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豆這一輩子真是從幼到老都在奉獻自己。
堪稱自然界最偉大的植物。
幼時,它的葉子可以當成火鍋的一種燙菜選擇。
根系可以產生氮肥,協助其他作物。
長大結豆子了,可以吃水煮毛豆。
毛豆老了就變成黃豆。
可以直接當糧食。
炒熟磨成黃豆粉可以做點心。
碾壓做成豆腐就更厲害了。
可以做毛豆腐,黴豆腐,豆腐乾,五香豆腐,豆腐皮,腐竹……
現代還將它的豆殼磨碎了做飼料,給養殖場喂牛,餵豬。
古代拿來引火,也是絕好的材料。
燒成草木灰可以拿來漚肥,還可以拿來做神仙豆腐,觀音豆腐。
死了也在發揮自己的餘熱。
王昭明沒見過被利用得這麼全面的植物了。
為了表示自己的崇敬,她決定了,一定要讓豆腐面世,給世人一點來自黃豆的小小震撼。
“爹,這個晚點再說。”
震撼暫停,等她想起來做豆腐的過程再搞。
她就跟師傅做過一次,大概步驟記得一些,細節忘了。
“咱們現在首要的任務是薏米。”
王承業想象不出來她說的豆腐是甚麼東西,以為是甚麼小玩意,就沒放在心上。
招呼著兩個兒子,按照王昭明的話,將已經曬乾的薏米放進木臼裡面三個人輪流捶打。
不一會便看見了裡面白色的米仁。
看到這一幕,大家好像看到了甚麼希望。
加快了幹活的速度,加大了力度。
脫完粒以後,趙桂芝和文彩梅眼疾手快地拿來篩子,將錘出來的薏米仁過篩,把薏米篩出來,那些殼子先放到一旁。
看著與錘打之前截然不同的薏米仁,大家心裡都不由得升起期望。
文彩梅立即招呼兩個兒媳去廚房把這個薏米給煮了,她們今天晚上就吃薏米。
薏米煮出來後,大家迫不及待開始品嚐。
口感軟糯,嚼起來有韌性,不像大米那樣綿軟,帶點屬於它本身的清香。
雖然說在口感還有味道上比大米差一點,可大家並不嫌棄,這可是糧食啊!
“小姑,你怎麼知道這個東西可以吃?”
王清一大口吃著,還不忘問王昭明問題。
王昭明回答:“我師傅告訴我的。”
有時候吃完飯師傅就會跟她聊起從前的時光。
聊起那段全國人民都在遭遇的大饑荒。
所有人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咬著牙一起度過難關。
像她和師傅住的省,多山,吃的東西還多一點。
薏米在那會兒可救了不少人的命。
師傅做事一向隨性。
聊到甚麼東西便會一下子來了興致,不看時間,不看地點,說幹就幹。
聊到這段過往了,就興奮地帶著她往山裡鑽,到處去找野生的薏米。
找到後,師傅會教她怎麼認識薏米,包括它的生長年限、生長特點、種植方法以及收穫季節,都講得十分詳細。
摘回來後又教她該怎麼處理薏米,得到裡面的薏米仁,又該怎麼烹飪。
因此,王昭明雖然沒有像普通的孩子一樣在學校裡面待過,可她學的東西比他們學的還要雜,還要齊全。
上到天文,下到地理,農科百書就沒有她沒學過的。
王承業認真地咀嚼著嘴裡的薏米。
嚼著,嚼著,忍不住想起被迫逃荒來到宋家村的年月。
大旱兩年,爹孃為了不連累他們兄弟幾人,在村長決定離村求生當天夜裡,在家中雙雙自縊。
逃荒的路真的很長,很長。
侄子侄女路上染了病,沒熬過來。
三個嫂嫂受了刺激,也跟著去了。
最後,幾個哥哥也沒熬過去。
只有他一個人如行屍走肉一般,跟著逃荒隊伍來到此地,在當年那位縣令的安排下,在此安家。
他從不去想以前的事。
不知是這薏米,還是上了年紀。
王承業幾乎是和著眼淚吃完了碗裡的飯。
王昭明最先察覺王承業的不對勁。
“爹?”
