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屍骨未寒,餘下的妖兵跪伏在地,抖如篩糠。
“抖甚麼?我有那麼可怕嗎?”葉泠似笑非笑地看著地上的人。
無人敢答。只有血順著殿階緩緩淌下,在寂靜裡發出細微的聲響。
“幫著虎俊欺辱妖族同類,用同族精血提升修為?”葉泠抬手,掌心凝聚起青色妖力,裹挾著萬鈞怒意,襲向下面妖兵。
“我不在的日子,你們過的還挺滋潤啊?”
青光炸裂,跪伏的妖兵甚至來不及慘叫,便化作飛灰。
虎俊接到訊息,立馬便趕往大殿。一路疾行而來,所見之處,屍橫遍野——全是隨他逃出妖荒的舊部。
他心下一驚,忙往大殿跑,剛跑到門口,便聽到她帶著怒意的聲音。
是那婆娘,絕對是那婆娘。
“葉泠——!!”
虎俊暴喝一聲,身後元神驟然顯現,白虎虛影仰天長嘯,煞氣沖天。
葉泠卻是沒看他,垂著眼,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手。
她語調散漫:“好久不見啊,虎俊。”
虎俊呲牙:“要打就打,我統領妖荒百萬妖君,還怕你不成?!”
葉泠卻是抬手,輕抬眼。
她掌心輕抬,一隻巨大的青鳥虛影自她身後緩緩升起,羽翼遮天,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清唳——
下一瞬,虎俊只覺泰山壓頂。
他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便從殿階上滾落,重重砸在殿前的空地上,猛地嘔出一口鮮血,染紅了青石。
葉泠緩緩從大殿裡走出來,語調透著漫不經心:“我想你應該清楚一件事,當年我是大發善心才留你們一命,這才開啟封印大陣,要不然——”
她微微俯身,目光與虎俊驚恐的瞳孔平齊。
“你們那群惡妖,一個都別想活。”
她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睨著他。
“挑釁本君——”她歪了歪頭,笑意不達眼底,“想過後果嗎?”
葉泠進入萬靈妖闕,從一開始就沒想過隱藏,妖族不像人間那般彎彎繞繞,一向是以武力為尊。
饒是如此,她四百年前仍然被這裡的妖稱為暴君,就是因為她當年的手段過於殘忍。
她垂眸,看向周圍留下的妖兵。
“撥亂反正,我想你們應該會,虎俊沒來前是甚麼樣,你們就給我恢復成甚麼樣。”
話音落下,她側首看了眼虎俊的屍身。那雙妖瞳裡還凝著未散的怨毒與不甘,死不瞑目。
葉泠只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轉身離去,衣襬掠過那具尚溫熱的屍體,連一絲停頓也無。
從牢裡出來的雪敘他們,看到外面的一切,不由得感慨。
“還是要來點狠的手段來治啊。”
暴君一出,萬靈俯首。
那群方才還囂張跋扈的妖族,此刻一個個乖順如鵪鶉,尾巴夾得比誰都緊,哪還有半分先前的亂象?
根本無需她親自動手整肅。她只需往那裡一站,那些妖便已自動縮起了尾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葉泠和言子安在萬靈妖闕多待了些時日,她沒怎麼出面,有雪敘在,完全不用她多加操心。
在這期間,言子安多次拉著她靈脩,噬魂咒解了一半,連帶著法力也愈發生不可測起來。
“你獻祭之前,法力強大到甚麼地步了?”
言子安只著裡衣,挑開珠簾自裡間走出。髮梢半乾,墨髮披散肩頭,尚帶著幾分水潤的潮意。
他從身後環住她,唇瓣輕啄她纖細的頸側。葉泠癢得瑟縮,下意識往後躲,脊背卻撞進他溫熱的胸膛。
她實在是有些怕言子安了。
這人開了葷以後,簡直是沒完沒了。
“言子安,”她聲音裡壓著惱意,尾音卻發軟,“我不想再洗一次澡。”
“行吧。”言子安語氣裡那點遺憾沒收乾淨,尾音拖得懶洋洋的,像只饜足的獸。
他倒是收斂了些——沒收斂太多。
他從身後將葉泠攬進懷裡,下頜抵在她肩頭,姿態親暱得近乎示弱,可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卻半分沒松。
葉泠正擦著頭髮,道:“我也不太清楚,畢竟那段時間沒有對照組,”她頓了頓,唇角微彎:“反正凡是我遇到的,都不是我的對手。”
說這話時,她眼底那點驕矜藏都藏不住,像只矜貴的貓兒,尾巴翹得老高。
言子安靜靜看著,喉結無聲地滾了滾,只覺口乾得厲害。
他傾身過去,在她紅唇上落下一個輕啄,嗓音低啞,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那阿泠可要好好保護我啊。”
葉泠無語地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道:“你還要臉嗎?堂堂滅世主,跑來撒嬌——”
說到一半她有些說不下去,主要是他這張臉太犯規了,摘取面具,俊俏,眉眼間還帶著些許少年氣。
言子安卻是厚臉皮的蹭著葉泠,無奈般的道:“我要甚麼臉,要臉老婆早跑了。”
說起這個,言子安有些憤恨不平:“你那幾個下屬,可都盯著我這個位置呢。”
一個雪弦,成天攛掇火狐精的族長,試圖和葉泠聯姻,還有那個叫嘲風的,他最開始見他的時候,就感覺這人不怎麼對勁。
後面果然如此,成天在葉泠身旁撒嬌,說甚麼好想念妖皇殿下。
顯然是個唯葉泠主義者。
“再盯著他們也不敢以下犯上。”葉泠淡淡道,她話鋒忽然一轉,“話說,咱們在萬靈妖闕待的時間是不是有點久了。”
兩人對視一眼。
——對哈。
他們把宋昭昭忘了。
言子安倒是一臉樂見其成。
畢竟宋昭昭在的時候,天天黏著葉泠,甩都甩不掉;這一離開,剛好讓他們過二人世界。
只可惜,說曹操曹操就到。
一隻烏鴉翩翩落在窗框上,斂翅收羽,口吐人言:“主人帶話——”
它輕咳一聲,旋即扯著嗓子,學著宋昭昭的腔調吼道:“你們兩個!沉溺溫柔鄉,怕不是把我都忘了?!三個月了!整整三個月!!趕緊給我滾回來!!半個月後我要是還沒見到你倆——咱們就絕交!!!”
烏鴉吼完,還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抖了抖羽毛。
言子安有先見之明地捂住葉泠的耳朵,但還是能聽到烏鴉的吼聲。
足以見得,宋昭昭氣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