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取你的心頭血。”
帝休的聲音再次響起。
季靈蘇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
她順著經脈一路內視,很快在胸腔之中找到了那滴最為精純的心頭血。
它懸浮在心臟深處,通體殷紅,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是她這一身修為與生命力的本源凝聚。
她沒有猶豫,以神識為引,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滴心頭血,沿著經脈緩緩牽引而上。
那滴血穿過胸腔,沿著喉嚨,最終從她的唇角溢位,懸浮在半空之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分痛苦,甚至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玄妙感,彷彿那滴血本就該在這個時候、這個地點,與眼前這株神植相遇。
心頭血懸在半空,殷紅如寶石,散發著溫潤的光芒,映得周圍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帝休的捲毛莖微微一頓,像是有些意外。
它不再多言,一根捲毛莖探了過來,莖尖輕輕觸碰那滴心頭血。
血液瞬間被莖葉吸收,順著捲曲的莖脈緩緩蔓延開來,像是一條紅色的溪流在金色的河床中流淌。
血液融入的瞬間,帝休那原本枯黃的莖葉猛地一震,葉片背面的金色神紋驟然亮了幾分。
雖然依舊殘缺,卻比之前清晰了許多。
“天道為證,萬物為鑑。”
“帝休以神植之名,與季靈蘇締結本命契約。”
“自此性命一體,神魂相系,同生共死,不離不棄。”
帝休每說一句,那些金色的神紋便往季靈蘇的靈魂深處嵌入一分。
季靈蘇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又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心臟上刻字,又疼又癢,說不出的難受。
但她知道,這是契約在生效。
最後一道神紋嵌入的瞬間,季靈蘇的眉心突然浮現出一道淡淡的金色印記。
那印記一閃而沒,很快隱入面板之下,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靈魂深處多了一道契約的鎖鏈。
那鎖鏈的另一端,連線著這株看似不起眼的捲毛小草。
她能感受到帝休的情緒,有疲憊,有虛弱,但更多的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契約……成了。”
帝休的聲音比之前更虛弱了幾分,但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
那七八根捲毛莖緩緩從季靈蘇的腳踝上鬆開,軟趴趴地垂落下去,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
季靈蘇輕輕托起帝休,將它帶入了玉葫空間。
滄溟境內,帝休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將根鬚扎進那汪池水之中。
池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吸收,水面一寸一寸地往下降。
帝休那原本枯黃乾癟的軀幹逐漸變得飽滿起來,顏色從灰敗的枯黃慢慢轉為燦爛的金黃,像是被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光。
不僅如此,它的軀幹也開始拔高、舒展。
原本不過半尺來高的小草,轉瞬之間便長到了十尺有餘,足有一房之高。
季靈蘇感受著體內的變化,欣喜不已。
雖然修為沒有明顯提升,但她的神識卻強大了不少。
此刻她甚至能透過玉葫空間,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就在她興奮之際,池中那數百朵白蓮突然化作縷縷白霧,朝著帝休的軀幹蜂擁而入。
不過片刻,池面便空空如也,一朵不剩。
季靈蘇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全給我吸收了?下次我再遇到魔族怎麼辦?”
帝休充耳不聞,繼續拔高,轉眼間已有兩層樓那麼高。
“進階了……萬年了,我終於進階了!”它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季靈蘇一聽,滿臉期待地湊過去:“你是不是滿級了?是不是可以借神格之力助我直接凝成神體了?”
帝休用金黃的葉片撓了撓軀幹,語氣有些心虛:“那個……我目前才是一階,距離助你凝聚神體,還相差十萬八千里。”
為了讓季靈蘇更直觀地感受這個距離,它還誇張地伸出兩側的枝幹,用力比劃了一下。
季靈蘇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炸了鍋。
“相差十萬八千里?是不是我都飛昇成仙了,你都不一定能助我成神?”
她擼起袖子就追了上去,一把揪住帝休的葉片。
“你個大騙子!把我的白蓮全騙走了!”
“你莫急,你莫急!”帝休一邊躲一邊喊,“聽我繼續給你忽……不,給你解釋!”
季靈蘇從滄溟境追到息壤境,又從息壤境追到青木境。
帝休在前面跑得歪歪扭扭,季靈蘇在後面追得氣勢洶洶。
直到帝休一頭扎進了那片高階靈植區域,季靈蘇才不得不停下來。
怕踩壞了她的寶貝靈植。
“你看看你,性子怎麼這麼急?”帝休喘了口氣,扶了扶被追得歪斜的枝葉,又將方才被揪掉的葉片重新吸了回去,“你聽我給你解釋。”
季靈蘇雙手叉腰,餘怒未消:“行,你現在就給我解釋。”
“我每進一階,都會覺醒一個神通。”帝休的葉片微微晃動,像是在得意,“咱倆是共用的,不信你感知一下。”
季靈蘇挑了挑眉,雖仍帶著氣,卻還是依言閉上眼,仔細感知著體內的變化。
下一秒,一股清潤的木系靈氣順著契約纏上了她的神魂。
她心頭一動,下意識對著身側那株半人高的凝露草動了個念頭:彎下葉尖。
不過一瞬,那株原本挺拔的凝露草竟真的輕輕彎了彎頂端的葉片。
季靈蘇眼睛倏地亮了,又抬眼看向不遠處纏著木架生長的青紋藤,心念再動:纏過來。
只見那青紋藤瞬間活了過來,藤條帶著淡淡的靈光,嗖嗖地朝著她的方向蜿蜒而來,乖順得像一條被馴服的靈蛇。
季靈蘇愣在原地,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這是……”
“馭植之術。”
帝休的聲音帶著一絲得意,“我的第一個神通——萬木聽令,雖然目前只能操控一些低階靈植,但等你我修為提升,日後便是參天古木、萬年靈藤,也得乖乖聽你的話。”
季靈蘇看著那株正努力往她腿上攀爬的青紋藤,嘴角緩緩咧開。
被騙走的白蓮,好像……也沒那麼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