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靈犀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小妹,心想這丫頭不會被鳳清歡給傳染了吧?
從前那個能動手絕不動嘴的小妹,居然學會和稀泥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一想到自己平日裡最討厭的就是被父親和師尊當眾訓斥。
小妹應該也不喜歡吧?
於是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打算等找個沒人的地方,再好好跟她說這件事。
唉!做姐姐的還是要多操點心,不然妹妹長歪了可怎麼辦?
鹿玄知冷眼看完眼前這場鬧劇,自始至終一言不發。
他抬手祭出本命靈劍,化作一道玄影,頭也不回地朝遠方遁去。
季靈蘇眼疾手快,當即跟上。
季靈犀與蘇封宴對視一眼,心下雖有疑惑,卻也不敢耽擱,緊隨其後追了上去。
林飛賀見狀,冷哼一聲,指尖凝訣喚出佩劍,御劍追來。
步盡塵與周扶光望著季靈蘇漸遠的身影,神色淡然,不緊不慢地跟在了隊伍後方。
焚天谷眾子弟見步盡塵動身,哪裡還敢停留,慌忙蜂擁跟上。
無極殿的弟子們更是死死黏著周扶光。
畢竟這位可是眾人之中戰力頂尖的存在,跟著他,才是秘境中最穩妥的選擇。
於是秘境之中出現了詭異的一幕:一玄衣男子在前面疾飛,後面嘩啦啦跟了一大群人。
鹿玄知逐漸不耐煩起來。
他不斷加快速度,幾次變向,試圖甩掉身後這群尾巴。
但無論他怎麼飛,季靈蘇都能穩穩當當、不緊不慢地追在他身後,像一塊甩不掉的膏藥。
蘇封宴望著前方那道執著的身影,表情一言難盡,眼神在她身上來回掃了好幾遍,活像在確認自家小師妹有沒有被甚麼髒東西附體。
反常,實在太反常了。
季靈犀提速追上季靈蘇,當即用神識傳音,語氣滿是不解:“靈蘇,你怎麼一直追著他不放?”
季靈蘇的目光自始至終死死鎖定前方那道玄色身影,半點未曾偏移。
一邊穩著飛行法器,一邊神識迴音:“我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散逸的強烈氣運氣息,跟著他,秘境中的機緣定然少不了。”
季靈犀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周身靈力再催,身形一晃便越過季靈蘇,反倒替她成了最前頭追著鹿玄知的人,那架勢比季靈蘇還要急切幾分。
蘇封宴落在二人身後,瞧著這一前一後追著鹿玄知的兩道身影,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
“那玄衣男子到底有甚麼魔力?竟讓前頭兩位女修對他窮追不捨?”
“誰曉得呢?就連咱們聖子,怎麼也跟著追了上去?”
“天曉得,這開局的氣氛也太詭異了吧!”
