近地沉默地注視著自己。他嚇了一跳,那雙大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驚慌和無措。
他幾乎是本能地,騰地一下從跪坐的姿勢站了起來, 由於起身太急,小小的身子還微微晃了一下。
他愣愣地站在那裡,小手無意識地揪住了自己厚厚的衣角,仰著小臉,呆呆地望著荀子,一時之間完全忘了該作何反應,只剩下被“抓包”後的些許緊張和茫然。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也終於驚動了正在核對資料的趙絮晚。
趙絮晚聽到兒子起身的動靜,下意識轉頭,這才赫然發現荀夫子不知何時已悄然到來,正站在門口。她心中一驚,連忙放下竹簡,快步上前行禮告罪。
荀子則平和回應,目光或許會再次落回那雖然緊張卻依舊站得筆直努力保持鎮定的小小孩童身上。
趙絮晚見荀子已至,心中雖因方才的疏忽略有忐忑,但面上依舊保持著恭謹得體的微笑,她斂衽深深一禮:“荀夫子安好,方才忙於核校資料,未曾遠迎,實在失禮,還望夫子海涵。”
荀況的目光從那個緊繃的小人兒身上緩緩移開,落在趙絮晚身上,微微頷首,聲音平和淡然:“女公子不必多禮,是老夫來得早了些,叨擾女公子公務了。”
“夫子言重了。”趙絮晚直起身,順勢輕輕拉過身邊依舊愣怔著的兒子,柔聲引導道,“政兒,這位便是阿母同你說起的,學問極其淵博的荀夫子。”她低頭看著兒子,語氣鼓勵,“快向夫子問好。”
小政兒被母親帶著往前稍稍挪了一小步,抬起那雙圓溜溜的貓兒似的大眼睛,懵懂地望向荀子。
荀子似乎意識到自己方才的靜默可能驚到了孩子,便下意識地牽動嘴角,露出一個算是和藹的微笑,花白的鬍鬚隨之微微顫動。
然而,這抹長者試圖表達善意的笑容,並未能驅散小政兒心中的緊張。
眼前的老人與他平日見的笑容滿面聲音洪亮的田大農令完全不同,那目光太過深沉,笑容也顯得有些疏離和難以捉摸。
他非但沒有放鬆,反而覺得那目光彷彿能看透他,小小的身體繃得更緊了,甚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下一刻,他猛地鬆開原本揪著母親衣角的手,幾乎是兩步並作一步,迅速側身躲到了趙絮晚的身後,一隻小手緊緊抓住了母親的裙襬,只從趙絮晚腿側探出半張小臉,依舊用那雙帶著警惕和打量的大眼睛偷瞧著荀子。
趙絮晚感受到兒子的緊張和依賴,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無奈,她輕輕拍了拍兒子抓著自己裙襬的小手,再次溫聲對荀子解釋道:“夫子莫怪,小兒年幼,初見生人,有些怯場。”
說著,她半彎下腰,將兒子稍稍從身後帶出來些,牽住他的小手,柔聲道,“政兒,不要怕,荀夫子是很有智慧的長者,不會傷害你的。來,依禮喚一聲‘荀夫子’便好。”
小政兒仰頭看了看母親溫柔卻堅定的眼神,又飛快地瞟了一眼面前靜立如松目光平靜的老人。
他抿了抿小嘴,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片刻後,他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喚了一聲:“荀夫子安好。”
說完之後,他便立刻緊緊閉上了嘴巴,抿成一條倔強的直線,彷彿打定主意再也不肯多說一個字,只是將母親的手握得更緊,小小的身體依舊保持著一種隨時準備躲回母親身後的姿態。
荀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面上並無不悅之色,只是那目光在小政兒緊繃的小臉和緊抿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無波:“嗯。”
算是應下了這聲問候。
趙絮晚見狀,知道兒子能做到這一步已屬不易,便不再強求他更多表現,轉而向荀子歉意一笑,將話題引回正事:“夫子,關於良種試種與推廣的相關卷宗已大致備齊,請您移步查閱。”
荀況微微頷首,隨著趙絮晚的指引,走向那堆疊整齊的卷宗,旁邊的侍從早已機敏地將最好的燈盞移至案旁,並悄然退至稍遠處等候吩咐,不敢打擾。
荀子在案前跪坐下來,趙絮晚於一旁陪同,將最重要的幾卷,包括最初試種的記錄、不同土質的產量對比以及推廣至各郡縣的初步成效與問題彙總,一一恭敬地呈至荀子面前。
荀子伸出手,取過最上面一卷,緩緩展開,室內一時間只剩下竹簡輕微碰撞的聲響和帛書翻動的窸窣聲。
他看得很慢,極其仔細。目光掃過每一行墨字,每一個資料,時而停頓,手指無意識地在某個驚人的畝產數字上輕輕摩挲,時而凝神,似乎在心中默算核對。
他看得越多,眉頭便越是無意識地微微蹙起,那並非不悅,而是一種沉浸於龐大資訊與驚人事實中時的專注與深思。
這些卷宗記錄之詳盡、資料之確鑿、涉及範圍之廣,遠超他最初的預料。秦國不僅拿出了種子,更拿出了一整套與之配套的耕作經驗、倉儲管理乃至應對各種狀況的預案。
