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擁擠的人群中擠進去的文采梅看到眼前的一幕,愣住了。
即便她早就從王昭明口中得知這個地窖藏了許多屍骨,直面這個場面的時候,依舊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文彩梅本來又急又氣,可越過圍觀的人群,看到低頭安靜的擺弄那些屍骨的王昭明,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心疼。
“么兒,你自家身體還沒好,這種事不能交給別人去做嗎?”
故意背對著文彩梅的王昭明先做出可憐的表情,才回頭,希望躲過文彩梅的嘮叨。
只是,轉身的瞬間,看見文采梅父母宮的變化後,王昭明神情微變。
她右手做了個外人看不懂的姿勢,同時文彩梅身後的人生線慢慢浮現。
“娘……”
說完這句話,王昭明便感覺喉嚨湧起一股帶著鐵鏽味的鹹腥味。
這破爛身體。
王昭明不由在心中咒罵了一句。
“快去找外公,出事了!”
“哥,你跟著去,多帶幾個人,一個時辰內趕到!”
“快!”
王昭明終究是沒忍住上湧的血氣。
嘔出一口血。
文采梅還沒從王昭明的話回過神來,見到王昭明又吐血,一時間慌了神。
“昭昭!”
“娘,別管我,晚了,您就沒爹了。”
“哥,快走,我暫時死不了。”
王元川也慌得六神無主。
“昭昭,我……”
高志傑道:“王兄弟,我把這些官差給你,你帶著他們一起去吧,遇到甚麼事他們在比較好處理。”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宋行簡表態,“嫂子,昭昭這孩子交給我們。”
“你們幾個也跟著一起看看有沒有甚麼幫忙的地方,咱們宋家村的人可不是隨意就能被人欺負的。”
齊春春:“嬸嬸,我來照顧昭昭,你快去。”
一邊是親爹,一邊是疼愛的女兒,文彩梅恨不得把自己分成兩半,
王昭明嚥下第二次翻湧的血氣,“娘,別管我了,快去!”
聲音帶著哽咽的文彩梅,對著宋行簡等人鞠了一躬,“我就這麼一個女兒,求你們一定幫我照顧好她,我回來一定好好感謝你們。”
宋行簡:“快去,快去,別廢話了。”
文采梅魂不守舍的離開。
齊春春將王昭明半摟在懷裡,“昭昭,我們先把你送回去吧,給你找個大夫,你能走嗎?”
“不然,我揹你回去。”
王昭明隨意用手背抹去嘴唇上沾染的血,“春姐,我沒事,我們繼續。”
“你都吐血了。”
齊春春急得直跳腳。
高志傑跟宋行簡等人也跟著勸。
王昭明不聽。
王昭明緩了緩,又蹲下去,繼續沉默著整理這些屍骨。
高志傑等人實在對她束手無策,想要強行將人帶走,又怕傷到王昭明。
周遭人更是一頭霧水,不明白王昭明到底怎麼了,好端端的就吐血,以前是傻,現在身體出了問題。
他們更好奇,王昭明為甚麼一看到文彩梅就說外公要出事。
文彩梅竟然也相信一個傻子的話。
更奇怪的是,縣令大人和村長沒有一人提出質疑。
真就安排人跟著去幫忙了,不怕是王昭明亂說,害大家都白跑一趟嗎?
王昭明不知眾人心中所想,她擺好差不多十具屍骨後,才願意出聲。
“大人,她們曾經是你姐姐最好的朋友,現在你做好選擇了嗎?”
人生線不是一成不變的,隨時會因為當事人的一個念頭、一個決定改變走向,導致後面的人生線全部洗牌。
即使從她家出來的時候,高志傑就已經做好了選擇,為了這些枉死的人,王昭明願意再問一次。
“想好了。”
高志傑盯著王昭明的背影看了許久。
眼底的情緒變得更加決絕堅定。
宋嵩似乎看出了甚麼,這個猜測讓他心驚,他連忙別開視線
沉默半晌後,高志傑的目光落在王昭明擺好的屍骨上。
“本官這身官服來之不易,寒冬酷暑,書本從不離身,一遍遍參加考試,一遍遍失望。”
“正是因為來之不易,本官更要珍惜。”
“他是我父,是天意,可本官若是徇私,便是違了天理。”
“法,就是法,不因貧賤而加碼,不因富貴而讓步,更不能因為他是本官的父親,變成廢紙一張!”
