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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好記性 厲害!

2026-05-31 作者:睡不醒學不會

第108章 好記性 厲害!

屋內暖意融融, 與窗外的風雪儼然是兩個世界,丹正跪坐在案几前,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 神情專注地盯著一卷攤開的竹簡, 炭盆的火光映在他臉上, 顯得格外安靜乖巧。

姬嬋在一旁輕聲指點著,見異人一家到來, 忙起身相迎, 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 只是眉宇間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

年近過年了, 異人終於得了假, 回到家就把兒子帶上了準備帶他去找丹。

小政兒一進門,目光就被端坐著的丹和他面前那堆奇怪的竹簡吸引住了,他掙脫異人的手,好奇地湊了過去, 歪著小腦袋, 打量著丹正在看的那捲竹簡。

他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冰涼而略嫌粗糙的竹片, 問丹:“丹,這是甚麼呀?上面這些一道一道的?” 在他看來,這些刻在竹片上的筆畫, 彎彎曲曲,既不像圖畫,也不像他見過的任何玩具。

丹抬起頭,看到是小政兒,眼睛彎了彎。他很認真地回答:“這是書,上面的是字。”

“字?”小政兒更困惑了, 他又戳了一下,“字是甚麼?好玩嗎?” 在他有限的認知裡,東西無非就是能吃或者能玩,趙絮晚給他的那些畫冊上也沒有字,全部都是繪畫,唯一可能看過的字大概就是特別小的時候,趙絮晚帶著他看的,但那會真的太小了,他沒有甚麼記憶。

這話逗得一旁的大人都笑了起來,丹也抿著嘴笑了,他搖搖頭,帶著點小先生的口氣解釋道:“字不能像玩具那樣玩,但是字很厲害,它能記住事情,能把很遠地方的人說的話記下來,還能講故事呢。”

他指著竹簡上的一個字,“你看,這個字念‘天’,就是我們現在頭頂上的天空。”又指著另一個,“這個念‘地’,就是我們腳踩的土地。”

小政兒學著丹的樣子,試圖挺直背脊跪坐好,但沒一會兒就覺得腿痠,又變成了盤腿坐,身體前傾,幾乎要趴到竹簡上,看得更加仔細,小眉頭緊緊皺著,彷彿在思考一個極其重大的難題。

“天空……土地……”他喃喃自語,然後猛地抬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丹,“那‘雪’字怎麼寫?就是外面正在下的那個!還有‘棉襖’呢?”他扯了扯自己身上藏青色的新衣,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這些熟悉的東西變成“字”會是甚麼樣子。

丹被問住了,他學的字還不多,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我還沒學到‘雪’和‘棉襖’……姑姑只教了我一些簡單的。” 他說著,下意識地朝姬嬋的方向看了一眼。

姬嬋柔聲介面道:“政兒想知道,等以後學了字,就都認識啦。” 她語氣溫和,卻輕輕咳嗽了兩聲。

趙絮晚見狀,便與姬嬋寒暄了幾句,問候她的身體,又問了問丹的學業,隨後她拉過小政兒,輕聲告訴他:“這些是很珍貴的東西,要輕輕摸,不能用力戳,也不能弄壞了。”

小政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看著丹重新拿起小木棍,一個個地指著念給姬嬋聽,雖然念得還有些磕絆,但認真的模樣還是唬住了小政兒。

他不再亂說話,而是默默的看著丹。不過丹唸了幾個字之後就原形畢露了,一把推開了書,起身和小政兒跑去了裡屋玩了。

這下三個大人可算能說幾句話了,異人看向姬嬋,“年後燕國會派使節來訪,可能會向王上請求放你們走。”

姬嬋低著頭,瘦削的肩膀微微內斂,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壓得沉了沉。她又輕輕咳嗽了兩聲,才抬起臉,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溫婉卻疲憊的笑,“我知道了,勞煩公子打探周旋,我會…好好想辦法的。”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甚麼,卻又帶著一種沉靜的決意。

趙絮晚看著她,不過是短短一段時日未見,姬嬋似乎又清減了不少,冬日厚重的衣衫穿在她身上,空落落的,不僅不顯臃腫,反更襯得她形單影薄,臉色在炭火映照下也透著一股不健康的蒼白。

“你要保重身子,”趙絮晚忍不住開口了,“這般光景,萬事皆虛,唯有身體最要緊。你若不好,丹又該如何?總要養好了精神,才能思慮周全。”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我那裡還有些上回太醫開的滋補方子,明日我便讓人送來。”

姬嬋眼底掠過一絲感激與不易察覺的脆弱,但很快又被堅韌壓下:“多謝夫人掛懷,我曉得的。”她點了點頭,語氣溫順,卻並未多言自身病痛,只道,“只是近來天氣嚴寒,有些氣短罷了,不礙事的。”