其中毫無粉飾,甚至明確記錄了在某些貧瘠之地或管理不善情況下產量未達預期的事例,以及後續的改進措施。
這種近乎赤裸的坦誠,與六國間對“祥瑞”和“秘寶”通常諱莫如深藏掖遮掩的做法,截然不同。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炭盆溫暖,映照著老者沉靜而專注的側臉。小政兒也感受到這不同尋常的嚴肅氛圍,乖乖地靠在母親身側,不再東張西望,只是偶爾偷偷抬眼,好奇地瞅瞅那位一動不動看了好久好久竹簡的老人。
終於,荀子將手中正在看的一卷關於倉儲防蟲防腐記錄的竹簡輕輕放下,他並未立刻拿起下一卷,而是沉默了片刻,彷彿在消化方才所閱的一切。
隨後,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徑直地看向身旁靜候的趙絮晚,聲音低沉而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
“如此詳盡,毫無保留,你們君上,可知此事?他沒有異議”
他問的是,秦王是否知道他的臣子,將關乎國力的重器之秘,如此全面地向一個異國學者,一個甚至對秦國制度多有批評的人展示。
趙絮晚迎上荀子的目光,她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沒有絲毫閃躲。她微微屈膝一禮,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回夫子,王上自然是知道的。”
她稍作停頓,語氣愈發懇切而真誠:“非但知道,王上更言道,荀夫子乃當世大賢,治學嚴謹,求真務實,心懷天下黎民。此良種之利,關乎民生社稷,若能借夫子之智鑑察明晰,或能更利推廣,惠及更多生民,故王上覺得,縱將一切資料文書呈於夫子面前,亦無不可,此非僅秦之秘藏,亦是可呈於青天之下的實在之功。”
其實是秦王覺得就算把資料給了他們,他們也做不出來,畢竟這良種不是誰都有的。
荀況靜靜地聽著,目光依舊落在趙絮晚臉上,彷彿在審視她話語中的真意,良久,他眼中那抹複雜的、混合著驚訝、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的光芒緩緩沉澱下去。
他並未對趙絮晚的話做出直接評價,只是極輕地、幾不可聞地嘆息了一聲,似是自語,又似是對眼前這番超乎他固有認知的景象做一註腳,“秦王……倒是頗有氣度,與他之前不大一樣了。”
言罷,他不再多言,重新轉過身,伸手取過了下一卷竹簡,再次沉浸於那些密密麻麻的記錄之中。只是那翻閱的速度,似乎比之前又慢了幾分。
荀況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竹簡之上,室內一片寂靜,他看得極為投入,時而凝神思索,時而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案几,完全沉浸在那文字構築的關乎國計民生的宏大圖景之中。
時間悄然流逝,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將更明亮的光線投入廂房。
趙絮晚靜立一旁,心中雖知時辰不早,卻不敢出聲打擾這位沉思中的大儒,她看得出,荀子正在消化和權衡這些前所未有的資訊,這沉默本身,便是一種無聲的震撼與考量。
然而,這份對成人而言需要保持的肅靜,對於一個小小孩童來說,卻太過漫長難熬。
小政兒起初還能乖乖靠著母親,但耐心早已告罄。他小小的肚子裡空空如也,實實在在的飢餓感讓他有些煩躁。
他看看一動不動彷彿老僧入定般的荀夫子,又抬頭看看面露恭敬一言不發的母親,小眉頭越皺越緊,終於,他那點所剩無幾的耐心徹底耗盡了。
只見這個小不點忽然邁開小短腿,幾步就蹭到了荀子的案前,他完全無視了阿母瞬間緊張起來試圖用眼神制止他的表情,伸出小手,竟一把抓住了荀子寬大的深色衣袖,輕輕拽了拽。
趙絮晚低呼一聲,想要阻止已來不及。
荀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觸碰和力道從深沉的思緒中驚醒,有些愕然地低下頭。
只見剛剛還有些不情願喊他的孩子仰著臉,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沒有絲毫懼意,只有滿滿的理直氣壯的困惑和不耐煩,小嘴巴撅得老高,聲音清脆又帶著點委屈。
“你看好了沒有呀?”他問道,語氣直白得驚人,“為甚麼看好了還不走?都已經中午了!”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理由還不夠充分,又用力點了點小腦袋,認真地補充了最重要的一條,“我都餓了!”