高志傑擲地有聲的話語,讓現場一片譁然。
甚麼意思?
殺人兇手竟然是縣令大人的父親嗎?
那……他們知道了這個秘密,會不會被縣令大人滅口啊?
有人面露驚恐,不敢繼續久留。
悄悄離開人群。
王昭明聽出高志傑的決心。
他主動在那麼多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父親也是兇手,就是為了斷絕自己心軟的路,對父親秉公執法。
她微微勾起嘴角。
“願大人心想事成。”
……
白水鎮上。
“文大壯,我娘子就是吃了從你這裡買回去的豬肉才會流產,那可是一個已經成型的男胎!”
“你必須給個說法,不然我殺了你。”
“劉樹,你腦子不好,就去請個大夫看看,你們傢什麼時候在我這裡買過肉!”
“你還不承認,我娘都說了,肉是在你家買的,很多人都能給我娘作證,你少在哪兒裝傻!”
文彩梅的父親文大壯怒視劉樹,“來來來,讓你娘出來說清楚,她啥時候在我這裡買的肉。”
“讓你娘拿出證據來證明肉是從我這裡買的。”
“這附近只有你一家賣肉,不是你賣的肉,會是誰!”
“我娘因為這件事已經氣暈在床上不能動了,文大壯,你真是個畜生,為了掙銀子,你甚麼都做得出來!”
被兩人爭吵吸引來的人,聽到劉樹的信口開河,忍不住替文大壯說話。
“你莫要搞錯咯,我昨天也在他家買肉了,吃了都沒事,你娘子是不是吃錯了別的東西?”
“是啊,我昨天也買了肉,我家娃娃大人都吃了,個個都很好,沒聽到那個講不舒服。”
“你回去問清楚,你娘到底是在哪裡買的肉,再來找人家麻煩,萬一冤枉人家了呢?”
文家在白水鎮賣肉,幾十年了,口碑一直都很好。
幫著說話的人,都與文大壯十幾年的交情。
旁邊擺攤的也幫著文大壯說話。
只是劉樹一句人話不聽,“喲喲喲,還有幫手呢,咋的,你家漢子滿足不了你,所以你看上這個殺豬的了?”
“幫著別人扯白,是要爛嘴巴的,你小心明天起來,嘴巴全部爛完。”
文大壯將殺豬刀剁在案板上,“劉樹,你嘴巴放乾淨點。”
“昨天那麼多人買肉,都沒人說有問題,就你跑來找麻煩,老子可告訴你,我手裡的刀不是開玩笑的,你再胡說八道,老子就把你的嘴給撕了!”
今天出門是不是沒有看黃曆,竟然遇到這種有病的人。
“就你家也吃得起肉?”
同村一場,他不想把話說得那麼難聽,但劉樹剛才的話太過分了。
劉樹的妻子從嫁過來,肚子就沒消停過,這麼些年,生那麼多孩子,沒見他娘給買過一次肉。
昨天雖然忙,但他非常確定劉樹家裡沒有一個人來買過肉。
“你動手啊,還說你們沒一腿,沒有你這麼激動幹甚麼?”
“我不管,我兒子的死你必須給個說法!”
劉樹態度十分強硬,似乎認定了就是從文大壯這裡買的肉害死了他的孩子。
周遭看戲的人心裡也犯嘀咕。
文大壯不傻,“老子就一句話,你叫你娘來,還有證人也帶來,證明昨天從我這裡買過肉。”
“等會我會去請大夫,今天就當老子倒黴,丟了錢,讓大夫給你娘子看看,這流產到底是吃了肉,還是吃了甚麼不該吃的東西。”
“就是吃了你家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