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族地，季靈蘇便又被喚去了議事堂。
“靈蘇，我們季家當真要擴大回靈西瓜的種植面積？”
她剛踏入殿內，大長老便迫不及待地開口發問。
季靈蘇微微頷首，徑直走到上首專為她預留的空位坐下。
“沒錯，如今玄元界靈氣已然幾近枯竭，我們這些上層修士尚有家底支撐消耗，可底層修士早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境地，靈力補給一事刻不容緩。”
按照她的原計劃，是季家出星辰樹，底層修士出靈田與人力，種出的西瓜自行售賣，季家抽成即可。
可今日拍賣場的事，讓她徹底警醒。
將回靈西瓜交由普通修士種植，無異於孩童懷璧過市，危險至極。
由季家統一種植、統一售賣，情況或許會好上一些。
但即便季家身後有青雲宗與蘇家撐腰，也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畢竟猛虎尚且怕鬣狗群起分食，唯有拉來更多人一同入局才是上策。
她抬眼看向座中各支長老，神色添了幾分鄭重。
“各位伯祖、叔祖，靈蘇接下來要做的事，或許兇險異常，但此事若成，我季家便可重返一流世家之列。”
這話一出，各支長老皆是心頭一震，難掩激動，個個目光灼灼地望著她，靜待下文。
“我準備，將整個雲棲城，都種上星辰樹。”
“甚麼？！”
眾長老再也按捺不住，齊齊驚聲站起，滿座譁然。
季靈蘇抬手輕壓，出聲安撫：“各位伯祖、叔祖莫急，且聽我把話說完。”
眾人這才強壓下心頭的震撼，重新落座，目光依舊緊緊鎖在她身上。
“我們雲棲城方圓一百二十餘里，我已大致估算過，按一棵小星辰樹能蘊養方圓五里靈脈來算，咱們只需六百七十棵，便能將整座雲棲城的靈脈盡數覆蓋。”
季靈蘇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沉穩，猶如千鈞重錘，狠狠砸在每一位長老的心坎上。
“六百七十棵……那可是整整六百七十棵星辰樹啊！”
大長老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只覺整個人都飄在雲端，虛實難辨。
“靈蘇，你……你當真培育出六百多棵星辰樹？”
三長老依舊不敢置信，向前探身，急切地向季靈蘇求證，試圖從她眼中找到答案。
“你這人會不會說話？靈蘇既然敢提，自然是胸有成竹，早已準備妥當。”
五長老話音一落，其他長老也紛紛附和起來。
三長老臉色漲得通紅，心想：你們還當上好人了？合著裡裡外外就我一個壞人。
季靈蘇瞧出三長老被眾人說得下不來臺，神色尷尬，便笑著開口替他解圍。
“三叔祖也是為家族思慮周全，謹慎些並無過錯。”
“星辰樹由我來提供，各位伯祖與叔祖只管放寬心。”
她話鋒一轉，目光投向上首上的季臨淵，語氣誠懇：“這件事，牽扯到全城佈局與家族權責，還要拜託祖父與家族鼎力支援，統籌安排。”
季臨淵撫須而笑，眼中滿是讚許與寵溺，沉聲道：“既然你已經決定了，祖父和家族就是你最堅實的後盾，儘管放手去做！”
季靈蘇心頭一暖，微微頷首。
這一場議事，在堂中足足商議了許久。
待各項事宜逐一敲定、行動方略大致落定，季靈蘇才踏著滿天的晚星，獨自回了玉葫院。
玉葫院中，季清玄早已等候多時。
桌上擺著的幾道靈膳，熱了一遍又一遍，熱氣嫋嫋，映著他微蹙的眉頭。
金丹期的修士，早已不食五穀、不染塵眠。
但季靈蘇一直留著上一世的習慣。
每天雷打不動，至少要認認真真吃上一頓飯。
她堅信，每日雷打不動的一餐一飯，是漫長修行中絕不能丟的人間煙火氣。
若連這點樂趣都沒了，修行再久，也終究寡淡無味。
因此，只要她在家裡，季清玄總會親自下廚，為她張羅幾道靈膳。
“今天有你愛吃的靈蜜糕，嘗一塊。”
聽到院門響動，季清玄抬起頭，一邊笑著招呼她坐下，一邊開啟食盒，將菜碟一一擺開。
季靈蘇應了一聲，坐到桌邊，慢悠悠地吃著，目光卻時不時落在季清玄身上。
她忽然放下筷子，認真地問道：“老爹，你可有甚麼的心願？”
季清玄正給她夾一塊靈魚，聞言隨口笑道：“我最大的心願，就是你不再讓我天天提心吊膽，你要是能安安穩穩的，我就謝天謝地了。”
季靈蘇沒有笑，目光認真地看著他：“我說真的。”
季清玄夾菜的手微微一頓，終於正眼看她。
他確實許久未曾與她這般靜下心來閒談了。
家事繁雜，事務纏身，平日裡不是他在外奔波，就是她忙於修煉或去族田中施展靈雨術。
父女二人難得有機會這樣面對面，好好說說話。
他藉著暖黃的燭光，細細打量著燈下的女兒。
時光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恍惚間，那個襁褓裡需要他小心翼翼呵護的嬰孩，已然長成眉眼間盡是堅韌的少女，甚至還會這般認真地向他探問心願。
他的心願……是甚麼來著？
季清玄微微垂眸，指尖摩挲著酒杯，陷入了久遠的追憶。
“我年少時，也曾意氣風發，想著仗劍天涯，遍歷山河，去斬盡世間不平事，護得一方安穩。”
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悵惘，幾分懷念，緩緩續道：“可後來，家族日漸沒落，風雨飄搖。”
“少時的念想被現實擊碎，我便只剩下一個念頭，承擔起家族重任，守住季家僅存的根基，不讓列祖列宗蒙羞，不讓族人無家可歸。”
他說得平淡，眼底卻有光微微閃動。
季靈蘇聽著，眼前忽然一亮。
她正愁找不到合適的人去招收靈植夫。
眼前這位，不就是最合適的人選嗎？
此事既能圓他少時的夢想，又能承擔起家族的重擔。
父女二人慢悠悠用完晚飯，季靈蘇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剛一關上房門，她便心念一動，閃身進入了玉葫空間。
她先取出分別盛放著紫電龍凰木、長生海葵靈種的玉盒，將裡面的靈種小心翼翼取出，逐一放入靈泉水中浸泡。
緊接著，她又找來一隻寬大的玉盆，將盆中注滿了澄澈的靈泉水。
隨後，才將那株早已枯敗死寂的陰陽續命花，輕輕放入了盛滿靈泉的玉盆之中。
植株落水的剎那，原本枯槁死寂的花瓣，竟輕輕顫動了一下。
彷彿有某種沉睡了漫長歲月的生靈，在這一刻被悄然喚醒。
盆中的靈泉水無風自動，泛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靈氣緩緩湧動。
枯黃乾澀的花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死灰般的色澤，一縷極淡的綠意，從根部悄然向上攀爬蔓延。
“果然可以。”
季靈蘇眼中瞬間漾起欣喜之色，輕聲呢喃。