無極殿的弟子們綴在隊伍最後方,忍不住低聲議論。
話音未落,周扶光眉眼未抬,薄唇輕啟:“噤聲。”
二字如天憲降世,言出法隨。
一道金色法則之力自他唇齒間凝成,無聲盪開,所過之處虛空微顫。
身後眾弟子只覺喉嚨被一股無形道韻輕輕鎖住,竟是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了,唯有面面相覷,乾瞪眼的份。
一行人往南飛行了將近半日,終是穿過了那片一望無際、碧草連天的青青草原,踏入了一片水汽氤氳、幽暗靜謐的密林。
鹿玄知用餘光往後瞥了一眼身後依舊緊緊跟著的那群尾巴,嘴角幾不可查地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他倒是要看看,這些人跟到何時才肯罷休。
下一刻,他周身靈力驟然一收,身形毫無預兆地猛然下墜,如一顆脫軌的流星,徑直落入了那片深林之中。
季靈蘇幾人見狀,心下一動,也連忙收了飛行法器,循著那道玄影的方向,紛紛朝林中落去。
密林之內,光線驟暗。
古木參天,枝幹上密密麻麻趴滿了色彩斑斕的蝴蝶,翅面在幽暗中泛著幽幽磷光。
“這樹上長的是甚麼?怎麼摸起來還軟軟的?”一名焚天谷的弟子好奇地伸手戳向最近的一隻蝴蝶。
“蠢貨,別動!”步盡塵眼疾手快,一掌拍掉他的手。
但還是晚了一步。
就在指尖觸及蝶翅的瞬間,那蝴蝶受驚振翅,彷彿觸發了某種連鎖反應。
整片密林如同被驚醒的巨獸,樹上趴著的上萬只霓裳迷蝶同時騰空而起,五彩鱗粉如煙霧般瀰漫開來。
蝶群在眾人頭頂不斷盤旋,漸漸收攏,形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彩色漩渦。
一時間,天旋地轉,東南西北再也分不清。
“前方百米處有一株仙植,你只需要走過去,就能得到它。”
“往左三步,有上古傳承在等你。”
“別聽它們的,往右才是生路。”
周圍的古木忽然張開了“嘴”。
那些樹瘤如同五官,發出或蒼老、或稚嫩、或嫵媚的聲音,七嘴八舌地湧進季靈蘇耳中。
季靈蘇捂住耳朵,卻擋不住那些聲音無孔不入地鑽入神識。
她腦中靈光一閃,索性不躲了,仰頭衝著最近的一棵老樹問道:
“那有沒有神植?有沒有不用修煉、讓我一步渡劫的寶貝?其實我本人也挺想擁有‘言出法隨’這個神通的,有沒有甚麼東西能讓我也搞一個?”
她滿眼亮晶晶,語氣真誠得不像在開玩笑。
四周的低語聲忽然一滯。
那棵老樹的樹瘤微微抽搐了一下,沉默了足足三息,才用一種看智障的語氣緩緩開口:
“我是妄語樹,不是許願樹。”
話音剛落,一根不知從何處伸來的藤蔓猛地纏上季靈蘇的腰際,像彈石子一樣將她“嗖”地甩了出去。
耳邊風聲呼嘯,季靈蘇只來得及罵出半個字。
“這不講武——”
聲音便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季靈蘇揉著摔疼的屁股從地上爬起來,嘴裡嘀咕著:“這秘境怎麼那麼喜歡彈人?不過這是給我彈到哪兒來了?”
她站起身,打量著四周,臉色漸漸凝固。
此刻她正站在一座浮空島嶼的邊緣。
往前是萬丈懸崖,往後也是萬丈懸崖,左右兩側除了懸崖還是懸崖。
整座島嶼不過方圓數十丈,孤零零地懸浮在雲海之中,像被世界遺忘的一塊碎石。
她低頭往下看了一眼,雲層翻湧,深不見底。
季靈蘇心中一陣後悔。
早知道寧願被騙兩句,也不來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了。
這念頭剛冒出來。
頭頂一聲尖銳的禽鳴炸響,緊接著,一坨巨大的、冒著熱氣的灰白色物體帶著呼嘯聲從天而降,“啪嘰”一聲砸在她身側三尺處,濺起的碎末糊了她半身。
季靈蘇整個人僵住了。
她機械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袍上正在往下淌的黏稠異物,又看了看那坨比臉盆還大的不明物體。
是鳥糞。
雷翼鳥的鳥糞。
“我真是服了!!!”季靈蘇猛地跳起來,手忙腳亂地掐了個淨身術,將身上的汙穢清理乾淨,“這到底是甚麼鬼地方?!”
她憤怒地抬起頭。
上空,一隻翼展足有數丈的巨鳥正在雲層邊緣盤旋,渾身翎羽呈深青色,邊緣泛著滋滋作響的雷光。
它方才似乎只是隨意排洩了一通,此刻正低頭俯瞰著這個渺小的人類。
然後,他們對上了眼。
雷翼鳥歪了歪腦袋。
季靈蘇看到了它眼中一閃而過的……好奇?
不,那不是好奇。
那是獵物出現在領地時,捕食者本能的鎖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