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憑甚麼會覺得,我需要你護?”葉知時輕笑,笑容裡淬著鋒芒,“昭王殿下,未免也太自以為是了。”
她最討厭的,就是他這幅自以為是,一切都盡在掌握的篤定感。
彷彿世間萬物,在他眼裡不過爾爾,輕慢,惹人生厭。
另一邊,上官昱目送葉啟明離去的背影,眸底暗潮翻湧,盡是陰冷算計。
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他垂眸,指節一緊,腰間玉佩瞬間碎裂,幾乎同一時間,上官明緒腰間的那枚也裂開了細紋。
——這是要動手的意思?
上官明緒抬眸,笑意溫潤如初:“既然如此,我就不叨擾了。”
說著,他兩腿一夾馬腹,御馬揚塵而去。
葉知時待在原地,鼻尖聳動,她嗅了嗅。
他腰間的那枚玉佩上,殘留著一縷極淡的氣息——又清冽又妖冶,竟是她從未聞到過的味道。
很奇特的感覺。
這樣想著,葉知時抬手,右眼變為妖冶的赤紅,她揮了揮手,身後黑霧翻湧而出,凝成一隻姑獲鳥妖,羽翼垂首,恭敬待命。
“跟上他。”她淡聲吩咐,“如果葉啟明遇到危險了,救一下。”
葉啟明,她要親自動手。
不過葉霽窈也在場,想來是輪不到她出手的。
此時,葉泠終於找到葉啟明的身影,她將馬兒停在不遠處的樹蔭下,縱身一躍,悄無聲息的攀上樹幹,站在最高點。
那皇帝小子到底想幹嘛?
她眯起眼,心中隱隱浮起一個猜測——他怕不是,在做甚麼實驗。
如今看來,這人間是不便久待的。
皇帝忌憚丞相府權勢,怕是早已生出除之而後快的心思。
她也不願將父親的性命放在皇權之下,任由那龍椅上的那人猜忌試探。
此時,上官明緒負手而立,而他身後,幾個黑衣侍衛站成一排,低垂著腦袋。
“去吧。”上官明緒依舊是那副溫潤的模樣,他垂眸盯著那道在山林裡那道白衣身影,唇角微彎,“殺了他。不要讓人看到了。”
話落,他身後的幾個黑衣侍衛抬頭,眼眸是不正常的赤紅,如獸瞳般,帶著未被馴化的野性。
他們機械的轉動著脖頸,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他們伸出手,指甲暴長寸許,泛著黑紅交織的煞氣。
另一邊,葉泠坐在枝幹上,腿一晃一晃的。
陡然間,她頓住,微抬眸。
有煞氣!有一種又清冽又妖冶的氣息,詭異的交織在一起。
葉泠起身,指尖收緊腰間垂落的長流蘇,青色妖氣自掌心流淌,凝成一張薄如蟬翼的弓。
她抬手摺下腰間金屬綴飾,指間一捻,化作冷箭搭弦。
箭鋒微抬,對準了林間憑空浮現的那幾道黑影。
“咻——”
破空聲響起,冷箭直直貫穿最後一道黑影的後腦。
只聽“噗”的一聲悶響,箭矢穿過顱腦,黑紅色的血濺在樹葉上。
可令人意外的是,他沒有死,甚至都沒有晃。他緩緩回頭,目光直直看向葉泠。
——那眼神。
葉泠收箭,眉頭緊皺。
那不是人類的眼神,卻也不屬於妖族。
妖族吸收天地靈氣化形,眸中自帶靈韻,絕不是這種,赤紅,泛著煞氣,近乎原始的野性。
她爹就在前方不遠處,她得在他們動手之前,消滅這些怪物。
思及此,葉泠自樹梢一躍而下,飛奔過去,若隱若現的青色羽翼在她背後倏然綻開。
她單手掐訣:“炎靈聚魄,九霄燃燼,焚!!”
赤焰咆哮的席捲而出,將幾道黑影吞沒。
火焰燃盡後,黑影毫髮無損。
葉泠落到他們面前,衣袂獵獵作響。
“我去,這甚麼玩意?怎麼還殺不死呢?”
箭穿顱不死,火也燒不壞,尋常手段根本奈何不了他們。
——看來還是需要些更具殺傷力的武器。
那群黑影彷彿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殺葉啟明。
對於葉泠的阻攔,那些人視若無睹,繼續向前走。
她環視四周,除了樹便是石。
——都沒甚麼殺傷力。
“葉泠,接著!”
一道清朗的呼喚驟然傳來。
葉泠下意識回頭,抬手一握——掌心傳來冰涼的觸感,是一柄劍。
抬眼,言子安坐在馬背上,在不遠處看著她。
“你的弒天,我能用嗎?”葉泠掂了掂手中長劍,語氣裡充滿質疑。
靈器認主,一貫挑剔。
可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能用的。
尤其是像弒天這種級別的,靈性極高,脾氣必然也是傲的。
“它很溫和的。”言子安面不改色的說。
葉泠來不及細想,只能試著去相信他。
她手腕翻轉,挽了一個極漂亮的劍花,弒天在她掌心發出陣陣嗡鳴,似是在回應。
手中長劍一揮,凌厲劍氣勢如破竹,破空而出,直接將前方的幾個斬成兩半。
“好劍啊。“葉泠由衷感慨。
見此,剩餘的幾個黑影嘶吼的撲上來,嘴裡帶著獠牙,指甲極長,泛著煞氣直抓她的面門。
葉泠當胸一腳將他們踢出去,單腿一掃,拉開距離後,她提劍而起,劍氣凌厲,自黑影脖頸處一過——
“嗤。”
頭身分離,黑血噴湧。
葉啟明在不遠處射殺獵物,而葉泠提劍,在後方,替他掃除了一切危害。
葉泠垂眸,出手迅速,轉身,揮劍,刺穿,每一招都乾淨利落。
這些不是真的人,是類似於傀儡的,似妖非妖的怪物。
他們不會疼,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葉泠收劍,唇角扯出一抹冷笑。
看來他們的準備挺充分啊。
連嫁禍妖族的戲碼都準備好了。
當真是好算計。
她看著滿地四肢分離的屍體,收劍,後退幾步,有些嫌棄。
得虧這些怪物肢體僵硬,動作算不上利落。
她近身搏鬥並不是很好。
從前她有萬靈,哪用的著她親自上陣,直接讓萬靈變成大炮,鋪天蓋地的火力覆蓋。
主打一個“葡萄美劇夜光杯,你和掩體一起飛。”
可惜啊,其他武器不會像萬靈一樣寵著她。
葉泠後退,沒管滿地的狼藉。
她朝言子安走去,行至他身側,抬手,道:“你的劍。”
言子安接過去後,葉泠往前方走去,欲把自己的馬帶過來。
待她走遠,言子安手腕一翻,將弒天毫不留情地扔開。
“你自己處理乾淨再來找我。”
弒天:“……”
劍身嗡鳴一聲,似在無聲控訴——
救命,無時無刻都在想換個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