異人道,“夫人務必珍重,此事我已暗中盡力,但成敗尚在未定之天,還需時日等待。若有任何需用,切勿客氣。”

姬嬋再次頷首,低聲道:“公子大恩,妾與丹沒齒難忘。”

又稍坐片刻,閒話幾句,異人一家便起身告辭。姬嬋強撐著要送,被趙絮晚輕輕按回了席上:“外面風大,快別出來了,小心受了寒,讓丹也別出來了。”

門開合間,捲進一股凜冽的寒氣,旋即又被隔絕在外。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炭盆裡的火依舊燃著,映著姬嬋獨自跪坐的身影。她沒有立刻起身,只是望著跳躍的火光,失神了片刻,手無意識地按上胸口,壓抑著湧到喉間的又一陣咳意。

良久,她緩緩吸了一口氣,目光漸漸凝實,丹在旁邊怯怯的看著她,姬嬋努力對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丹本來有些擔憂,看姬嬋這樣,他又沒忍住抿嘴笑了。

她得想辦法,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回去的。

馬車緩緩行駛在積雪的街道上,車輪壓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車廂隨著不平的路面輕微搖晃,車窗的簾子被趙絮晚掀開一角,窗外風雪依舊,零星有裹緊衣衫的行人匆匆走過。

寒氣從縫隙鑽入,趙絮晚輕輕嘆了口氣,將簾子放下,轉而看向身旁的異人。炭爐的暖意融融,卻似乎驅不散她眉宇間新添的憂慮。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飄忽,“看著這風雪,也不知阿弟在軍中如何了。年關已近,軍中……難道連年也不讓過了嗎?這般天氣,操練怕是極苦的。”

“他自小雖不算嬌生慣養,可畢竟……頭一次離家這般遠,又是在年節下,不知能否吃上一口熱乎的,衣裳可還夠暖?”

她頓住了,後面的話化作一聲更沉的嘆息,微微蹙起的眉頭洩露了深藏的牽掛與無力。

異人伸出手,溫暖的手掌輕輕覆蓋在她略顯冰涼的手背上,指尖安撫地摩挲了一下。

“軍中自有法度,年節或許也會有些許放鬆,但駐守巡防確是首要,輕易不得懈怠。”他聲音沉穩,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他所在並非最前線,主帥也非不近人情之輩,基本的溫飽定然無虞。我前些時日也曾託人打聽過,回報說那邊一切平穩,並無異常。想必只是勤於操演,一時不得回還。”

他稍用力握了握趙絮晚的手:“待過了年,風雪稍停,我再設法使人去細細問問,捎帶些家用衣物過去。”

趙絮晚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和話語中的寬慰,心中稍定,輕輕回握住他的手,將頭微微靠向他的肩膀,低聲道:“我也知擔心無用,只是這心裡總忍不住惦念。但願一切安好便好。”

小政兒原本正低頭專注地用小手指捏著一塊蜜餞,小口小口地啃著,甜味讓他滿足地眯起了眼,嘴角都沾上了些許糖霜。

耳畔是阿父阿母輕柔的對話聲,他大多聽不太懂,直到捕捉到“軍中”、“年節”、“吃上一口熱乎的”這些零星的字眼。

他忽然停下了咀嚼的動作,抬起小腦袋,眨巴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看眉頭微蹙的阿母,小臉上露出一絲努力回想的神情。

他嚥下口中的食物,聲音帶著一點點的不確定,開口問道:“阿母,你說的那個,不能回家過年,在很冷地方的人……是舅舅嗎?”

趙絮晚正沉浸在擔憂中,冷不丁聽到兒子這稚氣而突兀的問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笑了出來,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真切的笑意,她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擦去兒子嘴角的糖漬,又愛憐地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蛋。

“喲,”她的聲音裡滿是驚喜和調侃,“我們政兒還知道舅舅啊?小腦袋瓜裡記得誰呢?看不出記性挺好的。”

趙絮晚以為阿弟走的時候小政兒還小,根本記不住是誰。

小政兒被捏了臉,也不躲閃,只是很認真地點點頭,小模樣帶著點小大人的鄭重其事,“我當然記得了,姨母說過的,舅舅是很厲害的人,去很遠的地方打……打壞人了!”

異人也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好記性逗樂了,他看著兒子那副煞有介事的認真模樣,介面道:“對,說的就是舅舅,政兒記性真好,舅舅正在做很重要的事,所以暫時不能回來看政兒。”

小政兒點點頭,繼續咬著蜜餞,趙絮晚和異人也不再說話,只是享受著難得的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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