最後,他像是想到了一個極其關鍵的問題,眼神裡充滿了真正的疑惑,望著荀子的臉,發出了靈魂拷問:“難道夫子你不餓嗎?”
這一連串毫不客氣充滿童真卻又直指要害的問話,讓素來以理智沉靜著稱的荀況都一時愣住了。
他活了偌大年紀,周遊列國,見過的王侯公卿、學者辯士不知凡幾,何曾有人,更遑論一個丁點大的娃娃,如此直接地甚至帶著點“指責”意味地問他“看好了沒有”“餓不餓”?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小不點,看著他因為拽自己袖子而用力使得衣襟都有些皺巴巴的小手,看著他理直氣壯等待回答的小臉。
良久,荀況那總是緊抿著顯得嚴肅異常的嘴角,忽然難以抑制地向上彎起一個清晰的弧度,緊接著,低沉而渾厚的笑聲從他胸腔裡震盪出來,打破了廂房內長久的沉寂。
他笑得頗為開懷,甚至忍不住搖了搖頭,花白的鬚髮都隨之顫動,這笑聲與他之前淡然平和的氣質截然不同,充滿了意外被戳中的鮮活氣息。
笑了一會兒,他才緩緩止住,目光落在小政兒那被他拽得有些發皺的衣襬上。他伸出寬厚的手掌,並未去碰孩子,而是極其自然地輕輕撫平了那處小小的褶皺,動作帶著一種長者特有的不經意間的溫和。
“呵呵……”他語氣裡還殘留著未盡的笑意,聲音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柔和,“原來如此,是小老兒不是,竟忘了時辰,累得小公子腹中飢餓了。”
他抬眼看向一旁又是尷尬又是無奈的趙絮晚,眼中笑意未減,“女公子,既已近午時,這些卷宗老夫也已大致覽畢,心中略有成算。不若……我們先依小公子所言,可好?”
趙絮晚聞言,頓時鬆了口氣,連忙躬身道:“全憑夫子安排。”
又悄悄瞪了兒子一眼,小政兒卻只覺得自己辦成了“大事”,成功催促了這個慢吞吞的老爺爺,正微微揚著小下巴,頗有幾分得意,哪裡還看得到阿母的眼色。
荀子笑著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略顯僵硬的腿腳,率先向門外走去。經過小政兒身邊時,他腳步微頓,低頭看著那還沒他腿高的小人兒,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趣味光芒。
“走罷,”他聲音放緩,“可莫讓小公子久等。”
荀子一走出廂房門,早已在廊下靜候多時的兩位弟子便立刻迎上前來,恭敬地彎腰俯身行禮:“夫子。”他們姿態謙卑,眼神低垂,不敢有絲毫怠慢。
荀子微微頷首,並未多言,趙絮晚牽著兒子緊隨其後,對那兩位弟子禮貌地笑了笑。
午膳就安排在大農令官署的一間靜室內,官署的伙食自然比不得家中精緻,更無法與荀子可能受到的宴請相比,但比起之前在試驗田邊隨農人們一同用的粗簡飯食,卻又好了不少。
幾樣時令蔬菜,一道燉得軟爛的肉羹,一盆粟米飯,雖簡單,卻也乾淨熱乎。
荀子對吃食向來不甚講究,求學問道時風餐露宿亦是常事,此刻更無異議。他的兩位弟子更是謹守本分,見夫子安然入座,便也默默無聲地在一旁坐下,姿態端正,目不斜視,準備安靜用餐。
趙絮晚原本還略有些擔心這簡單的餐食是否會怠慢了貴客,可見荀子師徒三人皆是一派安然,毫無挑剔之色,心下稍安。
她先細心地將小政兒的手洗淨,然後才帶著他在席間坐下。
小政兒是真的餓了。上午耗費了精神,,此刻聞到飯菜香氣,肚子更是咕咕直叫。
他雖有挑剔的小毛病,但之前連試驗田那邊更為粗糲的食物也嘗試過,眼前這些飯菜於他而言已算不錯。
小傢伙自己拿起勺子,舀起肉羹拌在飯裡,便埋頭認真地吃了起來,腮幫子塞得鼓鼓的,也顧不得說話,只專注於眼前的食物。
