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新戰爭” 壞人!
華陽夫人的目光並未因趙絮晚的謙卑而移開, 反而更深地落在小政兒身上。小政兒正低頭擺弄著案上的杯子,小政兒無聊的很,沒忍住伸手一直去扒拉。
“這孩子, 瞧著就機靈。”華陽夫人唇角噙著溫婉的笑意, “叫甚麼名字?幾歲了?”
趙絮晚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著了呼吸, 她強迫自己穩住呼吸,在案下輕輕捏了捏兒子的小手, 示意他回話。異人放在她手背上的手掌微微用力, 傳遞著無聲的支援。
小政兒被母親的動作提醒, 抬起頭看向主位。他並不害怕, 一雙圓溜溜眼 睛看著華陽夫人, 奶聲奶氣地答道:“回夫人,我叫政,今年2,兩歲了。”在快說錯的時候, 小政兒想起了正確的話, 連忙改口。
孩子口齒清晰,聲音脆亮, 看著就是健壯好養活的孩子。
“政”華陽夫人輕輕念著這個名字,仿眼底的笑意更加,這孩子比她之前看過的孩子都要大方敞快。
“好名字, 身骨看著也結實,不像有些孩子那般嬌弱。在邯鄲那等地方,能將他養得這般好,確是不易。”她這話意有所指,目光再次掃過趙絮晚。
“夫人厚愛,政兒年幼懵懂, 當不得夫人如此誇讚。”異人適時地開口,姿態恭謹卻又巧妙地接過了話頭,“全賴晚的悉心照料,方能平安歸秦。”
廳內的交談聲似乎又低了幾分,無數道目光在異人一家和華陽夫人之間逡巡。誰都聽得出來,華陽夫人對這孩子表現出了不尋常的興趣。這興趣背後,是單純的喜愛,還是更深遠的考量?要知道,太子柱雖子嗣眾多,但華陽夫人身為正室卻無親子,嗣子之位,至今懸而未決。
華陽夫人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吩咐身旁的侍女:“將那盤蜜漬的果子端給政兒嚐嚐。小孩子家,怕是不愛那苦味的炙肉。”
侍女應聲,端著一碟晶瑩剔透的帶著琥珀色糖漿的果子走了過來,輕輕放在小政兒的案前。
“謝夫人賞賜。”趙絮晚連忙拉著兒子起身行禮。她心中那份不安非但沒有因這賞賜而消散,反而心裡更加緊張。華陽夫人的示好太過刻意,這份厚愛就像達摩克利斯劍,懸在他們頭上,不知何時會落下。
小政兒看了看阿母,見趙絮晚輕輕點頭才伸手小心的拿了一個放在嘴裡,腮幫子一鼓一鼓的,甜香的味道瞬間驅散了之前那苦苦的肉味,他滿足的眼睛都眯了起來。
“謝夫人賞賜。”小政兒抬頭看著華陽夫人,再次認真道謝。
“政兒喜歡就好。”華陽夫人看著小政兒吃得香甜的樣子,眼中笑意更深,“家宴,圖的就是個和樂。異人,你們一路辛苦,多用些。”她舉杯,再次示意。
異人再次舉杯回敬,姿態從容依舊。趙絮晚也端起面前幾乎未動的酒水,淺淺沾了沾唇。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無法澆熄她內心的焦灼。
異人的歸來,身邊這個看起來頗得華陽夫人青眼的兒子,就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攪動了這承慶宮表面和諧下的暗湧,本來平靜的局面,瞬間被打破。
小政兒很快吃完了蜜餞,他伸手又拿了一個大的,遞給了趙絮晚,他阿母也和他一樣吃了苦苦的肉,但是卻沒有吃甜甜的蜜餞。
“阿母”小政兒白嫩的胖乎乎的掌心躺著一個圓圓的蜜餞,趙絮晚看得有趣又好笑。
“謝謝政兒。”趙絮晚伸手接過,和兒子認真道謝後放進了嘴裡,確實很甜,“很甜”她衝著兒子笑了笑。
小政兒也高興的笑了,伸手又拿了一塊,剛想放在嘴裡,餘光又撇到了異人,猶豫了一會他隔著趙絮晚拽著異人衣服,等異人轉頭看向他的時候,小政兒板著嘟嘟臉,“伸手”
異人挑了挑眉,順從的伸手,小政兒把攥著的蜜餞放在異人的手裡,“給!”
