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劍鋒輕輕一轉,指向下方几人:“你們若能在我的劍下撐過來,便算你們贏,你們便能撿回一條命,”他頓了頓,笑容愈盛:“若不然——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他嗓音戲謔:“弒天,交給你嘍。”
話音未落,弒天嗡的一聲便衝了出去,殺意畢露。
劍光流轉間,寒霜畢現。
幾個青年奮力抵擋,卻抵不過它半招。
——這是一股極其強大的力量,絕不是他們這些新生代弟子可以抵擋的。
待劍光斂盡,幾人或跪或倒,血跡染透衣衫,狼狽不堪。
而弒天懸停在半空,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一聲清越低鳴,像是在……嫌棄。
“弒天,你事怎麼比你主人還多。”
不遠處傳來一道清越女聲,嗓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弒天劍尖倏然一轉,直指上方的言子安,嗡鳴聲更急,似是在抗議。
那女聲輕笑出聲:“你這劍靈可真有意思。”
言子安聞聲抬眸,語氣裡透著股毫不客氣的嫌棄:“你怎麼來了?”
見此,為首青年強撐著劍起身,他咬緊牙關,抬手割破掌心,鮮血滴落,他伏地,一道陣法自他掌心炸開,黑霧翻湧,將幾個人包裹在內。
黑霧散去的那一瞬,一道紫色身影自林間緩步走來,她抬眸,嫌棄地看了眼枯枝上的紅衣男人。
“自己名聲都差成甚麼樣了?還敢放他們走?!”
“放走就放走唄。”言子安姿態閒散,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又不是甚麼大事。”
宋昭昭愣了愣,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目光驟然一凝:“你的元靈是怎麼回事?你的靈……還好嗎?”
她可聽說了……言子安天元石的測試上,雖然有天賦,但並不濃烈。
這是怎麼回事?
他當年雖然比不過葉泠那個妖孽,但怎麼說也是小青雲天賦榜的第三名,驚才絕豔,名揚六合。
如今是怎麼了?
照現在這個天賦,怕是連前百都擠不進去。
“被神罰之火侵蝕的太嚴重,根基有些損壞了。”言子安輕聲道。
“你還說呢。”宋昭昭皺眉,“滅世主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怎麼會成為滅世主?!
那個預言中將要毀天滅地、血洗蒼生的存在——怎麼可能是他?!
他殺個人都下不去手,又怎麼可能血洗蒼生?!
“熾天預言唄。”言子安輕笑,笑意裡透著幾分譏誚,“當年熾天預言,滅世主出世,而我的血……剛好引起熾天的反應。”
他頓了頓,聲音輕下去,“所以就被他們壓進熾天了。”
“那你後面該怎麼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唄。”言子安縱身躍下,紅衣翻飛,他側首,狀似隨意的問道:“她呢?回去沒?”
“回去了。”
“那就好。”說著,言子安招了招手,弒天不情不願的跟在他身後,一人一劍,漸漸消失在林間小徑的盡頭。
宋昭昭獨自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輕嘆一聲:“真是……各有各的劫啊!”
水榭居。
葉泠坐在窗欞前,手裡拿著符紙,另一隻手拿著剪刀,正細細剪一個小人的輪廓。
[宿主,]嬌妻系統試探地開口,[我倆也沒做甚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吧?!]
自從穿書管控局的人出現後,兩系統是徹底老實了。
[就是啊老大,你……你不會把我倆送走吧。]逆襲系統的聲音裡充滿了試探。
它是真的怕葉泠一個激動,給他倆送去抹殺。
葉泠嗓音懶倦,透著股漫不經心的冷意:“那可不一定,你倆要是少煩我,我可以考慮一下。”
話音落,她雙手結印,指訣翻飛,對剪好的符紙紙人賦靈。
做完這一切,她看向兩個潦草的紙人,道:“行了,你倆換個身體吧。修真界事多,真被打死了,我可不負責。”
[好嘞!感謝宿主!]
[感謝老大!]
兩系統這是架也不打了,嘴也不拌了,縮在紙人里老老實實的,生怕惹宿主不悅。
兩系統化作一道流光,分別落入兩個符紙製成的紙人裡。
葉泠支著下巴,心想,等後面有機會,能不能也去仙俠穿書管控局轉轉,她還沒去過呢,有點好奇,那裡面是甚麼樣子。
她垂眸,看著兩個紙人正笨拙地互相攙扶起身,眼底興味一閃而過。
回到京都時,暮色已深。
季鳶箋坐在自己院中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行李早已收拾齊整。
她心裡一百個不情願。
“憑甚麼?葉霽窈和那個言子安憑甚麼?!他倆憑甚麼能跟著師尊一起歷練。”
她心裡彆扭,攥著袖角,指節泛白:“師尊為甚麼不帶我?!明明我的天賦比他們都要高。”
她悶悶不樂地趴在桌上,將臉埋進臂彎裡。
方荀執事已下達指令,靈臺山所有後輩弟子,須在三日內撤離人間,前往八荒六江歷練。
封印解封之日,便是歷練終止之時。
而尋竹仙師親自點了葉霽窈與言子安的名,要帶他們同去。
雖然如今這個場面是季鳶箋一手造成的,但她就是不怎麼樂意——自家師尊竟為了那兩人,將她晾在了一邊。
“我倒要看看,”她猛然起身,眼底掠過一絲鋒芒,“這倆人究竟有甚麼本事,值得讓師尊另眼相看。”
打定主意後,她不再悶悶不樂。
方荀師尊只令後輩弟子入八荒六江,又沒規定必須往何處去。她跟著自家師尊,也不算違令。
言子安回去的時候,葉泠已經睡下,安詳的躺在床上,呼吸平穩。
言子安放輕了腳步,緩緩蹲在她床邊。
指節虛虛掠過她的眉眼。
怎麼也看不夠一樣。
他輕聲嘟囔,嗓音裡卻含著澀意:“你倒是心大,我不回來,也不知道問一聲。”
話出口,又覺可笑。
他輕嘆一聲:“也罷……反正,你從來都沒把我放在心上過。”
雖是這樣想的,可心口還是細細密密地疼。
他垂眸,看著她沉睡的側臉,指尖終究沒敢落下。
他起身,唇瓣輕輕落在她眉間,如蜻蜓點水。
輕得近乎虔誠,不帶半分狎暱。
一瞬即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