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憐牽著赤煉的手，穿過第七層焦黑的走廊。
她在走廊盡頭停了下來，身子輕盈的一跳，便站在了圍欄上。
赤煉看著姜憐的動作，眼底閃過一抹詫異。
她知道姜憐並不是普通的小孩，所以並不擔心姜憐會有甚麼危險，只是詫異姜憐竟然不準備隱藏了。
“姐姐，我想和你講一個故事，你願意聽嗎？”
姜憐的聲音軟軟，一雙大眼睛就這樣純真的看著赤煉。
赤練看著坐在圍欄上的姜憐，乖乖巧巧的，玩偶被她放在胸前，雙手輕輕的環抱著。
忽而微風拂面，將她的帽子吹落，銀白色的頭髮隨風散開，白裙的裙襬微微晃動著，像是海浪一般。
這樣乖巧的模樣，叫人看著就心軟。
“願意。”
赤煉微微勾唇，對著姜憐點點頭。
姜憐笑了笑，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間被燒得最嚴重的教室。
“從前，有一個玩具小熊，有一天，它被一個漂亮的阿姨帶回了家。”
她開始講述，稚嫩軟甜的聲音迴盪在安靜的走廊上。
“漂亮阿姨對她特別好，會給玩具小熊買漂亮的裙子，會幫她梳頭髮，會抱著它睡覺。”
“玩具小熊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熊。”
赤煉沉默地聽著，沒有打斷。
“阿姨還有一個丈夫。”
姜憐頓了頓：“阿姨的丈夫對小熊也很好，會給她買玩具，會帶她去遊樂園，會在她生病的時候守在床邊，一整夜都不睡。”
“玩具小熊覺得自己有了慈愛的爸爸媽媽，它終於有了個幸福完整的家。”
姜憐抱著玩偶，看向了遠方。
赤煉也不由跟著看過去。
遠處是一望無際的大海，金輝灑下，蔚藍的大海閃閃發光，微微晃動的海面，像是被風吹皺的裙角，可愛又漂亮。
“可是後來，小熊發現爸爸有一個壞習慣，他很喜歡喝酒。”
“每次喝醉了，他就會變得很可怕。他會罵人，會摔東西，會……打媽媽。”
姜憐的聲音繼續響起，說起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她垂了垂眼眸，抱著玩偶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小熊很害怕，但她更心疼媽媽。”
“每次爸爸打完媽媽之後，媽媽都會躲在房間裡哭。小熊看著媽媽身上的傷，很心疼，她想保護媽媽。”
忽的，姜憐從圍欄上跳了下來，徑直朝著那間焦黑破損的教室走了進去。
見狀，赤煉也跟著走了進去。
“小熊想保護媽媽，但她太小了，它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怎麼能保護媽媽呢？”
“它很著急很著急，在爸爸又一次喝醉打媽媽的時候，它終於衝了上去，小熊擋在了媽媽面前，它讓爸爸不要再打媽媽了。”
“它覺得，爸爸那麼愛她，肯定也不會捨得讓它不開心的。”
“果然，爸爸不……打媽媽了，爸爸會溫柔的抱起小熊，爸爸開始哄小熊睡覺。”
姜憐的聲音，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爸爸說要和小熊玩遊戲。
“小熊開心的拍手說：好啊好啊，它最擅長這個遊戲了。”
“可是，爸爸好笨啊，他根本不會玩這個遊戲，爸爸總是輸。”
“但是爸爸笑得很開心。”
“小熊也很開心，因為爸爸媽媽和好了，大家都笑得很開心呢。”
“小熊和爸爸媽媽又變成了幸福的一家人！”
姜憐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赤煉的心上，卻重得像一塊石頭。
赤煉逐漸攥緊了拳頭，她啞著嗓子問：“小熊真的覺得開心嗎？”
姜憐的身體微微一顫，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繼續講著故事：
“後來……爸爸喝醉，又開始打媽媽了。”
“小熊聽見客廳裡傳來媽媽的尖叫聲，她想衝出去保護媽媽，可是它只是一個小小的玩具小熊，它不會走路，沒辦法衝到媽媽的身邊。”
“就在小熊很著急的時候，房門被開啟了。”
“媽媽站在門口，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小熊心疼極了，它想要去擁抱媽媽。”
“小熊抱住了媽媽，小熊想著擁抱是最溫暖的了，小熊很喜歡媽媽的擁抱，每次媽媽抱著它，它都很開心，媽媽肯定也很喜歡。”
“小熊想，它一定要快快長大，長大了才可以更好的保護媽媽。”
“然後……”
姜憐沉默了幾秒。
赤煉走到姜憐面前，輕輕的將姜憐抱在懷裡。
姜憐靠在赤煉的肩膀上，淚不受控制的落下。
她哽咽著繼續說著故事的後續：
“然後，媽媽將小熊交給了爸爸。”
赤煉輕輕的拍著姜憐的後背，嗓音乾啞的開口：“不想說的話，就不用說了。”
她已經明白了。
姜憐的過去。
然而，姜憐卻推開了赤煉，她擦乾了臉上的眼淚，搖了搖頭：“我想說完。”
這是姜憐的故事，她想告訴姐姐。
“好。”
赤煉沒有阻止，她找了一張凳子坐下，將姜憐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就這麼抱著姜憐。
“小熊知道，自己是在保護媽媽。”
“小熊也很開心，小熊應該開心的，但小熊不會笑，它笑不出來。”
“小熊也不會說話，漸漸的，它好像真的變成了一隻玩具小熊，然後，小熊睡著了。”
“可它並沒有睡太久，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它躺在一間白白的房間裡。”
“那個房間的一切都是白色的，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
“床前還站著幾個穿著白衣服的哥哥姐姐。”
“再後來，小熊發現，爸爸媽媽都不見了，有一個姐姐告訴小熊，別害怕。”
“小熊在那個白色的房間裡待了很久很久，白衣服的哥哥姐姐每天都會來找它玩，會和它說話。”
“吶！就是這個玩具小熊哦，很可愛吧？”
姜憐舉起了自己手中的玩偶，似乎是在像赤煉炫耀。
緊接著，她又很珍惜的將玩偶抱在懷裡，繼續說著故事的發展。
“再後來……小熊離開了那個白色的房間，之前一直陪著它的姐姐說，它要去上學，學本事，這樣以後就不會餓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