異人笑著接過,趙絮晚伸手戳了戳他,擠眉弄眼的跟他使眼色,異人順從的開口,“謝謝政兒。”
“唔”小政兒繼續板著嘟嘟臉,轉頭矜貴的又伸手拿了一個放在嘴裡。
“不許多吃,小心壞了牙齒。”帥不過兩秒的小政兒被趙絮晚無情打斷了,趙絮晚伸手把那盤子蜜餞拿過來放在異人這邊,不給兒子多吃,畢竟小孩子還在長牙,可不能吃壞了。
宴會繼續,絲竹聲悠揚,觥籌交錯間,言笑晏晏。華陽夫人時而與身旁的宗室貴婦低語,時而接受著其他公子夫人的敬酒,儀態萬方,好像掌控著全場的氣氛。她不再特別關注異人一家,也不沒有繼續逗弄小政兒。
異人低聲與鄰席的一位宗室交談著,神色溫和,應對得體。但她知道,他同樣緊繃著神經,應對著這無形的戰場。他們如同走在冰面上,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而冰層之下,是不見底的深淵。
宮宴快結束的時候,趙絮晚神經剛剛鬆懈,一位坐在斜對面身著華服面容與異人有幾分相似的年輕公子,就端著酒杯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種刻意誇張的笑容,聲音不大不小,卻能讓所有人聽見。
“七哥,你這一家三口姍姍來遲,可是讓我們好等啊!聽聞你的夫人是趙國舞姬,今日一見果不同凡響吶,來來來,弟弟敬你們一家,祝賀你們終於回家了!” 他將“回家”二字咬得格外重,語氣裡的輕佻和嘲諷幾乎不加掩飾。
他旁邊幾人也都發出幾聲心照不宣的低笑。
趙絮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來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異人,異人臉上還帶著得體的笑容,只是握緊酒杯的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還沒開口說話,只見他身邊飛出了一個酒杯,那杯子不偏不正的恰好砸在了那公子的身上。
酒杯裡的酒全部都灑在了那公子的身上,一時間狼狽不堪。
那是,趙絮晚的酒杯。
砸人的是小政兒。
“壞人!”小政兒氣沖沖的站了起來,昂著還帶著嬰兒肥的下巴神情冷漠的看著那公子,好似在看一個死人。
“放肆”那公子落了一個沒臉,臉色難看的要命,他從位子上走了出來,那架勢看著像是要過來打人。
趙絮晚也站了起來,伸手護著了兒子,“這就是秦的待客之道嗎?做弟弟的倒是可以直接頂撞兄長,甚至還可以打罵侄子?”
“我打罵?”那公子手抖的厲害,看著趙絮晚顛倒黑白的樣子幾乎嘔血。
異人也站了起來,迎向對方的目光,那目光透出冷冽,他站在趙絮晚前面看著那公子,“不知道十三弟對我夫人有何指教?不知我是礙了十三弟甚麼,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這般沒有教養的話,本來以為十三弟的生母是華陽夫人身邊的滕妾,應該也得了幾分華陽夫人的氣度,沒想到啊……”
他聲音輕嘆,不知是感慨還是惋惜,“這麼多年,十三弟怎麼一直沒變呢?”
“夠了”華陽夫人終於開口制止這場鬧劇,“嬴鈺,和你兄長道歉。”
她聲音很冷,比之前的都要冷,一時間倒鎮住了所有人。
話音落下,那挑釁公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周圍那幾聲低笑也戛然而止。一時間,殿內的氣氛比方才更加寂靜,雙方間的衝突幾乎要擺到了明面上了。
“是,兒臣錯了。”嬴鈺微微彎腰,“給七哥七嫂賠不是了。”
異人低聲應下了,代小政兒向贏鈺賠禮,這事也就算過去了。
華陽夫人從頭到尾也沒有提過砸人的小政兒,似乎砸人這事被所有人都遺忘了一樣。
這一頓飯吃的比打仗還費勁,等散席之後,異人抱起兒子和趙絮晚去了臨時居住的地方。
“今天真是……”回到了居住的地方後,趙絮晚默默嘆了口氣,雖然異人來之前說了可以罵人,但趙絮晚還是不敢,尤其是面對著華陽夫人。
“別慌”異人一手抱住兒子,一手抓住趙絮晚的手,“都是宵小之輩罷了。”
“都是壞人!”趴在阿父懷裡的小政兒突然打破了有些朦朧的氣氛,趙絮晚看到了兒子之後笑著伸手接過了他。
“今天政兒真的保護了阿母。”趙絮晚和兒子貼了貼臉,“怎麼這麼棒啊,阿母好愛政兒。”
“阿母”小政兒被誇的害羞的把臉埋在趙絮晚的肩膀上,有一搭沒一搭的偷偷看著趙絮晚。
“今天政兒表現的比你阿母好。”異人伸手摸摸兒子的頭,鼓勵道。
“你可得了!”趙絮晚白了他一眼,“我要是真砸了人,今天就不是那麼好走了。”
“那這麼說得培養培養兒子了。”夫妻兩人帶著小政兒一起跪坐了下來。
“你就這麼一個兒子,可別禍害他了。”趙絮晚嘆氣。
“我們甚麼時候能有獨立的房子。”趙絮晚問,“想趕緊把這墊子矮桌都換了,跪坐實在腿疼。”
小政兒也不喜歡跪坐,他一個小孩子還可以岔開腿坐,反正他個子還小,這個年紀也不講究雅不雅觀。
但趙絮晚和異人可不行,異人也習慣了板凳,今晚吃飯時候跪坐著確實不舒服。
“估計等明天就有了。”異人道,“明日大父應該會召見我,我正好趁機提一下,他要是喜歡沒準宮裡都能換。”
“可以嗎?這不講究禮了?”趙絮晚問。
“秦國一向不在意這些。”異人意有所指道。
趙絮晚撇開頭,“那最好了。”
“最好了”小政兒重複道,他撐著頭看著趙絮晚,“阿母,你餓不餓啊?”
趙絮晚想起來了他們一家三口在宴上都沒吃甚麼東西,之前緊張的一直沒注意,現在閒下來覺得飢腸轆轆的。
“吃”趙絮晚起身去拿東西,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作者有話說:五十個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