席間一時安靜下來,只聞細微的咀嚼聲和餐具輕碰的聲響。荀子用餐儀態優雅而節制,慢條斯理。他的兩位弟子更是沉默寡言,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偶爾為夫子添些飯羹。
趙絮晚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留意兒子,確保他吃得好,不會弄髒衣服。
她偶爾用公筷為荀子佈菜,輕聲道“夫子請用”,荀子則微微頷首以示謝意。
這頓午膳就在這樣一種略顯沉寂卻異常平和的氣氛中進行著。
小政兒倒是吃得心無旁騖,滿足而專注,方才那個膽大包天催促夫子的小人兒與此刻這個乖巧吃飯的孩子判若兩人。
用罷午膳,侍從悄然上前,利落地收拾了案幾。趙絮晚心下微松,想著今日的會面與呈閱大抵已畢,正欲起身說些感謝夫子蒞臨指教的客套話,然後便恭送荀子師徒離去。
她唇角剛揚起得體的笑意,尚未開口,卻見荀子語氣平常得彷彿只是隨口一問,卻讓趙絮晚剛放鬆的心絃驟然繃緊。
“女公子所呈糧種資料,確乎詳實驚人,令老夫獲益匪淺。不過……”他話鋒微轉,似是不經意地提及,“聞聽秦地亦在試種一種名為棉花之物,其花絮潔白溫暖,似絮更勝於麻,不知其試種情形與紡用成效,可與這良種一般,有詳盡記錄可供一觀?”
趙絮晚聞言,心中猛地一驚,臉上的笑容瞬間有些凝滯。
棉花試種之事,雖非絕密,但也遠不如新糧種推廣那般備受矚目,知曉者多侷限於大農令官署內部及相關試種區域的少數官吏,她今日準備呈給荀子過目的,全然是關於新糧種的卷宗,關於棉花的片紙隻字都未曾取出。
荀夫子……他是從何得知?而且還如此準確地知道其俗稱與特性?
一股微妙的寒意悄然爬上趙絮晚的脊背。她迅速抬眼,看向荀況,試圖從他平靜無波的臉上找出些許端倪。
荀子卻只是微微含笑看著她,那笑容依舊平和,甚至帶著一絲長者般的溫和,彷彿只是提出了一個極其尋常的請求,全然不覺自己投下了一顆怎樣的石子,在這看似平靜的官署廂房裡激起了怎樣的漣漪。
他並不催促,也不解釋,就那麼靜靜地等待著,彷彿一切盡在不言中。
就在這一瞬間,趙絮晚腦海中電光石火般地閃過一個念頭:間人細作!
秦國為了知悉六國動向,向諸國派遣了無數密探,這她是知道的。可她卻幾乎下意識地忽略了,六國為了窺探秦國虛實,又豈會沒有相應的手段?這咸陽城中,這官署之內,甚至可能就在她身邊……
那些平日裡看似尋常的面孔,此刻在想象中忽然都蒙上了一層模糊的疑影。
這念頭讓她感到一陣輕微的戰慄,但她立刻將這份震驚與猜疑強行壓下,面上努力維持著鎮定。
她微微垂眸,避開荀子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語氣盡量保持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歉意,“夫子博聞廣識,竟連此事亦知曉。只是……今日未曾準備此類卷宗,它們皆存放於另庫,一時恐難調取,且此事目前尚在試種摸索階段,遠不及新糧種成效顯著,資料零散,恐難入夫子法眼。”
她頓了頓,抬起頭,重新迎向荀子的目光,“不若待他日有所成時,再請夫子斧正?”
荀況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彷彿早已瞭然趙絮晚此刻內心的波濤洶湧,他 並未堅持,只是緩緩捋了捋花白的鬍鬚,意味深長地看了趙絮晚一眼,淡淡道:“無妨,原是老夫唐突了,女公子既如此說,那便日後有緣再觀罷。”
說完,他不再多言,微微頷首示意,便轉身,在其兩位弟子的簇擁下,緩步向外走去。
作者有話說:政大王:總感覺有一種不大好的情況,像是碰見了剋星
儒學和法學……唔,對撞起來的話……確實互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