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蛇妖轟然倒地,蛇尾癱軟散落一旁,再無半分生氣。
葉泠從袖中抽出一條素白帕子,垂眸慢條斯理地拭著指尖。
一旁的鹿妖都嚇傻了,僵硬的一動不敢動,生怕讓葉泠注意到他。
不過好的一點是,葉泠看起來沒有對他動手的準備。
她將帕子隨手一拋,又重新回到椅子上,懶散的倚靠著椅背。
她道:“因為我不怎麼喜歡蛇這個物種,所以我不想留他。”
說著,她抬手,單指掐訣,一道靈光自指尖流瀉而出,直直襲向鹿妖面門。
鹿妖緊張的閉上眼,等了半晌兒,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他顫顫巍巍的睜眼,只見自己腳下靈光流轉。
——那是一道傳送陣。
葉泠道:“回去告訴你們那位妖王殿下——”她刻意咬重後四個字,“讓他洗乾淨脖子,等死。”
靈光驟盛,鹿妖只覺天旋地轉,視野被刺目的白吞沒。眩暈之中,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沒死在妖皇手上,可回去面見虎俊,他還能有活路嗎?
從一個暴君手裡,輾轉到另一個暴君的領地。
他命怎麼這麼悲催呢。
還不如幾鞭子送他去死呢。
走之前,葉泠一把火將地上的屍體燒了個乾淨,她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青色的火焰燃燒,發出噼裡啪啦的響聲。
她眼底無半分溫度,泛著淬了毒冷光,與平日的明媚開朗性格大相徑庭。
剛走出幾步,迎面撞上來尋人的言子安。
“你去哪了?”言子安神色有些焦急。
葉泠許是沒回過神,眨巴了幾下眼睛,才慢吞吞的道:“怎麼了?出甚麼事——”
話音未落,整個人已被他一把拽進懷裡。
男人悶悶不樂的嗓音貼著耳廓傳來:“看不到你,我難受。”
說著,言子安起身,捉著她的手,覆在自己胸膛上,掌心肌膚滾燙,心跳的很快。
言子安抬眼看她,眼尾微微下垂,分明是一副委屈至極的、落水犬般的模樣。
“看不到你,我心難受。”他又重複一遍。
葉泠指尖微動,兩指並起,在他心口那處軟肉上狠狠一擰。
言子安嘶了一聲,吃痛地鬆了力道。
葉泠毫不猶豫的離開,邊走邊道:“難受找醫生去,找我幹嘛?”
言子安立在原地,捂著發疼的胸口,眼底那點委屈散了,面上帶著幾分困惑。
“不是說可以色誘嗎?怎麼對她無效?”
而不遠處,葉泠揉了揉發酸的手指,呲牙:“這人真是,胸膛真硬。”
也不知道是從哪學來的招,還色誘,差點沒忍住。
再這樣下去,她得成昏君了。
可不能這麼墮落。
翌日,便是蘇枕書的晉君大典,蘇枕月從一大早便開始佈置佈防圖。
扶桑傳承開啟之時,正是宵小趁虛而入的絕佳時機。
她怕有不軌之人闖入,必須做好應對一切突發情況的準備。
與此同時,界碑處黑霧翻湧。
數名黑衣人自虛空中踏出,周身帶著濃郁的血煞之氣。
然而一入扶桑界,天地法則驟然壓下,將他們體內翻湧的法力驟然壓回經脈,一旦強行使用,將有爆體而亡的風險。
“速戰速決,找到扶桑傳承。”
葉泠一行已換上了蘇枕月清晨遣人送來的扶桑服飾。
宋昭昭去找他們的時候,葉泠正坐在鏡子前,任由言子安給她編頭髮。
宋昭昭反手拉開椅子,坐到桌子前,動身時發出銀鈴輕響,她道:“今天蘇枕月來的時候,就說讓我們今天幫個忙,時刻注意著點,她說早上巡邏的時候,感覺好像又有人闖入,就是沒找到人。”
“有母君設下的法則,”言子安手下動作未停,“就算進來,也使用不了法力。”
宋昭昭卻是搖頭:“那可不一定,神力鑄的法則,自然是神族血脈可以無視。”
葉泠透過鏡子看向宋昭昭:“可神族血脈不是早在幾千年前便斷絕了嗎?”
宋昭昭沉默的看了他們良久,終於意識到這倆一個死而復生,一個被壓在熾天四百年不見天日。
——如今就像是個斷網多年的老古董。
哪裡還指望得上他倆知道甚麼。
她嘆了口氣,才慢悠悠的道:“你倆是不知道,四百年前——就是你倆相繼消失的那一年,修羅榜橫空出世。前十名的人可以進入修羅城。”
“修羅城?”葉泠詫異,“就是那個貌美城主的地盤嗎?”
很不巧,四百年前他們三個有幸見過那人一面。當時言子安情竇初開,葉泠卻依舊跟塊木頭似的。
於是乎,因為葉泠吃修羅城主的顏,所以導致言子安看修羅城主那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但不得不承認,修羅城主,貌美如花。
一直到如今,言子安聽到葉泠提起那人,依舊是那副酸得發緊的語氣。
“記憶力可真好啊,對於旁的事不記得,偏生記得他,還記得這麼清楚?”言子安手下動作沒停,嘴上卻是陰陽怪氣起來。
葉泠渾然未覺,只顧著和宋昭昭說話:“主要他長得是真的很好看,對於他那張臉,我印象可深了。”
話說完,毫不意外,言子安的臉愈發黑了。
宋昭昭咬著蘋果,識趣地起身離開,走之前還妥帖地將房門關好。
正好,言子安也弄好了她的頭髮。葉泠偏頭,正想問她話沒說完怎麼就先走了。
下頜突然被人捏住。
一張放大的俊臉靠近,不由分說地吻上她的唇。
葉泠被吻的猝不及防,還沒反應過來,他用舌尖撬開她牙關。
這吻帶著些惱意,又像是某種懲罰。葉泠仰著頭,只覺得脖子都酸了。
一吻畢,葉泠抿了抿唇,只覺得燙的嚇人。
“你……你怎麼了?”
為甚麼突然親她。
此刻她眸中帶著些小鹿般的迷茫,懵懵的。
言子安情不自禁的低頭,又親了親。
——好可愛。
每次吻完,她的眼睛都會露出那種純粹的、如小鹿般清澈又迷茫的眼神。
沒有掩藏在眸底的哀傷,沒有提防,沒有疏離。
只有那種近乎純粹的迷茫。
而此刻,那雙眼睛裡,倒映的全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