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那間,所有的事情都說通了。
王昭明好像明白為甚麼自己費心勞力卻沒有任何收穫了。
天地本是一體,她洩露天機,改變他們的未來,與他們有了牽扯,便與他們產生了因。
她以為只要幫他們解決了危機便有了果。
卻忘了天道有法則,她插手別人既定的命運,本就是洩洩露天機,這就洩露了本身的陽氣。
這也就是為甚麼她的靈魂一直沒有得到融合的原因。
只有洩露,沒有補充,靈魂消耗越來越大,怎麼可能會融合。
如何補充呢?
這些土地就是關鍵。
問題是要怎麼做才能補充失去的陽氣,且拿到屬於她的報酬呢?
王昭明細細回想感受靈魂震顫的那天周邊發生了甚麼事。
是同情的眼淚?
還是自發來幫忙默默挖坑的身影?
“娘,埋人那天,宋梅花,宋嵩,還有高大人是不是都有在場?”
王昭明沒去在意這些人,就沒甚麼印象,怕記錯了,特意問了一句文彩梅。
文彩梅點點頭,“昂,三個都在嘞,都在幫著挖坑埋人。”
王昭明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怎的,聽著挖坑埋人這四個字,總有一種下一秒就要戴上手銬的感覺。
“咋的了?出甚麼事了?”
“娘,你說我要是讓宋嵩來幫咱們家挖地,村長會不會吃了我?”
“挖地?”
宋行簡低頭看著王言禮,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來問題。
“我小姑說了,就小叔你還有另外兩個叔叔一起去,她就在我們家南邊那塊地等著。”
“小姑特意交代了,讓小叔他們趕緊去,不要讓她等的不耐煩。”
“村長,爺爺,我把話帶到了,你趕緊安排小叔他們過去吧,我小姑脾氣不太好,等急了會揍人。”
王言禮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屁股的位置,那裡還留著王昭明左腳愛的撫摸所帶來的觸感。
宋行簡雖然不知道王昭明葫蘆裡面賣的是甚麼藥,可直覺如果不按照王昭明說的去做,最後倒黴的一定是自己人。
他立即讓大孫子去把在村裡學堂幫忙的宋嵩幾人叫回來。
“你們趕緊換件幹活的衣裳去王家南邊的那塊地,那丫頭說讓你們去幫忙挖地,不管是不是挖地,你們都把工具帶上。”
“過去她讓你們幹甚麼你們就幹甚麼,別仗著自己的年紀大和那點子學問,就自負,故作清高,別忘了你們的命是她救回來的。”
王昭明不與任何人講人情世故,淨說實話。
實話就沒有好聽的。。
他們三個人又聽慣了別人的吹捧,不一定聽得去那些難聽話。
他最擔心的是他們因為王昭明說的話,心生芥蒂。
他寧願他們受點委屈被罵,也不願意他們得罪王昭明。
宋嵩一口應下,“爹,你放心,我們不會去跟一個孩子計較的。”
“甚麼?”
“這塊地就讓我們三個挖??”
宋子規看了看眼前這塊地,開始心生後悔。
自從開始上學以後,他都多少年沒有做過農活了。
王昭明摸著被宋子規突然大聲影響到的耳朵,不滿道:“嚷嚷甚麼!農家子弟這塊地都挖不好嗎?”
“平時這地都是我兩個嫂嫂挖的,咋的?你們三個男子還抵不過我兩個嫂嫂女流之輩嗎?”
王昭明的臉上流露出很明顯的嫌棄。
宋尚硯:“我們不是這個意思……”
“算了算了,趕緊動手吧。”
宋嵩覺得再解釋下去越解釋越糟。
不如老實點,聽王昭明的安排,速戰速決。
他們從前不讀書的時候也跟著家裡種過地,所以對於挖地搬土並不陌生,很快就動作嫻熟的開始幫忙翻地。
三人動作起來後,王昭明也拿著自己的鋤頭試探性的挖了一鋤頭下去。
第一下,她明顯的感受到了靈魂的震顫,可僅僅只是震顫,並沒有其他她想要的東西反饋。
王昭明不著急,有一下沒一下的挖著,慢慢的適應靈魂的激盪。
三人始終是書生,多年沒有耕種,沒有參與進家裡的農活。
幹了一會便累的氣喘吁吁,扶著鋤頭的手柄站立休息。
王昭明便問了他們一句話:“你們為甚麼讀書?”
在三人回答之前,她提醒了一句:“我不想聽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實話實說,這裡沒有人嘲笑你們。”
資訊爆炸的時代,她不知道聽過多少陳述讀書原因的佳句。
橫渠四句,為中華之崛起而讀書,哪一句不比他們為遮掩自己私心說出來的那些句子震撼人心。
宋嵩把剛剛想到的聖人言嚥了回去。
“我很簡單,自己有讀書的天賦,家裡也有家底支撐,也享受旁人崇拜的目光,想要得到更多人的遵從,過上人上人的日子。”
宋子規:“我只是想爭口氣,我是家裡的老三。上面兩個哥哥,下面好幾個弟弟妹妹。”
“沒有展示出自己讀書的天賦前,我在家裡就跟影子一樣,父母不看重,兄弟姐妹也沒把我當回事。”
“可我展露讀書天賦,得到族中看重支援並且扶持我以後,我在家裡就擁有了話語權。”
“尤其是考上秀才之後,他們明明很嫉妒,卻不敢在我面前展現出來,只能咬著牙捧著我,而我爹孃的心也會更偏向我。”
“看著他們都順著我的模樣,我想一定要中舉,一定要爬的更高,絕不能讓任何瞧不起我的人踩到我的頭上去。”
宋尚硯:“我讀書的理由就是想吃飽飯,我們家最窮,我爹重病在床,家裡家外全靠我娘一個人撐著。”
“因為我爹是病人,所以家裡只有我爹喝的永遠是比較乾的粥,我和娘喝的都是清湯寡水,時常半夜餓的肚子一抽抽的痛。”
“我會讀書以後,族裡面就會接濟我們一家三口。”
“給我們送吃的,扶持我讀書,籌集路費,送我參加科舉。”
“我想我一定要考中,考上以後來報答族中親人的這份恩情。”
“我更不想再繼續餓肚子,想有錢有權,想吃甚麼就吃甚麼,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也不會因為囊中羞澀而用一句我不喜歡吃推諉掉。”
王昭明聽了三人講述自己拼命讀書,參加科舉的理由後,點了點頭,他們倒是誠實,不虛偽。
“休息夠了,那就別閒著了,繼續挖吧,等會日頭曬著你們,我可不管。”
三人還以為王昭明問這話有甚麼目的,誰知道她就是無聊拿他們逗趣。
幾人對視一眼,無奈一笑,低頭繼續翻土。
太陽出來後,溫度逐漸攀升。
雖然時不時有微風拂過,可三人還是大汗淋漓。
一顆接一顆的汗滴落在泥土上,瞬間就被吸收,看不見蹤跡。
王昭明也不好受。
她卻沒有走,而是跟著他們有一下沒一下的挖著尋找著自己靈魂震顫的原因和規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