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神樹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
母君已行至樹下,蘇枕書正為她整理祭袍的廣袖,動作溫柔而專注。
母君和蘇枕書對視一眼後,母君上前兩步,抬手,半跪在地,雙手舉過頭頂,結出一個繁雜的法印。
母君聲音擲地有聲,帶著大地君主獨有的寬厚與威嚴:“后土娘娘在上,第一千四百五十七代君主,在此開啟扶桑傳承。”
剎那間,神樹嗡鳴驟沉,赤紅色的靈光自根系深處翻湧而上,層層綻放,如業火中盛開的曼珠沙華。
那赤紅神力裹挾著大地的慈悲與包容,卻又暗藏著不容置疑的肅殺——彷彿溫柔本身,亦可成為最鋒利的刃。
赤紅之力匯聚於神樹前方,百尺神樹的軀幹中央,古老藤蔓如受敕令,向四方緩緩退開,在粗壯的樹幹間闢出一條幽深的通道。
底下,蘇枕書和蘇枕月心裡都有些緊張,生怕這時候有人搗亂。
扶桑傳承緩緩開啟,母君半跪在地上,源源不斷的力量從她身上被汲取,送往傳承通道。
蘇枕書提起裙襬,緩步往神樹中央走去。
眾人屏息凝氣,都在見證著這一刻的誕生。
突然,一陣淒厲的鳥鳴撕裂寂靜,神樹之巔,驟然湧現出一片濃稠如墨的黑霧。
蘇枕月還沒來得及喚人,一道身影自她身邊掠過,蘇枕月側眸,發現葉泠早已消失在原地。
這麼迅速的嗎?
那道黑霧僅出現一瞬,便消失不見。
眾人只當是錯覺,繼續目不轉睛地望向神樹,唯有少數幾人,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暗色。
雪弦看著葉泠離去的方向,有些擔心,“葉姐姐會有事嗎?那些是甚麼人啊?會不會有些莽撞?”
聞言,站在他旁邊的宋昭昭輕嗤了聲:“你讓葉泠避他們鋒芒。以她現在的修為,三招弄不死算炸單。”
畢竟是八荒六江最後的神族血脈,那些人,怎麼會奈何得了她?
實際上,宋昭昭還是說少了。
葉泠利用法盤將他們傳送到界碑處,她負手而立,幾個黑衣人目光詫異的看向前方的姑娘。
“你是何人?”
不是說扶桑地界有法則限制嗎?怎麼她還能使用能力。
“知道那麼多有甚麼用?到最後不還是得死。”葉泠笑得漫不經心,“大喜的日子,非要出來找存在感做甚麼?”
為首的黑衣人只道:“這位姑娘,我等屬於弒道者,還望——”
能在扶桑界自如地使用能力,她的法力恐怕不容小覷。
話沒說完,便被葉泠打斷,少女笑得懶洋洋的:“甚麼時候本君殺人,還得看你們背後的身份了。”
這話說的桀驁,明顯是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幾個男人旋即也是惱怒了起來,道:“你簡直給臉不要臉!!”
話音未落,葉泠抬手,掌心翻湧著淡青色的靈力,很純粹的殺意。
黑衣人眸色訝然。
是生命元靈——可一個執掌生機的元靈,為何會有這般強大而純粹的殺伐之氣!!
可惜葉泠沒給他們思考的時間,靈力襲向他們,轉瞬將他們吞沒,霧氣散開,連影子都找不到。
葉泠拂了拂袖,低聲嘟囔:“真煩,還要參加儀式呢。”
“呀,你這麼快就回來了?”宋昭昭看到葉泠的身影,還有些詫異。
“看來我低估你了,解決得這麼快。”
“幾個無名小卒罷了。”
宋昭昭摸了摸鼻子,心下暗驚。如此看來,葉泠當年獻祭元靈時的力量,怕是早已趨近於神只。
如今才恢復五分之二的法力,便能抬手間,滅了那些弒道者。
簡直不敢想——那個逼得她不惜以元靈獻祭也要對抗的人,究竟強到了何種地步。
葉泠歸來時,蘇枕書已步入扶桑神樹深處,承接傳承。
母君半跪於地的身影正緩緩沙化,細碎的金芒從她周身剝落,如流沙般散入虛空。她緩緩起身,雙臂微張,面向萬千扶桑子民。
她閉著眼,接受朝拜。
扶桑族民皆伏跪於地,額觸塵埃,神情恭謹如朝聖者。
扶桑族民皆跪拜在地上,神情恭敬:“吾等子民——恭送大地君主,迎奉新君。舊日已死,新潮將至。”
聲浪如潮,層層盪開,在神樹的輝光中凝成古老的誓約。
蘇枕書從神樹中走出,完成交接儀式。
她站在神樹前方,闔著眼,雙手交疊,神聖中又帶著威嚴,掌心溢位赤紅色神力,蔓延至整個神樹周圍。
神力愈盛,終化作萬千靈蝶,振翅而起,飛向四方天際。
賜福的靈力飛向四方,散落在扶桑子民身上,等蘇枕書再次睜眼時,她抬手,掌心溢位赤紅色神力,在不遠處形成一道旋渦。
如棠長老站在一旁,宣佈:“今日可透過此道,出扶桑界。出時簡易,入時難。還請各位謹記。”
言罷,她側身退開,不再阻攔。
一旁,揹著包袱的男男女女早已按捺不住,興奮地湧入旋渦,身影逐一被吞噬、消散。
葉泠一行人走在最後。葉泠與宋昭昭朝蘇枕月遙遙擺手,笑意散漫卻真切。
“有緣再見啊。”
沈清越臉上的急切幾乎要溢位來,低聲嘟囔:“終於能從這個鬼地方出去了。”
邊雲最後回首,目光掃過扶桑界的蒼茫天地,嘴角微揚:“這地方,還挺有意思的。”
唯有雪弦,死死盯著言子安的背影,眼底終於洩出幾分憤憤不平的戾氣。
等出了這裡,有族長在側,他絕不會再任由這個男人蠱惑妖皇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