王承業眼下還帶著殘留的淚。
“么兒,這薏米能救命。”
“剩下的薏米不要動了,先放著吧,明兒個白天我把村長叫來你們煮一碗,叫他嘗一嘗。”
“等村長了解過薏米後,由村長去跟村裡人說薏米的存在。”
“咱們家得閒的時候,多去找找薏米,今年就不吃了,都存起來當種子。”
“翻過年去,像家裡那些邊角地,能種的地方都儘量種上。”
“就是要辛苦一點,但不管怎麼說,多備點糧食總沒錯。”
“萬一地母娘娘明年不疼咱們了,咱們至少不會餓肚子。”
王持正:“爹,我就怕村裡人不願意相信咱們。”
“相不相信是他們的事兒,說不說是我們的事兒,我們只要問心無愧。”
王承業始終都記得當初逃荒至此,村裡人跟他年紀相仿的那些人家給自己雪中送炭的人情。
這年頭雖然說官府要的賦稅不是特別高,但交完以後,剩下的糧食也就堪堪只夠一家人吃個水飽而已。
要說吃的每餐都飽飽的,那只有富貴人家才過這樣的日子。
王昭明目光中流露出心疼,輕聲道:“爹,我沒意見。”
文彩梅拍了拍王承業的手臂,“你是一家之主,都聽你的。”
王承業的臉上見了笑意。
老天對他還是留了幾分仁慈的。
“你們的意思是這個東西能當做糧食??”
宋行簡知道王家人若非必要,不會來找自己,可這個訊息也太大了。
糧食是甚麼?糧食代表著老百姓的命啊!
“你們可莫要誆我,我從來沒聽說過這東西能吃。”
王承業表情嚴肅,“我們以前也不曉得這個東西可以吃,是我姑娘講裡面那個仁可以挑出來吃,昨天晚上我們已經試過了,真的可以吃,跟米差不多,只是口感沒得米軟。”
“而且我們也沒有搞很多,你看這一盆隨便敲一下都有這點了,產量好像還比米要高一點,我家姑娘講這個東西可以種,也好種。”
“我家打算明年家裡開好的荒地儘量都種薏米和黃豆。”
開好荒的地前面幾年都不用交賦稅,產出都算自己的,這不等於白來的糧食嗎?
聽到是王昭明說的,宋行簡心中的懷疑驟減,“有弄好的嗎?讓我嘗一下。”
“早就做好準備了,你嘗一下,這是我今天早上剛剛燜的。”
文彩梅把早上從廚房端出來的燜好的薏米飯放在宋行簡面前。
宋行簡接過筷子挑了一口放嘴裡細細咀嚼。
吃著吃著他的眼睛就開始熱了。
“為甚麼咱們這麼多人沒早一點發現這個東西能吃啊?”
是啊,為甚麼呢?以前那時候其他地方鬧饑荒,也連累到他們這裡。
官府下死命令要徵糧,挨家挨戶強硬的收走家裡大半的糧食,大家為了吃飽只能去山上找食物,有的進深山被野獸拖走,而有的吃了有毒的植物,就這麼死在深山裡。
樹根、觀音土、河裡的魚蝦,只要是毒不死、能填飽肚子的東西,大家都吃。
當時這薏米的葉子,根啊都被他們薅來吃。
它的種子因為太硬,吃下去消化不了,容易拉不出來,所以一般都是丟掉。
為甚麼就沒有人想到把它曬乾了,敲碎了把裡面的東西弄出來吃呢?
這東西沒人管,都長得大片大片的,這要是好好管理,產量不是更高?
又不用交稅,又能吃飽肚子。
宋行簡激動地站起來,“村裡人從今天開始都欠著你們家一個天大的人情!”
“以後誰家要是敢跟你們作對,你們只管來跟我說,我收拾不了的,我會請人來幫忙收拾!”
“這件事情事關重大,這玩意兒現在山上應該還有很多,我現在就回去,多召集幾個人去山裡把它割回來,按照你們的方法試一試,讓村裡的人見證。”
“爭取咱們全村人明年秋收後都不會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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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豆家不佔很多篇幅,劇情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