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歌樓地下,燭火幽微。
籠子裡,蜷縮著一個清秀的少年,少年發頂處還有兩個赤紅的狐狸耳朵。
“這甚麼情況?”風歌樓的老闆娘清許掀簾走進來,她垂眸,饒有興致地看著籠子裡的清秀少年。
旁邊的公公邀功似的,嗓音又尖又細:“老闆,這是我們在界碑附近逮到的,您先前不是吩咐過嗎,但凡是模樣出挑的擅闖者,一律給您帶到這裡嗎?”
他說著,往旁邊退了半步,將籠中情形徹底暴露在清許眼前。
“老闆您瞧瞧,長得可俊俏了,調教一番送上去,當個鎮樓的頭牌,那是綽綽有餘的。”
清許上前兩步。
她指尖冰涼,輕輕挑起少年下頜。少年被迫仰頭,一雙眼水潤潤的,怯生生地望過來,好不可憐。
清許唇角微勾,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可以,”她鬆手,帕子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送上去吧。今日王儲殿下也在,有他這張臉坐鎮,必然能讓風歌樓大賺一筆。”
說著,她轉身離去。
公公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壓低聲音道:“老闆,王儲殿下早上送來的那個,骨頭可真硬,倔強得不行。”
“給你漲薪資。”清許漫不經心的聲音傳來。
旋即是公公諂媚的聲音:“好嘞——”
籠中,少年發頂那對赤紅狐耳輕輕一動。
方才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褪去,眼底只剩一片清明。
他站起身,從懷裡摸出一隻小雀,“識途鳥,你快找找,妖皇現下在何處?!”
雀鳥在他掌心掙了掙,翅膀徒勞地扇動兩下,又重重跌落下去。
——它傷得太重了。
少年垂眸,指節無聲收緊。
他本來是跟著識途鳥尋找妖皇。
在進入扶桑界的時候,他借用了妖皇在識途鳥身上設下的生命靈術。
卻沒想到,進入扶桑界的同時,幾個追殺他的捉妖師,和兩個從妖荒遁逃的惡妖也一併捲了進來。
他因此受傷,昏迷在界碑的附近,被這裡的人撿了回來。
他垂眸,身上那些被砍的傷口,已經被這裡的人妥帖包紮了。
這裡說是籠子,實際上並不狹小,很寬敞,與其說是籠子,倒不如說是房間。
他掌心,識途鳥煽動著翅膀,掙扎片刻,又跌倒了。
——它被傷的太重。
少年唇角扯出一絲冷笑。
識途鳥雖瀕死,那縷與妖皇相連的生命術法卻仍在。只要他能撐到術法共鳴的那一刻——
只要能找到妖皇,那些傷他的,一個也別想逃。
雪敘姑姑可說了,妖皇極為護短。而且……而且模樣生得漂亮,能力還強。
她還說,自己幼時,最愛跟在妖皇身後,朝她撒嬌。
這樣想著,雪弦狐狸耳朵動了動,臉頰染上幾分可疑的緋紅。
此時,觀景臺上,葉泠忽然放下茶盞,她抬手,手腕處忽然顯現出淡青色的紋路。
怎麼回事?
她留在外的靈術發出了異動。
扶桑神樹的附近,兩縷灰黑色的黑影瘋狂流竄,所過之處,攤位側翻。
扶桑部落拉下警戒線。
“外敵入侵!有外敵入侵!!”
數道身影自天際輕盈墜落,衣袂翻飛間,目光掃過四散奔逃的扶桑族人,眼底滿是輕蔑。
“大師兄,這些人都是凡人,周身毫無法力。”
“所以咱們這是到哪裡了?”一姑娘四處張望,不解:“這好像是一個獨立的界域。”
為首的青年冷哼,劍鋒微抬:“無論到哪,那些妖族,今日必要緝拿歸案。”
聞言,姑娘唇角彎了彎,笑得天真又殘忍:“好啊,方才那隻逃竄的小狐狸,他的皮毛,我可盯了好久呢!”
“邊雲他們已經順著足跡去尋了,過不了多久,便能找到那隻狐狸。咱們先去追這兩個惡妖。”
“好啊!非常贊同。”
“妖怪哪裡跑?!”
數道劍光同時出鞘,追著那兩道暗影疾掠而去。
劍氣掃出,傷了不少無辜的族人。
“母君,”蘇枕書提著裙襬疾步跑來,神色焦急:“神樹周圍冒出不少修者,還有一些妖族。看樣子,是兩族之間的爭鬥。”
母君猛然起身,眉心微蹙:“這兩日到底是怎麼了?!這麼多外來者!!”她抬眼,問:“枕月呢?!還有那三個修者……”
蘇枕書:“枕月帶著他們去了風歌樓,我已經派人去尋她們了。”
他們趕來還需要時間。
母君眸色微沉,她抬眸看了眼窗外,再無遲疑,拂袖往殿外走去。
“先去拖住他們,要是任由他們在那裡打鬥,還不知道要傷多少人。”
蘇枕書亦步亦趨地跟上。
大殿到神樹用不了多久。
母君和蘇枕書趕到時,神樹周圍已然是一片狼藉,他們族人們躲在角落,不知所措。
幾個修者正與那兩道惡妖纏鬥,劍氣妖光交錯縱橫,所過之處,磚石崩裂,草木成灰。
母君眉眼升騰起怒意,她冷喝:“都住手,你們這是要幹甚麼?屠戮生靈嗎?!”
那女孩回過頭,皺眉看向母君:“這位夫人,我們是在幫你們哎。若不是我們,這兩個妖早就把你們撕碎了。”說罷,她冷哼:“凡人當真是不識好歹。”
她又看了眼母君,心裡嘀咕:好有生命力的身材,不是那種纖細的,是那種看一眼便感覺,跟著她是能吃飽飯的。
那兩個妖被修者壓得顯出原型,一個額角露出鹿角,一個下半身露出蛇的尾巴。
蘇枕書氣得指尖發顫:“你們哪裡是幫忙?!擅闖扶桑界,毀壞扶桑之物,該當何罪!!”
“扶桑界?!”
為首的青年低念,眼眸裡滿是恍然。
“原來是上古三大遺族之一的扶桑界。”
他身後的少年詫異:“扶桑族人,怎麼會是些毫無法力的普通人呢?!”
他不解,就連最沒有戰鬥力的神農氏,都身懷濟世之能,擁有少見的生命元靈。
而傳說中最為神秘的扶桑族,卻都是一些毫無法力的普通人。
母君震怒:“扶桑界——不歡迎外族人!!”
“你這老妖婆,怎麼不識好歹呢!”姑娘心生不滿。
母君緩緩張開掌心。赤紅色的力量自她掌中央翻湧而出。
扶桑神樹剎那間光華大作,與母君周身氣息遙相呼應。
“母君。”蘇枕書急聲喊道:“您身上后土娘娘的殘念已經所剩無幾,此刻強催神力,極易反噬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